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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這個保守的東林黨，就連范鉉超自己也對朱由檢這個決定很不贊同。

    雖然早已有功名在身，但他骨子里還是那個歷史課低空飛過的工科生，對自己的文化素養(yǎng)不自信極了。

    更何況，明代末年的文化課，實在是令人難以言表的爛泥。那些君君臣臣的東西，范鉉超一向只當(dāng)作登堂入室的敲門磚，用過就丟了。

    要讓他教學(xué)生，還是太子——崇禎皇帝子嗣艱難，恐怕這位就是下一位帝王了——范鉉超很怕自己會教出一個比朱厚照還叛逆的皇帝來。

    可無論東林黨怎么不同意，范鉉超怎么推辭，朱由檢都不為所動，倒是少有的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范鉉超終于敗下陣來，乖乖踏上了當(dāng)太子太傅的進宮路。

    這一日，下了早朝，范鉉超就來和小太子面對面尷尬了。

    小太子朱慈烺好奇地望著這位貌美的太傅，乖巧地行禮，奶聲奶氣道：“見過太傅。”

    “嗯……”范鉉超雖然是太傅，卻也是臣子，自然也要像他行禮。

    兩人文縐縐地行完禮，范鉉超不知道如何當(dāng)老師，房間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反而還有些尷尬。

    范鉉超一言不發(fā)，朱慈烺也不敢說話，只是有些奇怪——這位先生怎么一句話都不說？

    偷眼去瞧，這位先生沒有胡子，頭上也沒有白發(fā)，和之前的先生們一點都不一樣。

    既然這樣，范先生會不會慈祥一點，沒那么兇呢。

    小太子悄悄期待著。父皇也說，范先生博學(xué)多識，能力突出，就連性子都很好。想必……不會輕易打人吧。

    自然，之前的先生也沒打過朱慈烺，可他們會打伺候太子的太監(jiān)們。小太子心腸軟，身邊人被打，他心里也痛。

    可是……小太子也還記得他母后的話“范鉉超不是好東西！”雖然再沒有別的解釋了，但母后臉上陰沉的憤恨被小太子牢牢記在了心里。

    朱由檢在察覺到皇后對范鉉超的敵意后，很快將太子從她宮里抱出來，也對誰能撫養(yǎng)太子發(fā)了好一會愁，這才決定自己撫養(yǎng)太子。

    他保證他自己能在皇位上護著范鉉超，可他去了以后呢？他有太子，這才知道天下父母對孩子日日夜夜的擔(dān)憂，并不會因為孩子一天天長大而消失。

    他況且如此，那心地更柔軟的范鉉超，可能比他更擔(dān)憂。

    范鉉超即使現(xiàn)在沒有后代，以后也會有的?；钤凇安恍⒂腥裏o后為大”的封建朝代，朱由檢也不相信有人能心甘情愿不娶妻不生子。

    實際上，范鉉超一直等到現(xiàn)在，朱由檢已經(jīng)很感動了。

    將心比心，他當(dāng)然也要為范鉉超考慮。

    不得不說，朱由檢也是一位稱職的皇帝，就連殘忍無情這樣的特質(zhì)，也在他身上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僅僅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便將朱慈烺從他母親那兒帶走了。只允許他每日的晨昏定省，也不許他在乾坤宮久待，甚至計劃著過幾年，也不許他每日去了。

    只是，他雖然隔開了皇后和太子朱慈烺，卻也隔不開母子天性。

    即使小太子年紀尚小，只能感覺到母后宮中的陰郁氛圍，卻也忍不住要去親近——畢竟那是母親啊。

    同時在朱由檢和皇后的影響下，小太子對許多事物的認知是分裂，甚至相對的。其中就包括對范鉉超的看法。

    究竟是“才華橫溢”的治世能臣，還是“卑鄙無恥”的小人，這幾日，小太子一直在苦惱。

    直到今天見到了這位先生，小太子才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到，應(yīng)該——不是什么卑鄙小人吧，畢竟這么好看。

    在小太子一再偷窺的關(guān)注下，范鉉超終于回神了。低下頭，不出意外地捕捉到小太子驚慌收回的目光，范鉉超忍不住笑了，一時沖動，摸了摸他前額的頭發(fā)。

    細細軟軟的，在指縫中滑過。

    對上朱慈烺奇怪的目光，范鉉超微微一笑，問道：“殿下，你知道世界嗎？”

    朱由檢很快發(fā)現(xiàn)范鉉超自稱“不會教書”不是自謙，而是實實在在的情況。

    看著太子被他教導(dǎo)了一個多月的成果，聽著耳邊太子磕磕絆絆的背書，朱由檢忍不住嘆了口氣。

    朱由檢雖然不是嚴肅的人，但這個年代一直倡導(dǎo)“嚴父慈母”“嚴師高徒”，某種程度上又當(dāng)?shù)之?dāng)媽的朱由檢，對太子朱慈烺卻是雙倍的嚴格。

    以至于小太子剛聽到這聲嘆息，朱由檢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他就被嚇哭了。

    朱由檢更是哭笑不得，自己兒子這么愛哭，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又不得不板起臉，端起父親的架子來，訓(xùn)斥道：“書也背不好，我還沒說什么呢，就哭成這樣，像個什么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大明的太子是個膽小鬼！”

    朱慈烺果然被嚇得停下了哭泣，只是還有些抽抽噎噎止不住。

    非但朱慈烺怕，在一邊聽著朱由檢教訓(xùn)太子，范鉉超也有些不自在。

    畢竟這孩子也是他教出來的。不可否認，因為他一人覺得四書五經(jīng)無趣，便總是和太子講些地理常識，科學(xué)知識，甚至《山海經(jīng)》都說了一小半了，就是這四書五經(jīng)還一點沒動呢。

    要說起來，他才是還被罵的那個。至少太子在之前的啟蒙學(xué)習(xí)里成績還是很好的。

    “陛下?！狈躲C超跪在地上，“此乃微臣之錯。是微臣沒有教好太子，這個月更沒上過《論語》。學(xué)術(shù)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太子之前都是用功刻苦，到了微臣教導(dǎo)，卻教成了這個樣子。微臣心里惶恐，還請陛下另擇大賢，用心教導(dǎo)皇太子吧?！?br/>
    “……”太子的教育可以說是國家一大要事，可范鉉超不知道是沒經(jīng)驗，還是不用心，這段時間光顧著和太子講故事了，正事一點沒干。

    這些情況，朱由檢自然也是看在眼里，本以為只是一開始不知所措，沒想到卻是日日如此。

    朱由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日臨時的考校，也有敲打范鉉超的意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