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了幾次,馮蕭終于將腦袋抬了起來。
一向長相不錯的馮蕭滿臉都是淚水,憔悴的不成樣子,見到我的時候馮蕭愣住了,半天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緊緊的抓著我的手臂,掐的我手臂鉆心的疼。
馮蕭在哭,楊辰辰也在哭,哭的我腦仁疼的要命。
“景溪,我殺了人,我殺了人!”馮蕭帶著哭腔說,整個人似乎已經(jīng)崩潰了。
“冷靜點,我們都冷靜一點!”雖然心亂如麻,但是現(xiàn)在這個狀況確實不是慌張的時候,“我們來想想辦法,到底該怎么辦?!?br/>
“自首吧,馮蕭,我們陪你去自首。”在門口的楊辰辰結結巴巴的說,馮蕭聽了之后一直不停的搖頭,“不,我不能去自首,我兒子還那么小,我怎么能去自首!”
我慢慢的冷靜下來,我看了看俯臥在地上的男人,地上到處都是血。想起他是艾滋病患者,我突然間就慌了,想要大吵大鬧卻知道這根本不是解決辦法。
“我們都別慌,慢慢商量?!蔽覐牡厣吓懒似饋?,盡管手腳一直在發(fā)抖,我咬著牙將馮蕭從地上拽了起來,冷靜的說,“我們都去洗個臉,冷靜一下,看看接下來的事情該怎么辦?!?br/>
我和馮蕭哆哆嗦嗦的跨過尸體,路過門口的時候將楊辰辰也拽了起來,一頭鉆進了洗手間。我們不斷的用涼水洗臉,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馮蕭洗了把臉一言不發(fā)就出去了,外面孩子的哭鬧聲越來越大,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尿褲子了。
待到洗手間只剩下我和楊辰辰的時候,楊辰辰抓著我的衣袖哆嗦著問,“景溪,我們怎么辦?”
“肯定是要報警的,出了人命,我們搞不定?!眮碇拔乙詾轳T蕭已經(jīng)報警了,到了這里才發(fā)現(xiàn)不僅警察沒有到,就連對門的鄰居也沒有來瞧瞧熱鬧。我琢磨著很可能馮蕭殺了人之后立即通知我和楊辰辰了,加上我和楊辰辰一刻都沒有耽誤就趕過來了。
“可是看樣子,馮蕭根本就沒有打算自首。如果我們幫著馮蕭處理掉那具尸體,我們就是殺人兇手的從犯,都得坐牢?!睏畛匠斤@得有些憂心忡忡,“景溪,我不想坐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盡量不顫抖,“辰辰,我們先別慌,先聽聽馮蕭怎么說,看看她是怎么打算的?!?br/>
“景溪……”楊辰辰猶猶豫豫的,在我的催促下她才很小聲的說,“我害怕?!?br/>
我特么也害怕呢,可是能怎么做呢?我不能丟下馮蕭和孩子,帶著楊辰辰就去報警啊?那個房間的地上都是血,看樣子都是死者的,我特么身上已經(jīng)沾上了血,說不定今天我就被傳染上了艾滋病。
想到這里我就十分心酸,我要是這么中標了,我特么多冤枉??!
想了想馮蕭和她的孩子,好歹同學一場,我也不想看到我的同學進監(jiān)獄。
“辰辰,我們先聽聽馮蕭怎么說吧?!?br/>
在我的勸說下,楊辰辰終于冷靜下來,孩子的哭聲卻越來越大,我跟楊辰辰離開洗手間發(fā)現(xiàn)馮蕭就站在房門口流淚。
“馮蕭,你怎么不哄哄寶寶?”我有些不滿的說,任由孩子這么哭鬧下去,不被人發(fā)現(xiàn)馮蕭殺了人真是難。
馮蕭木木的轉過身看著我,嘴唇一張一合,聲音慢一拍才傳到我的耳中,“我這個樣子怎么去抱寶寶?”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馮蕭的衣服上都是血,她頸脖子上也有血漬,似乎身上有傷口,正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她眼神悲憫,更有嫌棄她自己的意味,“我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
我突然慌了神,連忙上去抓著她的手問,“你是不是受傷了?”
“景溪,你將馮蕭帶進洗手間看看,我先哄孩子。”楊辰辰冷靜的分配任務,我也沒有多想,立即執(zhí)行。
將馮蕭的衣服脫掉之后我就愣了,她身上縱橫交錯著新舊的疤痕,小腿上還有深深的兩道口子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血。我甚至辨別不出來她身上的傷口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造成的,更令我心驚的是她的大腿上還有煙頭燙傷的疤,左邊乳/房上孩子吃奶的部位只剩下一道疤,屬于那里的器官已經(jīng)不見了!
“馮……”突然感覺嗓子里堵著一團棉花,聲音都被堵在嗓子里,怎么都叫不出來。
馮蕭垂著眼并沒有解釋,而是放了熱水不斷的沖洗身上的血漬。我趕緊去給她找了套衣服,匆匆忙忙的送到浴室里。
簡單的洗了個澡,馮蕭去給孩子喂奶,原本哭鬧的孩子漸漸的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就在母親的臂彎中睡著了。
將孩子安頓好,終于能跟馮蕭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楊辰辰在醫(yī)院待過,處理傷口還是有一手的,她將馮蕭身上的傷口都仔細的處理了一下,簡要的說,“馮蕭身上的傷必須盡快去醫(yī)院處理一下?!?br/>
明明知道該去醫(yī)院的,但是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能離開馮蕭的家。一旦離開這里,一旦被別人發(fā)現(xiàn),馮蕭和這個孩子的一生就徹底的毀掉了。
我和楊辰辰都沒有權利去毀掉馮蕭和孩子的人生,更沒有權利替馮蕭做任何決定,我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的商量一下事情究竟該怎么解決。
馮蕭坐在床沿上,一雙眼睛低垂著,她小聲的說,“我不是故意的?!?br/>
我點了點頭,楊辰辰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想要張口催促卻被我攔了下來。馮蕭異常的冷靜,冷靜的讓我有些擔心,“你們放心,地上的血都是我身上流出來的,他是被我毒死的?!?br/>
“什……什么?”我有些驚訝,當然楊辰辰的驚訝不在我之下。
馮蕭頓了頓才說,“他經(jīng)常家暴,我被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也想離婚,但是離不掉?!?br/>
“你身上的傷去醫(yī)院查驗了嗎?”
馮蕭點了點頭,表情有幾分絕望,“雖然查驗了,但是他在里面認識人,所有的證據(jù)都被他找人抹掉了。報警會來人,但是警察只是調解,我依舊離不了婚。加上雙方父母的施壓,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有口難言?!?br/>
“這種人渣你父母還不同意你離婚?”楊辰辰的火氣蹭的一下子就上來了,幾乎要跳起來拍桌子,很顯然這個時候的楊辰辰已經(jīng)忘記了隔壁房間還有一具尸體。
“他在外人面前隱藏的很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沒有人相信他會打我?!瘪T蕭一陣苦笑,“說出來你們或許不信,他打我都是撿不能露出來的部位打,無論是打成什么樣,我總不能見著什么人都將衣服脫掉給別人看?!?br/>
楊辰辰恨得咬牙切齒,不住的罵人渣。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在作,放著高大帥氣的老公不要,天天沒事找事,誰知道我是有苦說不出。”
我點了點頭,特別同意馮蕭的話,遇到一個表演型人格的人,在外面的形象塑造的太好,以至于你將真實的一面揭露出來都沒有人會相信。
“我都已經(jīng)知道他有艾滋病,跟所有人都攤牌了,你知道他們怎么說嗎?”馮蕭笑的絕望,她一字一頓的說,“他們說讓我別鬧了,孩子都有了還作什么呢?好好的守著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就好了。男人嘛都一個樣,你老公得了艾滋病也好,這樣就不能在外面亂搞了。你只要安心的將孩子養(yǎng)大,只要男人給你錢,你就好好過日子。”
“媽個雞,一群混蛋,他們怎么不跟艾滋病患者一起過,憑什么毀了你的人生?”楊辰辰的怒氣值達到了頂點,“如果一不小心你和孩子都被傳染上,是那群混蛋代替你們嗎?”
馮蕭搖了搖頭,“褚易軒也不愿意離婚,一旦他離婚,性取向的事情就會暴露,所以他死都不肯離婚,但還在外面亂來。昨天他喝多了,想要強/暴我,都已經(jīng)知道他是艾滋病了,即便我不想活了,我也不能丟下我的孩子啊!他打我的時候我沒有敢還手,我怕他流出血來,傳染上那種病。”說到這里,她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他將家里的一切都砸了,然而又來打我。打累了就倒在一邊睡著了,我越想越生氣,恨不能拿把刀將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艾滋病的傳播途徑之一是血液,我不能讓他骯臟的血弄臟這個房子,所以我給他灌了藥?!?br/>
我心疼面前這個可憐的女人,更心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孩子。我恨不能將逼迫馮蕭的那些人一個一個的推進深淵,讓他們也嘗一嘗絕望無助的感覺。
此時此刻,我除了心痛、絕望,任何事情我都做不了。我不能代替馮蕭去經(jīng)歷這些可怕的事情,也沒有辦法指著那群逼迫馮蕭的人們大聲罵著,我只能站在這里聽著馮蕭像說別人的事情一樣說著自己的遭遇。
“我就坐在門外等著,等著他斷氣的那一刻。當聽到房間里有動靜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他沖出來將我和孩子都殺了?!瘪T蕭的表情越來越冷靜,冷靜的有些可怕。
“他是什么時候斷氣的?”我低聲問,馮蕭愣了一會兒才說,“天亮之后,我聽到他在掙扎,不住的叫喊著,但是我沒有應,更沒有開門。我知道里頭是一只惡鬼,只要我開了門,死的就是我和孩子?!?br/>
“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馮蕭的視線緩緩的挪到了我的身上,她與我對視著,一字一頓的說,“景溪,辰辰,我還有孩子,你們知道我不能坐牢的。得知他斷了氣,我已經(jīng)慌了手腳,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兩個人,我誰都不相信。”(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