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那一日,榮梓顏穿了一身輕便的衣裳,不復(fù)往日的華麗繁復(fù),卻襯得她的容顏別有一番滋味。
在外等候的葉睿澤回身看到她的樣子,臉上帶了幾分驚艷的意味。他拉住了榮梓顏的手,開口道:“走吧,別叫父皇母后他們久等了?!?br/>
榮梓顏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相偕著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行駛,兩個人各自出著自己的神。葉睿澤時不時地看向榮梓顏,她頭上的步搖隨著馬車一晃一晃的,葉睿澤只覺得看的心里犯癢。
過了半晌,他才輕咳了一聲問道:“你近來……可還好嗎?”
榮梓顏抬起頭來看著他,見他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她笑了笑:“我一向都很好啊?!?br/>
葉睿澤這才發(fā)覺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傻氣的問題,他有些不自然地道:“那就好?!毕胫粫麄儠趪C場里看到的人,他又覺得有些糟心,他靜了片刻說:“一會到了圍獵場,難免會遇到各色的人和事,你若是不耐煩應(yīng)付,直推說身子不還便是了,母妃會護著你的。”
榮梓顏點了點頭,應(yīng)道:“妾知道。”
葉睿澤又想到一會在獵場會遇到的瑾王夫婦,心下一時又有些復(fù)雜,他想開口囑咐榮梓顏不要去與瑾王搭話,但是想到自己與秋言歡,他又覺得有些說不出口。最終他只是心內(nèi)嘆了口氣,一個人自顧自地憋悶著,不再說話了。
榮梓顏見他不出聲,自然也不再上趕著開口,又是兀自出起神來。
她想起青梧查到的那些東西,心中只覺苦澀難堪。
若一切真如她所想,那她有多難堪;若一切只是她的妄自揣測,本就并無此事,那她倒是可以放下心中那么多的雜念。
可是她如何放的下自己的尊嚴(yán)去問一個不能確定的結(jié)果。
若一切都如她所想那一般,那她到底情何以堪?
她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忘掉這些紛亂的思緒。
無論事實如何,都與她無關(guān)。無論是為了什么,他終歸是救過她,這一點毋庸置疑。至于其他,不過都是她自尋煩惱罷了。
早就該放下的。
一時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馬車?yán)镆宦窡o話。
到了圍獵場,榮梓顏扶著葉睿澤的手下了馬車。這時的兩個人都如同無事發(fā)生過一般。依舊親昵地相偕著到了帝后的面前,向帝后行了禮:“兒臣拜見父皇母后?!?br/>
“都起來吧?!被实廴~君墨笑著讓他們起了身。
待兩人起身后,皇帝笑著看向榮梓顏,問道:“前不久聽聞你病了,睿澤在你身邊照顧了一日,如今可好些了?”
榮梓顏笑道:“兒臣那時不過是得了風(fēng)寒,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王爺一時心急,擔(dān)憂兒臣才會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兒臣早已無事了?!?br/>
皇帝笑道:“夫妻和睦是好事,見到你們一對小夫妻這么要好,朕的心中也是倍感欣慰啊?!?br/>
榮梓顏和葉睿澤相視一眼,似有無言的默契在心中一般,兩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意。
皇后也附和著說:“皇上,您瞧瞧這對小夫妻,還在您眼下眉目傳情呢?!?br/>
皇帝大笑道:“好啊。朕也不打擾你們這對小夫妻了,你們下去歇著吧,一會開場了,朕再派人去叫你們?!?br/>
葉睿澤與榮梓顏又拜了一拜:“兒臣告退?!庇谑莾蓚€人又相偕著離開了。
轉(zhuǎn)身走了沒多久正遇上瑾王夫婦,葉睿澤與榮梓顏對二人見了禮,問候到:“皇叔,皇嬸?!?br/>
葉君書點了點頭扶起了葉睿澤,榮梓顏便也跟著起了身。葉君書問道:“你們這是剛才皇兄那出來嗎?”
葉睿澤點了點頭,應(yīng)道:“是,父皇體恤我與王妃辛苦,所以讓我們先下去歇息。”
葉君書點了點頭,說:“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下午還有圍獵。養(yǎng)好了精神才好去打獵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正好,我和言歡也該去見皇兄皇嫂了?!?br/>
葉睿澤點了點頭,見了禮,便和榮梓顏一同退下了。
到了營帳之中。葉睿澤有些出身,剛才人前不敢細(xì)看,他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秋言歡,她看起來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也許是一路舟車勞頓所致吧。
榮梓顏見他出神的樣子也不去打擾他,只是兀自接下了外袍,自行躺到了床上,蓋好了薄被,閉上了眼。
葉睿澤回過神來,便見她一副“臣妾已經(jīng)就寢了,王爺您請自便”的樣子。
他無奈地笑道:“你怎么樣不叫我?”
榮梓顏閉著眼睛回他:“不敢擾了王爺思慮天下大事?!?br/>
葉睿澤一時有些無奈,他掐了掐她的臉:“怎么,你不開心啊?!比缓笫直闶詹换貋砹?,只想流連在這細(xì)滑的肌膚上。
榮梓顏睜開了一雙眉目,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臉上掛起了如往日一般無二的笑:“王爺說的哪里話,妾高興著呢。”
葉睿澤看著她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發(fā),他開口道:“王妃,不如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榮梓顏略微仰起頭來,看向他,問道:“什么約定?”
葉睿澤開口道:“你我二人心中都有放不下的過往,我們彼此之間心知肚明。只是過往終究只能是過往了。不如我們約下,在獵場這三天里,我們二人之間,只有我們二人,再無其他,不去想,不去念。你可能做到嗎?”
榮梓顏依舊笑著看向他,回道:“王爺若能做到,妾便自然能做到?!?br/>
葉睿澤笑著道:“本王既與你做了約定,那么自然會做到?!?br/>
榮梓顏甜甜地對著她笑道:“妾難道看起來便像是不守約之人了嗎?”心中卻在暗自腹誹,腦內(nèi)想的事,只要不說,又有誰知道。
葉睿澤從被中拿出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道:“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br/>
榮梓顏看著他的舉動一時怔了一下,然后才繼續(xù)笑著道:“妾自然相信王爺?!?br/>
葉睿澤松開了她的手,脫下了外袍和靴子,鉆進了被子里,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道:“歇息吧,下午還有的時間忙呢?!?br/>
榮梓顏點了點頭,閉上了眼。
葉睿澤看著她的樣子,也跟著閉上了眼。不一會,兩個人就發(fā)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到底是一路舟車勞頓,兩個人都睡了過去。
瑾王夫婦帳內(nèi),兩個人自帝后處回來,也準(zhǔn)備歇下了。
秋言歡一臉的疲憊,只覺得身上難受的厲害。葉君書見她難受,走了過來,問道:“怎么了?很難受嗎?可要叫太醫(yī)來看看?”
秋言歡搖了搖頭,“臣妾無礙,只要稍稍歇息片刻就好了?!?br/>
葉君書點了點頭,為她到了一杯水,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我陪著你吧?!?br/>
秋言歡笑了笑:“多謝王爺。”緩了半晌,秋言歡才覺得好受了許多。
這時葉君書才放下心來,他問道:“要去歇息一下嗎?下午還有的要忙呢。”
秋言歡會道:“時間還早,臣妾還不是很困倦。王爺若是乏了,便先去歇息吧?!?br/>
葉君書想了想,對她說:“左右我也不是很累,早就聽聞,你的棋技不錯,不如你我手談一局,想來這一局下來,我們也該乏了?!?br/>
秋言歡笑道,“好啊,臣妾榮幸之至?!?br/>
不多時,棋盤被南辰擺了上來。
葉君書選了黑子,讓秋言歡先落子。秋言歡也未曾推脫。
下了幾步棋之后,秋言歡才笑著開口:“其實,臣妾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爺能不能為臣妾解惑?”說著,她又下了一子。
葉君書接了一子,道:“想知道什么,直問便是。你我夫妻二人,不必這般客套?!?br/>
秋言歡笑了笑:“大婚那日,瑞王妃曾來新房里找過臣妾,說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臣妾只是好奇,畢竟臣妾從未聽說過王爺與瑞王妃之間有什么來往?!?br/>
葉君書笑著道:“這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在外游歷時曾到過南國,有幸到皇宮里去當(dāng)了個小差,我便是那時認(rèn)識的瑞王妃。她之于我來說,也算是半個徒弟吧。我曾教過她讀書識字,那個時候她還小著呢。后來沒多久,我便接到皇兄的消息,離開了南國,再見到她,便是在瑞王大婚時了?!?br/>
秋言歡笑著道:“原來是這樣啊。倒也真是一場緣分呢?!?br/>
葉君書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可不是嗎?那個時候,她也不過丁點大,這個人都可憐兮兮的。現(xiàn)在一晃眼,她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彼聘锌氐溃骸拔乙矝]想到,竟然還能有在北國見到她的一日?!?br/>
“看來那段時光,對王爺來說很難忘呢?!鼻镅詺g斟酌棋局后,又下了一子,一邊說道。
“也說不上難忘吧。”葉君書怔了一下,“她只是,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罷了。”
秋言歡見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難忘的事,也并不打擾他,只是笑著看著他。心中卻想起自己的疑惑來。
只是還沒等她細(xì)想,葉君書便回過了神來,他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剛才失神了?!?br/>
秋言歡搖了搖頭道:“無妨。臣妾見王爺也累了,不妨先歇下吧。這棋局,留著來日再解也不遲?!?br/>
葉君書看著她姣好的臉龐,嘆了一口氣道:“言歡,我知你心中有疑慮。但你只要知道,我既娶你為妻,便必不會相負(fù)?!?br/>
秋言歡笑著道:“臣妾知道。方才也不過是一時好奇才問的罷了?!?br/>
葉君書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那枚棋子,握住了秋言歡的手,拉著她上了床榻,他開口道:“我們要在這呆三日的時間,你若是有任何不舒服記得一定要與我說。到時候我去請示了皇兄,可以帶你離開這里?!?br/>
秋言歡點了點頭,應(yīng)道:“臣妾會的?!?br/>
說完兩個人都閉上了眼,相互依偎著睡去。
只是各人心中到底是有不同想法,一番相談下來誰也沒能撼動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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