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想用一生的時間去珍惜,卻在一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就將這份珍貴帥的四分五裂。
人生,真的從來都不在預料之中。
來不及難過,余光瞥到一道寒光,姜頤下意識的就在地上側(cè)身一滾,身體直直的從那些碎片上滾了過去。
深秋的季節(jié),穿的還不算很厚,碎片劃過身體的時候,刺得每一寸肌膚都有一陣裂開般的疼痛。
不過還好,算是躲開了那黑衣人致命的一劍。
見姜頤兩次躲過他的殺招,那暗衛(wèi)眸光頓時一暗,眼中危險光芒頓盛,劍身猛地一抖,發(fā)出一道凜冽的寒光……
“琳兒……”郭嘉驚恐的聲音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姜頤半倒在地上,雙瞳緊縮,定定的看著那朝著自己咽喉處刺來的長劍。
長劍夾帶著空中最冰冷的氣息,瀕臨死亡的恐懼壓抑著姜頤的整個心房,她緩緩的閉上雙眼,等待著長劍入喉的疼痛。
這樣的情況,她根本無處可逃。
不去看那逼近的劍鋒,她只是閉著眼睛,在生命受到威脅的那一瞬,原本圍繞在她心中的恐懼,竟然全都散盡。
從來,死亡都不是她所最懼怕的……
“?!钡囊宦暣囗?,那原本直指姜頤咽喉的長劍被一道暗器打中,頓時偏向一邊。劍身險險擦過姜頤的耳畔,削下一縷墨黑色的長發(fā)……
黑衣人只感覺虎口處一陣麻痹,幾乎整條手臂都動彈不得。他眸光頓冷,眼中殺意四溢,望著黑暗中的某一點,眸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寒光。
原本隱在暗處的殺手,頓時全都現(xiàn)出身形……
在那逆光的陰影中,有一襲明黃緩步走來,他負手而行,幽黑的眉眼中一片鎮(zhèn)定,絲毫不見慌亂。即使是處在危機四伏的包圍圈,他依舊面無改色。
他走得極慢,步履又很穩(wěn),矜貴俊美的面容上不帶絲毫表情。長風起,卷起他鴉般的長發(fā),肆意飄揚之中,給他增添了一抹張揚的不羈。
那副俾睨天下的模樣,縱然一句不言,也讓人感覺到他周身的霸氣。
姜頤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猛地濺起一層波瀾。
她被人以長劍威脅,命在旦夕,他逆光而來,宛若從天而降的英雄。姜頤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樣的心情,只是原本一直緊張著的心,不由自主的放了下來。
好像只要有他在,所有的危險,都不能傷害到她。
曹操無視那群將他團團包圍的暗衛(wèi),只是靜靜的望著狼狽摔倒在地上的姜頤,幽黑狹長的雙眸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他輕輕的伸出手,修長干凈的手掌伸到她的面前……
這是一雙持刀握劍的手,掌心處布滿了粗糙的老繭,可就是這一雙手,給了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這雙手,可以撐起一個天下,撐起一個她,不過是易如反掌。
細膩白嫩的手輕輕的搭上他的手掌,曹操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掌,猛地使力,將她從地上拉起。一陣地轉(zhuǎn)天旋,青絲飛揚,裙裾如舞,她的身體已經(jīng)依偎在了曹操的胸膛上。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從心口處傳了過來,姜頤已經(jīng)分不清,這般激烈的心跳聲,究竟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們靠得太近,就連心跳聲,都能夠被混淆!
手指猛地觸到一層濕黏,曹操原本幽黑的雙眸猛地一冷,翻開姜頤的手掌。原本細嫩的掌心被刮破了一大塊油皮,掌心處鮮血淋漓,幾乎要將整個手掌都給染紅。
觸目驚心的殷紅,讓曹操的心臟猛地一縮,眼中寒光頓起,殺意寸寸升起。
他如同惡魔一般的眼神,饒是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暗衛(wèi)也是一陣膽戰(zhàn)心驚。但是仗著人多,他們猛地群起而攻之,數(shù)把鋒利的長劍朝著他們刺來,帶著一種嗜血的殘忍。
一只冰涼的手掌貼在她柔軟的腰間,曹操一手揮劍,一手卻是抱住她,腳下幾個錯步,便是跳出了那群黑衣人的包圍圈。那些人豈肯善罷甘休,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糾纏上來,再一次將他們二人困得死死的,不留一絲縫隙。
“怕嗎?”眼前的劍光讓姜頤一陣眼花繚亂,耳邊卻是突然響起了曹操略帶戲謔的聲音,姜頤抬眸望向他,只見曹操幽黑的眸子,在這片暗夜中,竟然閃著晶亮的光澤。
這些暗衛(wèi)的殺招在他的眼中似乎算不得什么,他一手擁著姜頤,一手持劍,看似隨意舞出的幾朵劍花,卻讓那些暗衛(wèi)無法靠上來半步。
曹操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姜頤不知道,只是曾經(jīng)偶然見過一次他練劍,姜頤雖然不懂武功,只是那樣行云流水的動作,絕非等閑之輩。而且在長安未央殿的時候,他曾與呂布動過手,勇猛如呂布者,那時和他過招,卻未能取勝。
姜頤猜想,曹操的武功修為,定然不低,至少眼前這些暗衛(wèi),不是他的對手。
“若你輸了,我會怕?!苯U誠實而言。
曹操不輸給他們的話,她的性命定然無憂,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聽到姜頤的回答,曹操微微一笑,嘴角處揚起的弧度,很是自負。他攬著姜頤腰肢的手猛地收緊,幾乎要將姜頤揉進了自己的身體之中,“為了美人的安危,我就算是拼上這條性命,也要護你周全?!彼菩Ψ切Φ哪樱屓瞬虏怀鏊@話究竟是何意!
是普通的玩笑,還是真心的告白……這些,姜頤統(tǒng)統(tǒng)都不知道。
他的心思藏的太深,如同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深淵,每一次的窺探,都是最最危險的嘗試。
因為一只手擁著她,單手御敵的曹操明顯處于劣勢,更是為了要護著姜頤,幾乎都是只守不攻。那些暗衛(wèi)也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之人,不過是數(shù)個回合,便已經(jīng)看出了姜頤是曹操的掣肘,便是紛紛放棄對曹操的攻擊,朝著姜頤發(fā)出致命的殺招。
那些泛著寒光的劍刃,交織成最密不透風的一張網(wǎng),將姜頤死死的裹在其中,無法逃脫。
猛地,姜頤的眼睛驀然睜大,望著那朝著自己頭頂上砍來的長劍,那樣鋒利的劍刃,若是被劈中,姜頤覺得她定然會被砍成兩半。
擁在腰間的鐵臂猛地使力,姜頤被曹操圈著在他身后繞了一圈,險險的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擊。但是因為那人的速度太過迅速,姜頤保住一命,右肩卻是一陣疼痛,姜頤沒有偏頭,不過光是猜想,也能猜出定是被劍鋒刺傷了。
好在曹操速度夠快,只是劃破了些皮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然姜頤定然忍不住刺骨之痛。
姜頤咬著牙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曹操帶著她,本來就已經(jīng)處在劣勢,若是再因為自己的受傷而有所分神,那他們兩個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不過,姜頤心中卻是猜不出來,這些刺客究竟是從何而來,他們想取的,又是誰的性命?
那些暗衛(wèi)始終糾纏著,因為有姜頤在,曹操不想大開殺戒,畢竟這個白紙一般的女子,恐懼殺戮與血腥。所以只是一直防御,并未痛下殺手,雖然這樣有些麻煩,不過以他的身手,要想帶著姜頤脫身,絕對是沒問題,最多是多浪費一些時間。
不過多浪費一些時間,曹操卻覺得是值得的,畢竟他也不想讓姜頤看見自己殺人時的模樣,只怕自己的戾氣,會驚嚇到她。
可是,當余光瞥到姜頤肩上那抹殷紅時,他眼中頓時寒意四起,濃烈的殺意席卷全身,幽黑的眼中只剩一片陰鷙與殘忍。
他不想殺人,但如今,他們……該死!
腳下快速的變了幾個步伐,曹操帶著姜頤沖出包圍圈,在姜頤還未反應過來發(fā)生什么事情的時候,曹操已經(jīng)將她拋了出去,很精準的角度,無誤的落在郭嘉的懷中。
郭嘉單薄的身體因為沖力向后連連退了兩步,總算是穩(wěn)住了自己和姜頤的身子。
“帶她離開?!辈懿偕踔羴聿患翱唇U一眼,便是提劍縱身沖進了那殺陣中,與那群黑衣暗衛(wèi)糾纏廝殺。森冷的寒風乍起,姜頤身在外圍,只能看到曹操那襲明黃色的錦袍在空中翻飛,那些刀光劍影在眼前劃過,偶有刺進皮肉的聲音,卻不知道受傷的到底是誰!
是黑衣暗衛(wèi),還是曹操?
郭嘉的手牽住她的手掌,“我們走?!彼U想要離開,可是姜頤卻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眼光一動不動的投在那正在人群中奮力廝殺的曹操身上,腳下如同生了根一般,不管郭嘉如何用力,都未曾挪動一步。
她沉默無語的執(zhí)著,讓郭嘉的心口悶悶一痛。他望著姜頤那認真的眉眼,心底就像被一把尖銳的利刃生生剖開一般。
琳兒,你知不知道,你此刻望著他的眼神,有多專注認真?
若是他無法護你周全,那么你留在這里,是否就是為了陪他一起死去?
若不能同生,你便心甘情愿陪著他共死嗎?
掩在寬大袖中的手緊緊握住,郭嘉緩緩垂下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空中劃出一道落寞的弧線。
琳兒,你可知道,在你一心擔心著他的時候,我的眼中,又何嘗不是只容下一個你的身影?
可是,姜頤自始至終只是背對著他,從未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