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十二月下旬的時候,圣誕節(jié)的氣氛越濃厚,克凡帶的是高二年段,這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比起高一年級的新生更加囂張,卻又不比高三年級學(xué)習(xí)壓力大,故而每逢佳節(jié)慶典,學(xué)校里最活躍的就數(shù)他們。
這一天上完課,克凡剛喊完下課放學(xué),以小班花為首的一群孩子就沖上來盤問克凡圣誕節(jié)的班級計劃。
哪有什么計劃?。课覀冏顐ゴ蟮挠媱澆痪褪呛煤脤W(xué)習(xí)天天向上嗎?克凡隱隱有些頭痛,正尋思著找一個借口躲過這群熱情的孩子,眼神一轉(zhuǎn),就見教室外頭的走廊上,小林和陳霖并肩而過。
克凡張口想喊小林,聲音還沒迸出喉嚨,小林已經(jīng)看到她了。
克凡眼神示意小林進教室。
小林皺眉看了一眼克凡,徑直走開了。
克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這種公然造反的行徑簡直令人發(fā)指!
克凡伸長脖子往教室里望,一眼瞧見小嶗山和花小蓮也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
“唉……”克凡嘆氣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唉……”
小班花“噗嗤”一笑,問道:“老師,您這又是怎么了?”
克凡看著小班花,嘴角慢慢牽起一抹笑。
小班花被這笑盯得別扭,緊張問道:“老師……您……您看什么?”
克凡“哈哈”笑著勾住小班花的肩膀,帶著她往教室外走,“走走走,陪老師走一走?!?br/>
待到兩個人走出教學(xué)樓,小班花這才笑嘻嘻地問道:“老師,您這是要微服私訪暗查民情?”
克凡捏了捏小班花的臉,夸獎道:“真聰明,不枉為師疼你一場。”
小班花笑道:“行了行了!老師!您的馬屁都拍到馬腿上啦!”
克凡也笑,一邊笑一邊問:“小林最近是怎么了?”
小班花撇嘴道:“他的事我怎么知道!”
“他的事情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你不是號稱新世紀(jì)人性蛔蟲,旁人的八卦無所不知所向披靡的嗎?”克凡領(lǐng)著小班花邊聊邊往校門口走,門口傳達室的大爺大老遠地便沖克凡使勁揮手。()
克凡步走了幾步,和那大爺打了個招呼。
“克老師,有你的包裹。”大爺指著傳達室外小黑板上扭曲至極的“克凡”兩個字,露出兩排黃澄澄的牙齒,中氣十足地豪笑道:“你這姑娘家的視力比我還差,這包裹都放我這多少天啦,你每天上下課,路過這兒就不懂的抬個頭嗎?今天總算讓我逮著你啦??!把你包裹領(lǐng)走!”
小班花躲在克凡身后“嗤嗤”直笑,克凡紅著臉到傳達室里簽字領(lǐng)包裹。
大爺從傳達室后頭的小房間里抱出個包裹,包裹有鞋盒大小,癟癟的看不出原來形狀,克凡接過盒子,只覺得頗為墜手。
小班花從身后探出腦袋,好奇問道:“什么東西?”
克凡將包裹六面輪轉(zhuǎn)著翻了一遍,只勉強認(rèn)出了包裹最頂上貼著的郵戳上的“USA”字樣。
小班花問道:“美國來的包裹呀!老師,這是您親戚還是朋友寄的?是圣誕禮物嗎?”
“不知道?!笨朔矒u搖頭,把包裹塞進她平日里隨身攜帶的購物袋里,拉著小班花往校外走,囑咐道:“你回去問問小林,他是大姨媽來了還是大姨夫來了亦或者是他們倆都來了,順帶著探聽一下小楠那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都半個月不跟我主動說話了?!?br/>
小班花說:“那兩個人有奸情!”
克凡“嘿嘿”笑道:“所以你就不要再插一腳了,徐小楠可不知道你和小林是兄妹關(guān)系?!?br/>
小班花驚道:“她誤會了?!”
克凡無語道:“正常人都誤會了?!?br/>
小班花急道:“那怎么辦?”
克凡笑道:“我這不是在幫你想辦法嗎?你先幫我把他們倆的想法打聽出來,我再金殿賜婚一下,還有什么不好辦的?”
小班花立即答應(yīng),渾然不覺自己又被克老狐貍算計了。
小縣城的路不遠不近,到了冬天,克凡便不愛騎車,她和小班花在岔道上分手后,便一個人甩著購物袋,晃晃悠悠往家里走。
二十分鐘后,克凡走到自家樓下,似有感應(yīng)一般,她抬頭往四樓望去。
四樓的陽臺上,一只黑貓搖擺著長長的尾巴,正低頭往下望。
冬日正午的陽光從樓層間的夾縫里散散漫漫傾斜而下,克凡被細(xì)細(xì)的陽光迷了眼,眼鏡后的一雙黑亮眼睛微微瞇縫起來。
再去看時,陽臺上已經(jīng)沒有了黑貓的身影。
克凡微笑著往家里走。
貓先生蹲在廚房的餐桌上,和薛老太太聊著通貨膨脹物價上漲的話題。
克凡進了房間,一甩手,把包裹扔到臥室角落,出門洗手吃午飯。
不過是一個被克凡遺忘在傳達室好幾天的包裹,即使被領(lǐng)回家,它最有可能的遭遇也是繼續(xù)被遺忘。
當(dāng)然,前提是如果只有克凡記得的話。
吃過午飯,貓先生跳到克凡的書桌上,舔著爪子,漫不經(jīng)心問道:“你的東西呢?”
克凡正在書架前找一本日本,隨口應(yīng)道:“什么?”
貓先生又問:“你提回家的那一袋東西呢?”
克凡頭也不回地說:“什么東……啊!你說包裹啊?!?br/>
貓先生斜睨了一眼克凡,淡淡說道:“原來是包裹啊?!?br/>
“對啊,”克凡扭頭奇怪地看著貓先生,說道:“要不然你以為是什……么……”聲音越到后頭越細(xì)微,她面上的表情也從困惑轉(zhuǎn)換到恍然再到心虛,最后囁嚅道:“……我忘記了……”
貓先生跳下桌子,淡淡說道:“沒有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克凡撲過去抓住想要離開的貓先生的后腿,懺悔道:“我不是故意忘記的!我明天就去給你買衣服!內(nèi)褲兩條!襯衫兩件!褲子一條!襪子三雙!皮鞋一雙!回來馬上燒給你!我記著呢!絕對不會再忘了!”
貓先生被扯住了腿,一時半會掙脫不開,扭頭與克凡呈僵直狀,“放手?!?br/>
克凡果斷搖頭,“不放!”
貓先生說:“你放不放?”
克凡視死如歸,說道:“就是不放!”
貓先生瞪著克凡。
克凡逃避現(xiàn)實般的閉緊眼睛,就是不放手,大有壯士扼腕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的氣概。
貓先生盯了一會兒,心頭的失望被眼前這人的無賴撒潑淡去,最后只得說道:“我不走了,你去拆你的包裹?!?br/>
克凡立刻放手,轉(zhuǎn)身去挖被她丟在角落里的包裹。
包裹是國際包裹,上頭一堆花花綠綠的印章,克凡看也沒看,直接用刀劃開。
包裹里是一個已經(jīng)變了型的厚紙盒子,紙盒子四邊用膠水粘得嚴(yán)嚴(yán)實實,克凡費了大勁才打開盒子,發(fā)現(xiàn)盒子里只有一本16開小牛皮黑色筆記本,筆記本的邊角磨損得十分厲害,已經(jīng)露出暗褐色的里襯。
克凡奇道:“這什么東西?”
貓先生蹲在一旁,說:“翻開?!?br/>
克凡速翻了一遍,筆記本里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紅色、綠色、黑色和藍色的原子筆筆記到處都是,有好多地方還貼上了便箋紙,整本筆記本看上去十分飽滿。
貓先生說:“是誰的筆記,誰寄的?!?br/>
克凡翻到筆記本第一頁,沒有署名,她又去翻一旁的包裹皮,被她劃開了的寄件人姓名欄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個英文字母:“C”。
貓先生說:“這筆記上都記著些什么?”
克凡說:“看著像日記,又像課堂筆記,學(xué)習(xí)態(tài)度可以給滿分了?!?br/>
一陣沉默后,克凡和貓先生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