回到家已經(jīng)過了午飯點。
沈敏焦急的等待著,看到陸青芽的出現(xiàn),一把拽過來,急切問道:“你去哪了,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不是說去新華書店的嗎?”
“是去書店的??吹胶每吹臅?,忘了時間。對不起,媽媽?!标懬嘌啃÷曊f道。
“下次別這樣。回來這么遲,聯(lián)系不上,我都以為你被拐走了??烊ハ词?,我再給你熱熱飯菜?!鄙蛎絷P(guān)心地抱怨道。
90年代,電話機也是奢侈品,裝一部,連拉線在內(nèi),要三四千人民幣,抵上一般人大半年的工資。如無必要,誰會不吃不喝的裝上那么一個敗家玩意。
當(dāng)時出門在外,電報傳訊最多,其次就是等待。人丟了,不報警,很難找到,報警了,也不見得能找到。所以陸青芽這次意外遲歸,還是讓沈敏小緊張了一下。
最近忙于學(xué)習(xí),好久沒有和席紅柚一起玩耍了。上午累了半天,陸青芽現(xiàn)在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干脆放飛自我。
“紅柚,你在家嗎?”陸青芽在席紅柚的窗外輕聲叫道。
自從打過狗,村莊上的家家戶戶也開始改變不閉戶的習(xí)慣,雖然不是一步一關(guān)門,至少也是十之八九。串門不似以前方便。
“在家呢。你進來呀。”席紅柚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門鎖了,進不去?!标懬嘌客屏送崎T。
“等著?!毕t柚不知咕噥著什么,啪嗒啪嗒的動靜起來。
“青芽,進來吧?!毕t柚看見陸青芽,非常開心。
“你這是怎么了?”陸青芽看見包著頭巾,古怪造型的席紅柚,奇怪道。
“不知道呀,昨晚回來頭皮就發(fā)癢,洗了好幾遍頭發(fā)了,還是不行。我外婆給我找了藥,這不剛上了藥水?!毕t柚一邊說,一邊手在毛巾上劃拉著。
看她坐立不安的樣子,陸青芽也覺得自己身上像有小蟲子再爬。
“受不了了。我再洗頭,你幫我上藥水哈?!毕t柚下了床,一邊打水,一邊找藥。
90年代家里沒有衛(wèi)生間、淋浴房,大家洗頭不講究的就在自來水龍頭上沖沖,講究的拿個盆、冷熱水兌成溫水,用一個小瓢舀水清洗著。
“青芽,你來幫幫我,給我頭上撓兩下?!毕t柚低著頭,雙手捂著耳朵。
陸青芽倒了一點蜂花洗發(fā)水,在手心抹勻,然后給席紅柚抓撓起來。
“紅柚,你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不用,我外婆說了,估計沾了不干凈的東西,多洗幾遍就好了?!毕t柚舒服的放松起來,不甚在意地說道。
“咦,你還真的沾了東西,頭發(fā)里怎么有小蟲子啊?!标懬嘌客蝗豢吹揭粋€小蟲,忍不住用手去捻,結(jié)果力氣過大,小蟲被弄死了。
“啊,給我看看?!毕t柚一聽,大奇。
兩人看著那只小蟲子,面面相覷。
“快找找,還有沒有了?”席紅柚把整顆頭都伸到了陸青芽胸前。
兩人干脆坐下,一人一只小板凳,扒拉著找起來。
一只,兩只,三只……
“看不見了,天黑了,今天就找到這里吧。天,你頭上蟲還真不少,都有幾十只,難怪癢成這樣。”陸青芽把席紅柚的頭慢慢扶起,直了直腰,抹了抹臉上的汗,真累呀,眼睛、腰都吃不消了。
“嗯,謝了。你也早點回家吧。我感覺舒服多了。”席紅柚驚喜道。
拖著一副疲憊的身軀,陸青芽揮手作別。
吃飯歷來小口小口的人,晚上大口大口地咀嚼,看得沈敏眉開眼笑,自己的廚藝總算有所精進,母愛大發(fā),又夾了幾大筷子,慈愛說道:“慢點吃,沒人和你搶?!?br/>
陸歸申洗過手,坐到桌前,拿起碗筷,一筷子下去,送進嘴里,立刻神情古怪,看著陸青芽大口大口的吃相,心里暗想,這孩子沒毛病吧!
沈敏微笑著夾了一筷子,送進嘴里,“呸呸呸”地立刻吐了出來,“水,水,水。”
早有準(zhǔn)備的陸歸申立刻端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哇,好咸啊,我把鹽當(dāng)作糖了。”猛灌了一大口水,沈敏還是伸舌吐氣,看著無辜的陸青芽,快速拿過碗筷,“別吃了,這么咸,你還吃得下,不怕腌壞了?!?br/>
陸青芽覺得自己今天很悲催,力氣都耗盡了。咸好呀,鹽巴多了,來勁。
在飯桌上,沒飯吃。
陸青芽不由聊起今天的遭遇。
“什么,你居然差點走丟?新華書店不是常去的嗎,這也會丟?!你真要長長心了,以后別去了?!鄙蛎舾甙硕嚷曇?,刺的人耳膜生疼。
得,自己真夠蠢的,事情解決了,還說它干嘛,這下引起沈敏反感了。趕快換個話題,不說自己了。
“媽,今天我去紅柚家玩去了。她頭上長了很多的蟲子,癢死了?!标懬嘌侩S口說道。
“長蟲子?你有沒接觸她的頭發(fā)?”沈敏放下了下面的碗,緊張的問道。
“碰了呀。她捂著耳朵不好洗頭,我給她撓了,還捉了幾十只蟲?!标懬嘌块_心地答道。
“哎喲,我的小笨蛋。她那是頭發(fā)長虱子了。你等著,我去找你外公,給你拿點藥回來。千萬別拿手摸頭。”沈敏面條不下了,門一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了。
虱子?人居然會長虱子?陸青芽感覺晴天一霹靂。
“你手碰頭發(fā)了嗎?頭皮癢嗎?”陸歸申同情地問道。
“當(dāng)然碰了,不癢。也許沒有感染?!标懬嘌坎淮_定地回答。
那晚,晚飯面條飛了。
沈敏拿藥回來,相當(dāng)重視,給陸青芽前后整了幾遍,才放心讓她入睡。
前半夜風(fēng)平浪靜,后半夜唧唧糟糟。
無數(shù)小人在跳舞,頭皮發(fā)癢發(fā)熱。撓一次,安靜二十分鐘;過后,疼癢加劇,撓一次,安靜十分鐘;最后,隔五分鐘,就要撓一次。
翌日早晨,看見雞窩頭,雙眼浮腫、眼袋青黑的陸青芽,沈敏知道昨晚做的一切功虧一簣,“先去上學(xué)吧,回來再治?!?br/>
學(xué)校今天特別熱鬧,每個班級前都有好幾位家長,和班主任熱熱鬧鬧地聊天。
林老師雖然奔六,以往上課都是精神抖擻。今天踏入班級,卻顯得幾分郁悶。
“同學(xué)們,最近學(xué)校頭虱子流行,大家一定要注意個人衛(wèi)生,勤洗頭,勤洗手。如果感染了,一定要回家治療。你們都是畢業(yè)班了,要注意身體?!?br/>
同學(xué)們或多或少從別的班級、年級知道了這個信息,臉色都不太好。
畢業(yè)班一節(jié)課不能拉下,誰愿意這時候生病錯過復(fù)習(xí)。
“如果你們誰感染了,抓緊治療,身體好,其他才好;如果有誰不治療,隱瞞不報,查出來,那對不起,老師只好請你們回家休養(yǎng)了。”林丹霞恩威并施道。
班上鴉雀無聲。
突然,一個男生站起來,大聲說:“林老師,我懷疑丁紅頭上長虱子了。剛才,她一刻不停的在撓頭?!?br/>
全班的目光如錐子一樣射到丁紅的身上。
“我,我沒有,我昨晚沒洗頭,頭上有點癢。我真的沒有?!倍〖t臉脹得通紅,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
“最近學(xué)校有近1/5的同學(xué)感染了頭虱,事情比較嚴(yán)重。為了確保未感染同學(xué)的安全和正常的教學(xué)安排,學(xué)校決定,從明天開始,開展入校大檢查,發(fā)現(xiàn)一起,回家一個。請大家回去和家長溝通,務(wù)必積極支持我們的工作。好了,接下來,我們開始上課?!绷值は籍吘故抢辖處煟幚硎虑楸容^穩(wěn)重,又不是專業(yè)人士,沒必要當(dāng)面打擊一個孩子的自尊。
不過,丁紅還是被同學(xué)們孤立了。本來就不受待見,再被懷疑上,更是繞著走。
陸青芽看見丁紅的遭遇,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自己被懷疑,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待遇?
她轉(zhuǎn)頭看向席紅柚,只見她雙手緊握著語文書,力道大得要把它扭曲成麻花一樣,看得出那份忍耐,不斷扭動顫抖的身軀暴露了隱藏的不平靜。
所幸白天,頭皮并沒有很癢,不知是不是昨晚的藥效還沒有過期。陸青芽很慶幸昨晚上了幾次藥,還能克制抓饒幾下,實在忍不住,就去女廁躲避,釋放一下癢勁。
艱難的熬到了放學(xué)時間。陸青芽快速地沖回了家。
“媽媽,媽媽,快來幫我治頭虱??!”陸青芽急聲叫道。
“青芽,喲,你這情況不對呀,虱子還有不少呢?!鄙蛎魧㈥懬嘌康念^發(fā)來回扒拉看著,不甚樂觀。
“怎么辦呀?明天學(xué)校要檢查,發(fā)現(xiàn)被感染,就要回家治療。我不要回家自學(xué)!”陸青芽眼淚汪汪的看著沈敏。
“聽你外公說,這次頭虱都有了抗藥性,這些藥治療的效果比較差,要升級配方呢。不過,有一種辦法可以很快見效,媽媽小時候也用過,就是剪光頭,徹底除根?!鄙蛎舄q豫了一下,還是和盤而出。
“啊,那個我不要,太丑了。媽媽,你還是再問問外公吧,還有什么好辦法?!标懬嘌恳宦犝f要剪光頭,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所謂一白遮三丑,長發(fā)現(xiàn)溫柔。陸青芽就靠著白瓷般細(xì)膩的皮膚和一頭烏黑靚麗的長發(fā),勉強1躋身于清秀佳人行列。如果變成了光頭,那顏值還能看嗎?還不得被人笑話死?陸青芽一想到被人包圍著爆笑的場景,真心覺得接受無能。
“那好吧,我在問問你外公,還有什么好法子?!鄙蛎粢彩穷H為不舍陸青芽的及腰長發(fā)。
一夜在煎熬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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