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蹲下身子,輕輕撫摸狼吞虎咽的流浪貓,小聲說:“動物是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也會對你好的?!?br/>
這群野貓少說十幾只,擠在一起搶吃盲女扔下來的饅頭,李子風道:“每天喂它們,需要不小的開銷吧?!?br/>
盲女嗯了一聲,“貓和人不同,它們一天只吃兩頓,我也有工作的,在六一路私立中學里,當音樂老師?!?br/>
“???”李子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盲人還能當老師?
長姿勢了。
李子風問:“聽說私立學校的工資待遇都很高啊,為啥三個月不發(fā)工資?”
盲女撫摸小貓的動作停頓下來,小聲說:“其實工資一直都按時發(fā),我們班里有個小女孩,得了白血病,我發(fā)起了募捐。”
“募捐了多少錢?”
盲女略顯失望,說:“很少,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募捐進去了,因為那個小女孩很聰明,學什么曲子都快,我不想這個學生小小年紀就離開我,她要長大,她要去看這個世界的美?!?br/>
李子風怔在原地,不知該說什么,這樣的人格值得尊敬。因為在李子風的解夢店鋪里,很多女孩子都是來問如何才能找一個有房有車存款幾千萬的男人,李子風總是簡潔明了的說:“做夢吧,夢里啥都有?!?br/>
李子風一度對愛情失望,感覺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了。
那些女孩的回答更現(xiàn)實,誰天生愿意吃苦?如果有機會坐寶馬,為啥偏偏要去坐自行車?
這確實讓人無言以對,那畢竟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至于盲女,李子風瞬間對她佩服之極,盯著她的雙眼,李子風心中感嘆,可惜了這一雙清澈見底,如泉如鏡的眼眸。
“你也是個聰慧的女孩,要不然怎么能當音樂老師呢?”
盲女說:“我確實懂很多樂器,可我自己也想不起那些樂器是從哪里學來的,我好像經(jīng)常失憶?!?br/>
李子風撓頭道:“你自己怎么學的,你都不記得啊?”
“我想不起以前的很多記憶,我也不知道我為何失明,但我的腦中還能浮現(xiàn)出這個世界的模樣,房屋、街道、行人、天空?!泵づ嫦蛏n穹,嘴角浮現(xiàn)出笑意。
等會!
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李子風追問:“你想不起以前大多數(shù)記憶,但你偏偏就懂很多樂器?!”
“對呀,說出來,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呵呵,我也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你就當是我是開玩笑好了。”盲女聲如銅鈴,清脆動耳。
震驚之余,李子風朝著盲女多瞄了一眼,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跟自己一樣的人?想不起以前的很多事情,但大腦中的知識偏偏就很充足,像是活了許多年。
送盲女到家門口,她轉(zhuǎn)身的瞬間,兩人倆四目相對,雖然李子風知道她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李子風還是把目光看向別處,支吾道:“那個……那個……你到家了是吧?那個……方便……我方便……”
盲女撲哧一聲,掩嘴嬌笑,饒有深意的問:“是想進屋喝口水嗎?”
嗯?這劇情怎么如此熟悉?
李子風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是正經(jīng)人,不對不對,你也是正經(jīng)人,我……我……就是想留一個你的聯(lián)系方式,可以嗎?”
這話越說越亂,李子風雙手抓在一起,搓來搓去,眼睛朝著四周亂瞟,始終不敢看向盲女的雙眼。
盲女點頭:“可以呀,加我微信吧?!?br/>
李子風更驚訝了,說:“你還玩微信呀?”
“我感覺你像是活在上個世紀的人,你不知道語音智能輸入嗎?呵呵……”
臨走時,盲女說房租她一定會還給李子風,李子風倒不在意那幾千塊錢,他一直在想,難道這世上還真有人跟自己一樣,缺失某些記憶?這究竟是得了一種怪病,還是說遇上什么詭異的事情了?
李子風覺得,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多問問盲女了。
翌日,一切照舊,十個顧客,不多不少,原本準備關門歇業(yè)了,不巧,第十一人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襲灰色長衫,帶著圓框墨鏡,頭頂紳士帽,像極了民國年間的人。
“每天只接十人,今日閉店了?!崩钭语L甩手,準備關上玻璃門。
他咧嘴一笑,說:“不,不論你這個規(guī)矩定下多久了,今天你必須要接第十一個顧客?!?br/>
李子風懵了,昨天來了一個大漢像是踢館子的,今天這個怪咖也像是踢館子的,最近是怎么了?得罪誰了嗎?
李子風盯著這個怪咖細看,有道是拳不打笑臉,便說:“那,屋里請?!?br/>
怪咖進來后,一甩長衫坐定身子,摘下圓框墨鏡,開門見山道:“我叫枯夜行,是專門來幫你的?!?br/>
李子風想起絡腮胡昨天說的話,這個怪咖應該就是他口中所謂的高人。
吩咐趙杏月去泡了一壺好茶,關閉店門后,李子風問:“你有辦法,幫我找到缺失的記憶?”
說話時,李子風暗自打量著枯夜行,這家伙極其瘦弱,顴骨很高,眼睛很小,整個身材站直了就跟農(nóng)村田野里的麻桿,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走。
枯夜行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說:“你先看看吧。”
照片中一共有七人,全部戴著鋼盔,抱著沖鋒槍,但這照片年頭太久遠,發(fā)潮變花了,勉強能看清三個人的臉面,泥土與鮮血糊在臉上,但眼神依舊堅毅,另外四個人根本看不出模樣的,至于照片的背景則是一片原始森林。
而照片最中間那個人,長得跟李子風一模一樣!
李子風眼皮子一直跳,他能感覺到,照片中這個人應該就是自己,忙詢問道:“你從哪弄來的?”
枯夜行翹起二郎腿,說:“這張照片拍攝于1942年,中國遠征軍仁安羌大捷之后,在仁安羌解救英軍的戰(zhàn)役中,遠征軍發(fā)現(xiàn)一部分日軍不懼死亡,頻頻發(fā)起沖鋒,便組織了一支七人突擊隊,在緬甸境內(nèi)尋找日軍大本營,偵察原因。而這張照片就是出發(fā)前拍的,說白了,這是一支有去無回的敢死隊,這張照片就是最后的紀念?!?br/>
“然后呢?”李子風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