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又不是傻子，牛娃不時往我身上瞥，自然都注意到了我。

    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人，也就是小寡婦她爸問我是小琴的朋友吧？說他叫陳沖，是村里的會計。

    “陳先生，你好。小姓徐，叫徐含沙，是石頭街上徐家收石頭的?！?br/>
    我禮貌的先介紹了自己，才回答他的問話?！瓣愋〗愕戒佔永镔u過石頭，我對那塊石頭感興趣，恰巧碰到這些事?！?br/>
    小寡婦聽了慢慢低下了頭，牛娃看小寡婦的眼神好像在說，聽到了吧？

    陳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說，稍稍一愣，客氣了一兩句后，對小三子說：“遠來是客，你帶徐小哥和你姐去屋里坐坐，好好招待著，別怠慢了客人。”

    小三子帶著我們走進偏腳的吊腳樓，小三子去準備茶水了，大廳里除了野豬，就我和小寡婦了，她終于忍不住問：“徐先生，我們連朋友也不是嗎？”

    “呃！”

    我被她問的一愣，捂著額頭笑罵：“胸大無腦。雖然現(xiàn)在時代進步了很多，但在山村女人的地位并不高吧？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你爺爺?shù)胗浿愕陌参?，只能說老爺子是比較開明的人。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帶著一個不是你男人的男人回來，并且這男人還是跟你流言蜚語漫天飛。如果我說是你朋友，估計在大環(huán)境的壓迫下，你爸能拿著棍子把我打出去?！?br/>
    我點了根煙，接著說：“石頭街上收玉的身份，還是有些重量的，你們村應(yīng)該有不少靠石頭吃飯的人。我表明了身份，說只是好奇來拜訪，就算有人看我不爽，也不敢在明面上說啥?！?br/>
    “呵呵，街上收石頭的身份何止有些重量？重量大發(fā)了?！?br/>
    一個剪著寸頭的精干老頭從樓上下來，他上下打量我?guī)籽?，連說三個好字。

    小寡婦站起來喊了聲爺爺，老頭慈祥的讓她坐下，笑著繼續(xù)說：“我看你小子以拜訪的身份自居，是不想當晚輩吧！并且如果村里真出了啥事，你完全可以撒手不管，如果讓你小子出手，你也不用顧忌人情，可以直接談條件。就算不談條件，村里也需要記你這個人情。如果你以小琴朋友的身份自居，真碰到事了，朋友出手幫忙是應(yīng)該的，不幫忙還會讓人不喜?！?br/>
    被這只老狐貍點破了心里的小九九，我也沒感覺有什么，嘿嘿笑著說：“您老圣明，小子這點小心思自然逃不過您老的火眼金睛?！?br/>
    “別拍馬屁了?！?br/>
    老爺子示意我坐下，不爽的罵了二爺爺一聲，轉(zhuǎn)而又嘀咕了一句，“果然徐老狐貍家出來的都是小狐貍！”嘀咕完，老爺子突然吸了一大口涼氣，嚴肅的問：“那邊村里真出了僵尸？還是我孫女婿？”

    “嗯！”

    我一想跳著走的僵尸，心有余悸的點了點頭，老爺子鄭重的看著我問：“老狐貍的本事你學了幾分？”

    “三分不到?！?br/>
    二爺爺對風水只精通一些皮毛，他的真本事是對付邪祟，小姑媽對此比較感興趣，悟性也好，所以我并沒有把精力浪費在這方面，我老實的說完，老爺子心事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寡婦趕緊給倒了杯水，寬慰起了老人家。

    “如果你學了老狐貍的五分本事，有你在老頭子也不用擔心有歸那孩子的尸體了，哎！”

    老爺子喝了一口水，擔心的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翱磥硗饷娴氖逻€得老頭子親自出面，用輩份壓人，讓他們把尸體給燒了?！?br/>
    “爺爺?！?br/>
    小寡婦祈求的看過來，我無奈的小聲說：“我二爺爺?shù)谋臼挛艺鎸W了三分不到?！?br/>
    老爺子走的很慢，腳步沉重，一步一步的踩在地上，搞得我很有壓力，差點熱血一上頭，就拍著胸脯把這事大包大攬了。

    “你小子給我說實話，本事到底學了幾分？”

    老爺子走到門口，突然轉(zhuǎn)身，我本能的回答：“三分不到?！?br/>
    “哎！”

    隨著嘆氣，老爺子的背佝僂了一些，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看來你這只小狐貍，并沒有撒謊，不是打著坐地漲價的主意?！?br/>
    陳村所在的區(qū)域，上面只是建議群眾實行火化，是建議并不是規(guī)定。

    并且這個建議也從來沒有人當著山里人提過，一直在民政局高層的桌子上擺著，壓根就是一張廢紙。

    入土為安是一代代傳下來的祖訓(xùn)，族長一系本身就是捍衛(wèi)祖訓(xùn)的存在，老爺子如果出面以輩份壓人，強迫別人違反祖訓(xùn)，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對自家的威望是個嚴重的打擊。

    “人命關(guān)天，要是出了人命，這族長當?shù)囊矝]臉下去見祖宗了，只能強行燒掉尸體了?！?br/>
    老爺子挺直腰板，咬牙嘆息著往樓下走，小寡婦追著喊：“爺爺！”

    自家的威望和村里人的命，老爺子選了人命重要，我看著老爺子決然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股由衷的尊敬，追到門口點了根煙，靠在門框上說：“我二爺爺?shù)谋臼?，我學了三分不到，但是我爺爺?shù)谋臼?，我估計學了個五分吧！”

    “去你二大爺?shù)??！?br/>
    老爺子停下腳步，站了好幾秒，突然拖了布鞋轉(zhuǎn)身朝我砸了過來。我快速的偏頭，可憐的小三剛端著茶盤走到我后面，鞋子神準的砸了他一臉。

    小三子被砸的敢怒不敢言，老爺子氣呼呼的罵：“孫子，給爺爺把鞋子丟過來?！?br/>
    “您牛，誰讓我真是您孫子呢？”小三子郁悶的把鞋子丟過去，老爺子穿著鞋子走上來，沒好臉色的說：“徐老狐貍一輩子不服人，一次醉酒說漏了嘴，說就服他大哥。臭小子，你是徐老狐貍的侄孫吧？”

    我點了點頭，老頭子氣的吹胡子瞪眼，問我怎么不早說？

    “您問的是學了二爺爺多少本事？我老實回答了，您詐過我，應(yīng)該知道我是個老實人?！?br/>
    眼看天越來越黑，如果不盡快處理尸體，到時候真出事了，著急的也不是我，我臉不紅心不跳的磨著嘴皮子，準備坐地起價。

    “小子，你有信心解決這件事嗎？”

    老爺子搶了我一根煙抽上，舒服的吸了一大口。我不爽的點了一根，“親兄弟明算賬，看您出什么價格買陳有歸血親的命了？”

    “你想要什么？”

    “您有什么？”

    “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能有什么？”

    老爺子耍起賴皮還不是一般的無賴，看得小寡婦和小三子是一愣一愣的。

    “我哪知道您有什么？”

    我對著天空吐了口眼圈，提醒老家伙天色不早了，老爺子無奈的說：“我有兩個孫女，大孫女娃兒五歲了，二孫女就在這兒?！?br/>
    小寡婦害羞的喊了聲爺爺，小三子驚訝的長大了嘴巴，好像不認識他爺爺了似的。

    “無量道尊，貧僧四大皆空?！?br/>
    我認真的講著，噗呲一聲，小寡婦和小三子同時笑了起來，老爺子氣不過，憤怒的罵小三子笑什么，轉(zhuǎn)而說：“把我蓋痰盂的風水棗羅盤拿過來?！?br/>
    小三子抓了抓腦袋，“痰盂上沒蓋子??？喔，您收藏的那個羅盤不是寶貝的藏在箱子最下面嗎？小時候我偷著玩，還被罰不準吃飯了呢！”老爺子一眼瞪過去，小三子轉(zhuǎn)著賊溜溜的眼睛就往樓上跑，還故意一臉恍然大悟的嘀咕：“是，是，是蓋痰盂的！”

    我賊兮兮的看著老爺子，老爺子臉皮厚的像沒事人一樣，只是噴火的目光嚇的小三子差點沒摔倒。

    過了好幾分鐘，小三子拿著一個陳舊的羅盤過來，一看就知道是老東西。老爺子看也沒看羅盤一眼，朝著我示意了一眼，小三子就把羅盤遞了過來。

    羅盤雖然叫棗羅盤，卻以老檀木為底，盤心簡單明了，只有四面八方，天干地支，十二時辰，我拿著晃了幾下，認真打量了一會，發(fā)現(xiàn)里面非金非銀的指針非常精準，忍不住一陣激動。

    好東西??！

    令我更激動的是羅盤上留下的署名，章仲山。

    章仲山，叫章甫，字仲山，自號無心道人，是清朝有名的風水大師，風水“無常派”的開派宗師。

    敢用無心道人的名號，就算不是章仲山用過的，也是出自他后學的手。

    “夠了吧？”

    老爺子見我寶貝著羅盤，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激動的連連點頭，又連忙搖了搖頭，老爺子這下真生氣了，“做人不能太貪！”

    “你不是說有個二孫女嗎？”

    我較有深意看了眼羅盤，裝著好色的樣子嘿嘿傻笑了幾聲，老爺子領(lǐng)會了我的意思，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娘家管碗飯就成，你們的事兒自己看著辦！”說著，老爺子就下樓走向了院子那邊。

    如此寶貝的羅盤丟出去，大把的頂尖高手打破腦袋來跪舔，也就是說我根本就不值這個價。

    老爺子把這寶貝東西給我，明擺著是替小寡婦給嫁妝，但是就像老爺子說的，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以小寡婦現(xiàn)在的身份，老爺子根本不能把事做在明面上。

    小寡婦沒看出她爺爺隱藏的含義，還以為我就是貪心她呢，看我的眼神別提有多柔！

    老爺子去院子里沒管別人的意見，直接拍板，尸體不燒了，但是要聽我的安排。

    牛娃憤怒的想要說啥，老爺子霸道的直接說：“誰要是拿老頭子的話當耳旁風，到時候村里真出事了，老頭子就找誰負責?！?br/>
    這老狐貍的威望真不是蓋的，在場的人聽了噤若寒蟬，牛娃想說啥卻被一個中年給強行按住了。

    經(jīng)過一番簡單的交流，人群差不多都散了，只有牛娃和陳有歸的三哥，也就是牛娃的三叔留了下來。

    村長陳沖讓小三子跟著我一起幫忙，就由我做主把尸體抬到了鎮(zhèn)子?xùn)|面的打更屋。

    打更屋離鎮(zhèn)子有點遠，孤零零的立在梯田邊上。

    房子的空間很大，聽說早年是給路過鎮(zhèn)上的趕尸人，歇腳停尸用的，后來交通方便了，逐漸沒有趕尸人路過了，后來就成了過路流浪漢的住所。

    慢慢的流浪漢也少了，在二十幾年前一個流浪漢住下后，幫著村里打更就沒有再離開，這老房子也就被喊成了打更屋。

    現(xiàn)在流浪漢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佝僂著背像七十多歲一般，我們在他的幫襯下，擺好了尸體，我把自己那把桃木匕首放進尸體的肚子，又找了五塊雷擊石圍著尸體擺好，最后在尸體頭頂前的石頭上點了一盞油燈。

    等事情忙完，天已經(jīng)黑了，我看著尸體頭頂跳動的油燈，嚴肅的說：“這是鎮(zhèn)尸招財局，當月亮升起的時候，尸體還是會詐尸，但有桃木匕首和鎮(zhèn)尸局壓著，它也不會作怪，只會稍稍吸一點人的生氣，就會再躺回去。被吸了少量生氣的人，不會有啥大事，最近還會發(fā)點小橫財。切忌，不能讓尸體沾血、不能動它肚子里的匕首、不能讓石頭移位，等過了今晚，明天就有時間弄張棺材，把尸體鎮(zhèn)在棺材里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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