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雖一一應承而去,但榮惠的臉色并不欣喜,反而有幾分憂心忡忡。
芝蘭有些不明所以,畢竟事情如此順利,不禁問道:“魏公公信任娘娘,與娘娘同進同退,以擊太后,娘娘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
榮惠轉目看去內(nèi)寢,思及猶在睡夢中的朱立軒,不免顰眉。
她若有所思的道:“魏長是宮中老人了,并非輕信之輩??v然我與二殿下交好甚久,魏長若只因為這個就聽信咱們一面之詞,不加詢問證實,就同認定為西太后所為,難道不奇怪么?畢竟,西太后可是二殿下的皇祖母,又感情甚篤?!?br/>
芝蘭聞言一頓,似乎回過味來,玉樹則道:“娘娘,想必魏公公在西太后與二殿下上面的事上,對娘娘有所隱瞞?!?br/>
喜善則道:“奴婢以為,魏公公沒有對娘娘提及的事,必然是與西太后對二殿下存謀害之心相干。所以魏公公才對西太后會對二殿下下毒而篤信不疑,娘娘不必太過擔心。”
一思及西太后對二殿下窮追猛打是事出有因,并且還不知以前就動用過什么惡毒法子,榮惠心里心中不由微生疼痛。她揉了揉額角,步入內(nèi)寢坐到塌邊。
朱立軒原不安眠,但榮惠的手剛攏到他耳畔,他似有所感,便蜷縮賴在榮惠懷里,扭身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沒多會便漸漸安靜入睡。
玉樹不知何時進內(nèi),近身到榮惠跟前,輕聲道:“娘娘,高德子使了小內(nèi)監(jiān)來遞話,說是圣上正要往雍德宮探太后?!?br/>
言下之意,就是暗示榮惠不要晚過皇帝到達雍德宮,不然就顯示不出妃嬪的孝悌了。尤其是,雍德宮與延禧宮如此之近。
不過是場驚雷落下,也能成為緩解西太后與朱文燁緊張關系的一劑良藥,到底是母子相連。
榮惠微微挑眉,卻不急著起身,等了片刻見朱立軒完全睡得踏實,方才輕手輕腳抽身下榻。走到妝臺銅鏡前坐下,重新挽著云髻,對鏡簪著細長的東菱玉發(fā)釵,輕聲吩咐道:“芝蘭,你去取一件披風出來?!?br/>
芝蘭趕忙答應下,捧著一件湖光色流云水紋披風回來,輕柔展開抖平,問道:“娘娘,外面雨勢那么大,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
“沒事,停不下來才好?!?br/>
外頭果真是珠簾似的大雨,水流沿著屋檐激流而下,在地面上濺起一陣陣水霧,周遭都被水氣籠得朦朦朧朧。
榮惠在雍德宮外使一干內(nèi)監(jiān)將一群多嘴多舌的宮人五花大綁,丟在雨中。馬富安與榮惠撐傘,邊道:“娘娘,外頭風大雨大,為免傷了身子,這等事不如綁去太后那聽候發(fā)落便是?!?br/>
“咱們是雍德宮的人,皇貴妃憑什么綁咱們!”為首的宮女年歲長,大驚之下難免口不擇言。
榮惠雙眸中星光閃爍不定,只給了喜善一個眼色。
喜善便向為首那出言不遜的宮人扇了一巴掌,厲色道:“虧你們身為雍德宮的人,還敢在背后議論太后,什么天降祥瑞,紫薇西去的話也是你們能說的嗎?非議天家,非議圣上,難道咱們娘娘還綁你們不得?”
眾宮人面有惶色,她們原是有非議些話,是不是這幾句哪還記得清楚,但如論如何也不會肯認。這非議天家的罪名一認下,不死也得死了。
眼見眾宮人連呼冤枉,隱約瞧著內(nèi)里的宮人有悄悄退進去的,榮惠便知是有人入內(nèi)與西太后報訊去了,臉色就有些不耐起來。
喜善最識察言觀色,當即使內(nèi)監(jiān)們將宮人們的口皆用布條堵住,口中仍是不忘訓話:“天降驚雷,也被你們說成祥瑞,紫薇乃帝王,帝王西去這等詛咒圣上的話說出來,你們可知罪犯……”
這話音未落,便聽得不遠處輦轎一停,傅祿海幾聲“陛下”喚出來,榮惠等人忙就轉身向迎面而來的明黃身影福身請安。
“這是怎么一回事?”朱文燁的聲音雖然低沉,卻是隱含慍怒之色。
榮惠心知他必然是聽到了一些話,畢竟喜善的訓斥之聲有意加大了音量,她微揚唇角,卻是連咳了數(shù)聲,很是吃力的模樣。
朱文燁的目光這才回到榮惠身上,見內(nèi)監(jiān)撐傘下,榮惠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被風雨淋濕,窈窕的身姿在雨中猶顯嬌弱。他扶起榮惠,關懷道:“怎不入內(nèi)避雨,卻在這外頭做起這等事來,白白傷了身子。”
榮惠順勢起身,指著那群宮人道:“臣妾實在是氣不過,這才忘了是在太后的地方,但她們實在是狗膽包天,竟敢說出‘天降祥瑞,紫薇西去’這等話來……”說到此處,她臉色發(fā)白,渾身微微顫抖。
朱文燁雙眸中星光閃爍不定,看著跪了一地仍在磕頭求饒的宮人,聲音靜涼滲人,“天上驚雷降到雍德宮,便是祥瑞?紫薇西去?”
若無前事之因,只怕朱文燁此時聽了這些話也不過是驚怒一下,不會深想深究。但前頭剛出了一個身懷紫薇之象的崔家女,這時又來了個紫薇西去,驚雷都成了祥瑞,換是誰都會深想下去。
尤其,紫薇西去,雖然有帝王駕鶴歸西的隱意,但字面上也有紫薇將降在西邊的意思。而,不論是西太后還是汝南伯府,都在西邊。這就有趣了。
朱文燁臉色正陰晴不定,雍德宮的芳蕊不知何時來了,見了眼前這等亂狀,臉色一沉,卻是鎮(zhèn)定十分的拜道:“給陛下和皇貴妃娘娘請安?!?br/>
朱文燁皺起眉頭,道:“太后可安好?”
芳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道:“回陛下,太后受了驚,此時正在寢殿養(yǎng)息,神色十分不好。陛下既然來了,不妨入內(nèi)探探太后吧。”
榮惠心底冷笑,神色卻是擔憂,向朱文燁勸道:“這些非議天家的雖然是雍德宮的人,但畢竟是外頭粗使的宮人,陛下若是動怒,處罰了這些宮人便是,太后娘娘想必是不知情的……”
沒這句話還好,有了這句,卻像是點醒了些什么。
朱文燁臉色好似籠上一層寒霜,越凝越厚,看了看雍德宮的內(nèi)殿口,冷聲道“太后既然養(yǎng)息著,朕便不打擾了。最近雷雨變幻,太后好好養(yǎng)息著便是,凡是先操心自己再操心那旁的,若是一意孤行,天可有不測風云?!?br/>
芳蕊聽得這么一句,臉色已是慘白。
朱文燁轉身要走,榮惠急忙問了一句:“陛下,那這些宮人要如何處置?”
朱文燁腳步一頓,聲音不辨喜怒:“非議君上,乃大不敬之罪,你掌理六宮,難道不知大不敬之罪要如何處置么?”
一場偌大的風波,被皇帝輕描淡寫帶過去。
連審也不審,問也不問,甚至不多質疑一句便如此發(fā)落,果然是多疑之人人恒疑之。換言之,造成今日之功,非一日之寒。
榮惠抿著嘴微微冷笑,西太后對這份母子之情太自以為是了,毫不知避嫌。須知帝王無情,西太后雖比東太后更甚一籌,但在帝王心中,本質也無甚不同。
芳蕊見大局已定,卻是強自鎮(zhèn)定,銳視了立在雨下的榮惠一眼,聲音卻是恭謹:“皇貴妃娘娘,太后也傳您進去說話呢?!?br/>
榮惠回轉身來,淡淡道:“驚雷一降,只怕使太后受了大驚罷,本宮來雍德宮,也是特來探望的呢?!?br/>
芳蕊不置可否,微笑的幅度帶著嗤意。
榮惠視而不見,只吩咐馬富安一行人:“剛剛圣上的旨意你們可清楚了?全部以大不敬罪論處?!?br/>
眾宮人嚇得癱倒在地,若不是被塞住了口舌,只怕此時已是鬼哭狼嚎。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有點短。
今天凌晨剛到家,嘿嘿,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
仍然會盡快完結此文,正文應該在70章左右就完了。
番外會有的o(n_n)o
評起床再回復吧,還要去補補覺:-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