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寧與段燼敖甚至還有精力跑到山巔之上眺望遠處,落日山脈,或許這輩子就來這么一次,當然,荊寧有時候會在心里想,若是有一天,他依然不能修煉,或許會回到這里在落日山脈的邊緣采集一些靈藥,應(yīng)該能度日。
站在山巔之上,在山腳下的蔽目天空也終于顯現(xiàn)出了他的原型,湛藍地天空,不是萬里無云,偶爾有幾朵云飄過,以各種形態(tài)證明他它們曾經(jīng)以某個形狀留存在這個世間過。
極目遠眺,當真是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開闊感,遠處的迷霧就像是不可預(yù)測的未來,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曾經(jīng)讓無數(shù)人迷失在其中的森林也以全貌展現(xiàn)在兩人面前,那一望無邊的綠色的海洋。
段燼敖這幾天的話明顯比之前多了起來,可能是跟荊寧熟識了吧,但是,你不要以為,他的話多是正常人的話多,只是相較于之前的他自己而言,話語漸漸多起來而已。
“段兄,站在這山巔之上,你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感覺胸中有一股難言的豪邁之氣,想要一涌而發(fā)?!鼻G寧盯著腳下的無數(shù)的小山,就好像凌駕于他們之上一樣。
若是之前的段燼敖,肯定會對荊寧的問題不予理睬,但是如今的他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嗯?!彼車烂C的回答了荊寧的兩個問題。
荊寧搖頭苦笑,在欣賞了落日山脈的美景以及最后一次夕陽之后,兩人決定明日便離開了,各自去尋找未來的機緣和天地。今晚或許是兩人最后一次相聚的晚餐了,段燼敖廢了很大的工夫去森林里打了一頭野豬,荊寧早早的就撿了幾根隨地掉落的鐵桐木,架起了燒烤的架子。
又去附近的小河里捉了兩只肥美的魚,準備做一道魚湯,今晚是相聚的最后一晚了,免不得吃點好的。
直至月上樹梢,誘人的香氣才飄散到四周,被烤的焦黃的野豬肉,挑選的是其身上最肥美的地方,石鍋里燉的奶白色的魚湯,同樣散發(fā)著讓人直流口水的香氣,配著深林里順手撿到的蘑菇野菜,甚是誘人。
但是段燼敖從來都不懂什么沒事,只要能吃的,不管美味與否,在他的嘴里,都是同一個味道,荊寧不得不感慨,真是不解人間風(fēng)情啊。
不消一會,被切成片的野豬肉與濃香奶白的魚湯就端了上來,荊寧一口一口的品嘗著,感受著美食沖擊味蕾的幸福,然而段燼敖早已經(jīng)三口變作兩口吃完了。
僵了一天的臉終于有了變化,“要是有酒就好了。”
荊寧哈哈一笑,“沒事,等你我二人走出這十萬大山,回到落日鎮(zhèn),定要去酒家客棧好好喝上一杯。”
段燼敖將就著昏黃的火光,斜著眼瞅了荊寧一眼,“你?”
“對啊,怎么了?”荊寧疑惑。
“沒什么……”氣氛又一時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荊寧享受美食的咂嘴聲和不遠處的蟲鳴鳥叫。段燼敖躺下來,枕著雙臂,抬頭望著無盡的星空和那美麗的銀河星漢,月亮不一會就從樹梢上慢慢遷移到了當空中,碩大的月盤顯得悲涼又寧靜。
忽然間,就在兩人各司其職的享受這最后一晚的時候,一聲響遏行云的鷹唳驚醒了兩人,荊寧放下手中的石碗和烤肉,拿起在自己手邊的黑鐵劍,警戒起來,莫不是在這最后一晚,又有妖獸前來騷擾?
段燼敖起初警惕的手握長刀,但是過了一會,就有些疑惑的看著頭頂?shù)男强眨抗馑爸?,有一只巨大的鷹隼劃過夜空,夜視的能力讓他清楚的看見那只鷹隼的全貌,即使在黑夜之下,都能看清楚他渾身的黑灰色的鐵羽,尖長的鳥喙就像是劍刃一般的鋒利。銳利的眼神掃視獵物一般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警戒中的段燼敖放下心來,但是又開始疑惑起來。為什么,會找到這里?
荊寧伏著身子走到段燼敖身邊,焦急的開口道:“段兄……”
段燼敖打斷了她的話,“不必擔(dān)心,這不是來傷害我們的?!毖劬o緊地盯住天空。
話語間,這只巨大的鷹隼就一個俯沖降落到兩人面前,猛烈地風(fēng)力吹得荊寧有一些睜不開眼。
但是,這只鷹隼就如段燼敖所說一般,停在兩人面前,不再動彈,段燼敖彈出一步,冷冷的開口道:“你怎么會找到我的,誰讓你來的?!闭Z氣嚴厲又責(zé)怪。
荊寧再一次疑惑不解,這只鷹隼背上,并沒有任何的人影,段燼敖在跟誰說話?是跟這只碩大的鷹隼嗎?只是它聽得懂人話嗎?
見對面的鷹隼沒有動靜,段燼敖又皺了皺眉頭,“藏什么,出來說話?!?br/>
卻見寬闊的鷹背之上,竟然蠕動起來,柔軟的羽毛被掀開來,露出一個喜笑顏顏的女孩的頭來,這個小女孩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白嫩的臉上掛著一抹笑容紅撲撲的笑臉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熟了的紅蘋果,分外的可人,秀氣的眉毛落在兩個晶瑩剔透的大眼睛上,顯得渾然天成,好一個鄰家的小妹妹。
就連說出的話都有幾分青澀的味道:“哎呦啊,段哥哥,你怎么這么壞啊,人家想和你捉迷藏嘛,干嘛這么快揭穿人家?!?br/>
說著便眉開眼笑的走下鷹隼的背部,拍了拍比她的身體還大的鷹頭,“阿寶乖,辛苦你一路了。”
奇怪的是這只威風(fēng)無比的鷹隼竟然還瞇著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
然后這個漂亮的小女孩轉(zhuǎn)過輕盈的身子,背著雙手,大眼睛里眼波流轉(zhuǎn),看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抱在懷里疼愛一番。“段哥哥,人家千里迢迢的飛過來找你,都不感動么?還這么嚴厲的批評人家。”說著便要留下眼淚來,那小模樣看的人直心疼。
但是段燼敖冷著一張臉,沒有表情的繼續(xù)問道:“你怎么會找到我的,誰讓你來的。”
小姑娘見段燼敖不吃這一套,瞬間收起來這一副在叔伯面前百試不爽的表情,笑嘻嘻道:“找你這還不好說,阿寶熟知你的味道,千里之外就能聞到,大伯聽說你獨自一個人跑了出來,就派我跟著你,要不是中途那個死阿寶盯上了一只母鷹,我早就跟你回合了。”說著還惡狠狠的看了身后的巨大鷹隼。
搞笑的是這只鷹隼還緊緊的束起自己的翅膀,低著頭,一副犯了錯的樣子。
眼前的場景可讓荊寧開了眼界,先是貌似聽得懂人話的巨大妖獸鷹隼,又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可愛小姑娘。
這小姑娘笑嘻嘻的走上前挽住段燼敖的手臂,整個小身子掛在了他的身上,“段哥哥我們回家吧,段哥哥你身上好臭啊,但是瓔珞不在乎,嘻嘻?!?br/>
這個小姑娘叫瓔珞?真是個好名字。段燼敖這個面癱臉怎么拐騙的這么惹人憐惜的小姑娘的。荊寧大為不解。
然而讓天下男人都羞與其為伍的是,他還一臉嫌棄的將掛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扒開,推到一邊,自己則退后一步,與荊寧站在一起,“明日我便與你一道回家,今晚在跟荊寧多待會,畢竟……”
只是這話還沒說完,就被瓔珞打斷了:“段哥哥你說什么?!今晚還要陪他?段哥哥你告訴我這個小白臉是誰,把你勾引的魂不守舍的,你以前從來不跟別的男人勾肩搭背的,段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
說著便涕淚聚下,低著頭啜泣起來。
荊寧顯然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一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怎么跟自己扯上關(guān)系的?
段燼敖極為罕見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休得胡說,荊寧與我一同探險,就幫助我成為靈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還救了我一命,是我的好朋友?!?br/>
瓔珞這個小姑娘睜開了淚汪汪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段燼敖,“段哥哥,你說什么?!你已經(jīng)成為靈修了?真的假的!那伯父不得高興死。那我們快盡早回去吧,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伯父?!?br/>
說著又跑上前拉住段燼敖的衣袖,一邊大喊:“阿寶,準備起飛!”
段燼敖一把扯開她的手,“我說了,再等一晚?!?br/>
小姑娘無可奈何,只能失望又無奈地說了句“好吧。”
然后又惡狠狠的看著荊寧,把荊寧看的不知所措,“告訴你,我與段哥哥青梅竹馬,自幼就在一起,你是沒有任何機會的,休想將段哥哥從我身邊搶走!”
“我……我為什么要搶走?”荊寧很是疑惑,十分不理解這個精靈古怪的小姑娘的行為,莫名其妙的就和自己敵對起來。
“哼!”
這一夜荊寧沒有睡好,就在瓔珞小姑娘盯梢一般的眼神中度過,話說姑娘你不睡覺嗎?
一夜無話。
看荊寧在這個躁動的夜里沒有對段燼敖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瓔珞小姑娘舒了口氣,招呼著阿寶就要走了。
站在朝陽里,他們連早飯都沒有再吃,就連先前說好的落日鎮(zhèn)酒家喝一杯酒都沒有實行,就要匆匆分別,荊寧說實話心里還是有幾分不舍的,他是一個十分重視感情的人,他知道段燼敖不是這一片地方的,以后相見,還不知何年何月。
朝陽將兩人的身影拉的修長,一直延伸到古樹滄桑的樹皮之上,斑駁扭曲了兩人的影子。
段燼敖抱著雙拳,目光真切的看著荊寧,“我曾經(jīng)根本不相信這世間會有真的感情存在,我活了十六年,沒有一個朋友,沒從來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但是,如今,我可以告訴你,我有了第一個朋友,那就是你,荊寧?!?br/>
“重新認識下,妖域,段燼敖,灰燼的燼,不是浸入水中的浸?!彼K于扯著嘴笑了一笑,但是可能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笑,顯得無比的難看。
荊寧也沒有在乎這些,同樣以抱拳,行了一個修行界的禮儀,“滄州洛城,荊寧,荊棘的荊,寧靜的寧?!?br/>
瓔珞見兩人在這里膩膩歪歪的早就受不了,立刻拉著段燼敖走上了阿寶寬闊的背部。
“后會有期?!?br/>
“后會有期!”
威武的鷹隼瞬間騰空而起,巨大的風(fēng)浪將荊寧的長發(fā)吹起,看著即將遠去的朋友,嘴上一直帶著微笑。
在起飛的瞬間,段燼敖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一把扯下一個小小的狼牙吊墜,回首扔給了荊寧,“好兄弟。”
剛開心擺脫荊寧的瓔珞頓時大哭起來,抓著阿寶尾部的羽毛,聲嘶力竭的吼道:“段哥哥,這個是你娘留給未來兒媳婦的!是我的,是我的??!哇哇哇――”只是鷹隼一個呼吸間便消失在了天際,再也不見了蹤影。
荊寧看著天際的一個黑點,心中總有些不肯散去的溫度,握著這枚小巧的精致的玉色狼牙,順手系在脖子上。
朝著朝陽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