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還在繼續(xù)著。領(lǐng)主和天使們端著酒杯在宴會廳里穿梭,暫時拋卻了交戰(zhàn)時的緊張與敵意,在一起輕松地交談。
瑪沙爾被索瑪硬拉著跳了好幾支曲子，腿都要抽筋了，可他總不時望向窗簾的方向,他還惦記著沙琪貝爾。魔宮大廳里的一幕幕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他領(lǐng)教過魔族的好戰(zhàn)和狂熱，所以即使現(xiàn)在他們戰(zhàn)勝了,惡魔們擺起謙恭的姿態(tài)，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終于他從索瑪?shù)募m纏中脫身,忙走到大廳的最后，掀開窗簾的一角。他看見了寬大的平臺上那個孤獨的身影，寂靜，好像被黑夜眷顧著。
“沙琪貝爾，我剛才看見撒旦葉也到這來了?！爆斏碃栱樦昂煹目p隙溜過去,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竟發(fā)現(xiàn)撒旦葉不在這里。
“我沒看見他,這里就只有我一個人?！甭肺鞣茽栟D(zhuǎn)過身，雙臂支在雕花的護(hù)欄上。風(fēng)吹開他的額發(fā)，顯露出暗金色的面罩,他眼里閃著溫柔的流光,有點落寞有點無奈。
瑪沙爾一時愣住了。
他曾經(jīng)就想是怎樣的容貌才配得上畫中天使的頭發(fā),現(xiàn)在他看到有這么一雙眼睛倒映著星光,包容著黑暗,閃爍著大海般的碧藍(lán),漂亮極了。
所以他不相信魔王沒有找過他。沙琪貝爾一定是在說謊。
路西菲爾意識到他在看自己,就把劉海重新?lián)軄y，試探地問：“我看你見到撒旦葉時有點緊張，你們見過？”
“沒見過。”瑪沙爾矢口否認(rèn)。他的眼神有點慌亂，不過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只是沒有逃過路西菲爾的眼睛。
路西菲爾不說話，將目光投向星空。
瑪沙爾覺得有點不自在。他是個單純而正直的人，并不習(xí)慣撒謊，雖然被俘的事情一直讓他耿耿于懷，但欺騙別人更讓他難以接受。
來魔界的一路上，沙琪貝爾已經(jīng)給瑪沙爾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斏碃栔泪尫判睦韷毫ψ詈玫牡霓k法就是找人傾訴，而天界數(shù)以百億計的天使之中他們萍水相逢，卻也許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jī)會，于是深吸口氣，準(zhǔn)備和盤托出自己的秘密。
“我們的確見過?！爆斏碃柧従彽卣f：“我做過撒旦葉的俘虜?！?br/>
路西菲爾好像并沒有驚訝，只是問：“魔族對天界的戰(zhàn)俘表面上都很客氣，不過撒旦葉有玩弄天使的壞名聲，你又是怎么逃出來的呢？”
瑪沙爾有些窘迫，小聲地說：“他愛上了一個天使，讓我在駐軍里找和他相似的天使帶到酒吧里去，我照做了。他就放了我?！?br/>
路西菲爾看他的眼神忽而變得疑惑，瑪沙爾以為他對自己的行為不恥，急忙辯解：“我向神和副君發(fā)誓，那些天使只是給他看看，我決沒有害他們！”
“哪個酒吧？”路西菲爾忽然想到了什么。
“法格恩的神跡酒吧?！爆斏碃栔Z諾地回答。
路西菲爾記起與撒旦葉相遇的那天，酒吧里正好有一個金發(fā)的天使。原來他們的相遇連巧合都算不上，他是為那個天使去的。
“找到了？”路西菲爾問，說不上是好奇還是關(guān)心。
“不知道?！?br/>
抬頭望著滿天的星辰，路西菲爾又問：“他愛上的是一個怎樣的天使呢？”
瑪沙爾向前走了幾步，也把胳膊支在欄桿上，回憶道：“撒旦葉說在夢里見到他，不知道那個天使的長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一頭金發(fā)，很漂亮?！?br/>
他們的身影交錯著，夜風(fēng)從他們中間掠過，吹散他們的發(fā)絲。
路西菲爾忽然說道：“瑪沙爾，他剛剛來找過我?！?br/>
瑪沙爾忍不樁啊’了一聲，他知道莎琪貝爾剛才撒了謊，可是想不通現(xiàn)在他為什么又承認(rèn)了。忙問：“然后呢？”他有點訝異，也有些欣喜，難道沙琪貝爾也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
“我不是他要找的人?！?br/>
“就這樣？”瑪沙爾壓低聲音問。
路西菲爾望向他說：“就這樣。然后他就離開了?！?br/>
瑪沙爾突然有點失望，雖然他不喜歡撒旦葉，但他覺得撒旦葉找的人就是沙琪貝爾，他們之間就這樣錯失了總是有點可惜。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對沙琪貝爾而言，絕對是件好事。
“我們回去吧，喝點酒。”路西菲爾整了整略微凌亂的發(fā)絲，徑直走進(jìn)宴會的大廳。
瑪沙爾看著沙琪貝爾高挑的背影，那與生俱來高傲的氣質(zhì)和優(yōu)雅的舉止，讓他想到了九重天上那個有著最高權(quán)柄的天使?？伤麚u頭驅(qū)散了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副君，怎么可能呢？
————————
宴會廳里的歌聲和舞步繼續(xù)纏綿著，裊裊娜娜，如夢如幻。
路西菲爾和瑪沙爾回到角落里安靜地喝著酒，似乎并未引起眾人的注意。
幾段曲子過后，舞池里擠出一個略為高大的身影，步伐輕飄散亂卻仍然有力。他悄悄繞到大廳的后面，然后費勁地兜了半圈才來到路西菲爾跟前?！皫嬲值奶焓?，聽說你叫沙琪貝爾？”大個子魔族喝了不少酒，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酒氣。他微笑著和路西菲爾搭訕，笑的時候端正的五官里顯露出一顆瑩白的犬齒，有點破壞氣氛。
路西菲爾厭惡這酒氣，微微用手掩住鼻子，根本不搭理他。
瑪沙爾抬頭一看，這個大塊頭正是第三層的領(lǐng)主烏拉。
烏拉看路西菲爾沒說話，就當(dāng)做了默認(rèn)，興奮地接著說道：“沙琪貝爾，不如到我那兒去坐坐，我們聊聊吧?！?br/>
路西菲爾仍然沒看他，晃著手中的酒杯，冷冷地問：“聊什么？”
烏拉一時心血來潮就走了過來，根本沒想好搭訕的話題，可他眼珠一轉(zhuǎn)，隨口唬道：“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我都陪你呀?！?br/>
路西菲爾問：“干嘛找我？”
“我就是想來陪你喝兩杯嘛?！?br/>
路西菲爾騰出一根指頭，指著被魔族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的尤菲勒：“想喝酒，找尤菲勒大人去，他是海量?！?br/>
烏拉沒想到天使這樣不給面子，有點尷尬，但他臉皮較厚，碰到釘子反倒激起了好勝之心。于是執(zhí)意討好路西菲爾，陪著笑道：“沙琪貝爾，我早就看到了，你躲在這里喝悶酒，多沒意思啊。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覺得無聊，我陪你喝?！?br/>
“謝謝，不必了，我心情很好?！?br/>
“剛才跳舞你雖然一開始放不開，可后來跳得真好啊?！睘趵览p爛打，“要不我們也一起去跳支舞吧。”
路西菲爾被他纏得煩了，冷哼一聲：“沒興趣。”
烏拉性子急，看沙琪貝爾怎么都不上道，連一點面子都不給，于是干脆側(cè)起身體擋住瑪沙爾的視線，拿大手比了比下*體，淫*蕩地低吟：“肯定讓你感性*趣……”
路西菲爾終于抬起眼睛直視著他。
烏拉有點飄飄然。也許是酒精的麻痹作用，這一眼沒讓烏拉產(chǎn)生該有的警覺感，倒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加亢奮了。
本來路西菲爾對烏拉的糾纏只是有些反感，可剛才烏拉的淫*蕩舉止卻讓他感到了冒犯。面具后路西菲爾的神色冷了下來，烏拉不知道要不是他在這個大廳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掛了?？伤€沒感覺到危險。
路西菲爾暗中一陣?yán)湫?，有股無名的郁悶不知什么時候郁結(jié)在心里，正想借著什么機(jī)會出出氣。
“這樣啊……”路西菲爾輕挑唇角露出笑意，壓低的聲音無比清晰：“好啊?！?br/>
“真……真的？”烏拉受寵若驚。這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真快。天使真是善變的動物。烏拉忍不住地想。
“我們?nèi)ヂ杜_吧?！甭肺鞣茽柌痪o不慢地把酒喝完，輕輕拽了拽烏拉的袖口，輕聲道：“你先去，我隨后到?！?br/>
“……”這個小動作讓烏拉無比興奮，簡直忘乎所以。
“沙琪貝爾……”烏拉好色早已名聲在外，瑪沙爾當(dāng)然知道烏拉此時的意圖是什么，根本沒想到沙琪貝爾會答應(yīng)他。怔怔地看著他們。
烏拉有中了大獎般的感受。打他不小心瞥到撒旦葉和沙琪貝爾跳完舞后雙雙繞道去了露臺，就猜他們一定找快活去了。
這個戴面罩的天使只是表面上矜持，果然如此。
激動地輕嘆一聲，烏拉暗自佩服起撒旦葉有看破天使偽裝的能耐，果然是情場上久經(jīng)風(fēng)月的老手了。而自己能在魔王陛下身后揀個漏兒，也是不錯的。
輕飄地邁步，烏拉已經(jīng)在幻想一會兒將發(fā)生的那些事兒，興奮不已。
剛要迫不及待地往陽臺上走，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扣住烏拉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烏拉剛要表示不滿，孟菲斯托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主上嚴(yán)令，不許對使團(tuán)不敬，你沒聽著嗎？”
烏拉剛想申辯他沒有不敬，是沙琪貝爾自己愿意的，索瑪又鬼魂兒般不知不覺來到他身邊，緊聲催促著：“烏拉，歐碧找你跳舞呢，你怎么躲這啦！”
烏拉心道歐碧舞伴那么多怎么想起找他來了，頗有點不滿意地道：“她可真會找時間?！?br/>
孟菲斯托走到路西菲爾面前，彬彬有禮地道：“沙琪貝爾大人，烏拉性格一直這么沖動，有冒犯的地方請別介意?！?br/>
“你多慮了?！甭肺鞣茽柨粗戏扑雇?，頗為欣賞他得體的舉止和干練態(tài)度，聲音柔和了許多，“他喝多了，我不會介意的?！?br/>
“那就好?！泵戏扑雇邢蚵肺鞣茽桙c頭示意，然后就和索瑪一起把不甘心的烏拉拖走了。
最后一桌的周圍忽然就這樣清凈了起來。除了幾個偶爾走過來的天使，魔族再都沒靠近。
這時路西菲爾注意到撒旦葉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回來了。他沒有再跳舞。也再沒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