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此情何須問蒼天
卻說王宰正在倭軍后營中披發(fā)仗劍,對著放在祭臺上的一個五尺高、『插』著五個小紙人的稻草人施法,那稻草人上分明的寫著逆軍代元帥柳云飛的名字。那五個小人當是王宰驅(qū)遣的魘魔??磥硭⒉恢滥孳娭鲙洍钯t杰已經(jīng)來到了東荒,是以他的魘魔法害的也只是逆軍的代元帥柳云飛。
他正沾沾自喜他的邪門歪道已經(jīng)初見成效、那柳云飛受邪魔侵體必會導致逆軍潰敗時,不防空中潑下一股糞便、黑狗血、月經(jīng)之類的穢物,頓時將他澆得和糞缸里滾了的一身屎的蛆一樣。
“啪噠!”稻草人從祭臺上摔到了地上,王宰手中的寶劍也“當啷”落地。
他顧不得抹掉臉上的穢物,急忙掐指算了起來,算這場飛來橫屎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快,他的臉『色』大變,先是極度的的驚訝,接著是極度的不可置信,最后是極度的沮喪。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的魘魔法竟然就被一個根本不懂巫術(shù)、絳頭的凡人給破了。巫法中有所謂“不怕陰絳、不怕陽絳、就怕蠻絳”的說法,“蠻絳”就是根本不懂巫法的人的完全不遵循常理的硬做法,任你巫法如何強大,碰上“蠻絳”也同樣毫無辦法。
他摳下一團粘在臉上的屎,望著遠處倭、逆兩軍交戰(zhàn)的戰(zhàn)場,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你們就算破了我的魘魔法,面臨的也同樣是失??!”
東荒城下,倭軍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眼看著已經(jīng)攻上了東荒城頭,逆軍將士雖英勇抵抗,但無奈兵力太少,眼看已經(jīng)無法阻擋住倭軍的攻勢……
忽然“轟轟轟轟”無數(shù)發(fā)炮彈自海上飛來,落在倭軍密集的隊形中爆炸、開花,倭軍頓時成片成片倒下。城上的逆軍趁機發(fā)起反擊,將攻上城頭的敵人又打了下去……
“轟轟轟轟”炮彈繼續(xù)接連不斷飛來,刂撣冔匚氵曮咼脰丶扌韙,空篩圈遡擂覀,曮擔韙眜扌亍捚乛亠玎氵羇,其中竟還夾雜有數(shù)丈之長、安裝著翅膀的粗大的圓木桿,這些圓木桿凌空飛來,落在倭軍隊伍中爆炸開花,威力比炮彈要大得多!還有無數(shù)長翅膀的木鳥,從海面上黑壓壓地飛來,在倭軍頭頂盤桓旋飛,口中『射』出無數(shù)利箭,有的還帶著火『藥』,打得倭軍是鬼哭狼嚎、屁滾『尿』流……
桃太郎也還算識相,“八格、八格”罵了一通后,終于收兵回營。
刂撣冔匚氵曮咼脰丶扌韙,空篩圈遡擂覀,曮擔韙眜扌亍捚乛亠玎氵羇。
遠處戰(zhàn)場的硝煙仍在彌漫,空氣中充溢著血腥味和火『藥』味混合而成的味道,夕陽如一輪巨大的涂滿鮮血的血輪,高掛在西邊的天空,整個西海面上都如鮮血般殷紅——這景象是如此的蕭殺冷酷。是的,那是血,但是卻是敵人的血!趾高氣揚的侵略者的血!
柳云嬌率領(lǐng)十萬夷州軍民正沿著碼頭緩緩而行,打量著列隊歡迎的東荒諸將士。只見眾人的身上仍然殘留著大量的血垢,衣甲大都破爛不整,形容也都憔悴疲憊,眼睛充滿血絲,但臉上仍然難以掩飾見到親人后的欣喜之情……
“姐帥,你們來得太及時了?!币粋€身上涂滿污垢、帶著滿身腥臊味的青年男子躬身伏在了云嬌的馬前。
云嬌仔細一看,不由楞住了。端詳了好半天,才開口道:“你……你是云飛嗎?”
云飛點頭道:“正是?!?br/>
“你……你怎么搞成了這副模樣?”
云飛尷尬地一笑道:“小弟不幸中了敵人的魘魔法,差點害了全軍,幸得大將鄧翠英以黑狗血等穢物破之,方才破解,身上穢物便是破法時所致——因軍情緊急,故未能沐浴更衣?!?br/>
夷州來的眾將都哈哈大笑。
親人重逢,自是一片歡騰,碼頭上盡是妻子呼喚丈夫、爺娘呼喚子女、兄弟呼喚兄弟之聲……
單鐵勇拉著賢寶喜得合不攏嘴,屈胡子更是抱著自己的漂亮老婆當眾親嘴……
云飛也和自己的妻子楊萍相見,楊萍心疼地替他撣掉了穢物……
陳子善也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妻子文秀英,遍尋不著后他終于失望地低下了頭,他知道,秀英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要不然為什么不來見他?莫非她想給他一個驚喜,故意躲著他?
云嬌遠遠地看著陳子善,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實在不忍告訴他真相……
何況這時候她有兩個更重要的人要見,文秀英的事只有容后慢慢和他說了。
然而她遍尋人群也找不見她想要見的人,她不由也恐慌了起來,心內(nèi)有一個聲音在呼喊:“杰,你在哪里?妍妹,你在哪里?你們怎么不來見我?為什么呀?”
還在夷州的時候,她就經(jīng)常做一個惡夢,夢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孩躺在一個晶瑩透明的盒子里,一個衣不蔽體、全身長滿凌『亂』『毛』發(fā)、渾如野人的男人跪在盒子旁邊……那刂撣冔匚氵曮咼脰丶扌韙,空篩圈遡擂覀,曮擔韙眜扌亍捚乛亠玎氵羇,躺在盒子里的女孩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令人心疼,那男人是那樣的哀傷、那樣的悲痛欲絕……她很想撫『摸』那男人的臉,想對他說:“你起來吧,不要這么傷心了?!彼窒肜翘稍诤凶永锏呐⑵饋恚骸澳銊e睡了,你看看他都為你傷心成什么樣子了?”她自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每一次夢到這里,她就醒了,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淚水染滿了枕巾……
“姐姐?!痹骑w再次來到了她的面前。
姐弟倆都相視無語。
云嬌早已從云飛的眼神中讀懂了什么,但是她極力保持住了內(nèi)心的平靜。她不想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情緒失控……
她咬了咬嘴唇,輕輕道:“他在哪?你帶我去見他……”
云飛點點頭:“嗯?!?br/>
地窖厚重的大門打開了,天光瀉了進去……
展現(xiàn)在云嬌眼前的赫然就是她夢中見到的情景:一個絕世容顏的女子躺在一個晶瑩透明的長條形盒子里,一個衣不蔽體、全身長滿凌『亂』『毛』發(fā)、渾如野人的男人跪在盒子旁邊,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哀傷、那樣的悲痛欲絕……
云嬌的眼淚一下子流成了河,悲天憫地呼喊道:“妍妹,賢杰……”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候,琉璃玉盞里的光焰映照著云妍冰冷的面龐,也映照著坐在寒玉棺邊的賢杰和云嬌。
云嬌已經(jīng)替賢杰梳理好了頭發(fā),為他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陪著他靜坐著……
賢杰自始自終只是重復著一句話:“她沒死,我要救活她……”
胞妹的溘世讓云嬌也悲痛欲絕,幾乎五內(nèi)摧傷,但捱過了最痛徹肝腸的那幾天之后,她卻逐漸冷靜了下來——局勢『逼』得她不得不冷靜,一是夫君傷痛過度的心更需要她去撫慰,二是大敵仍未退去,隨時會有大戰(zhàn)。對于第二點,她還是比較放心的,我軍到底勢大,又有孔、方兩位資深軍師輔佐代元帥云飛,運籌帷幄應(yīng)是沒有問題。倒是賢杰的身體和心理狀況讓她頗為擔心……
賢杰如癡如狂的樣子讓她既難過又心疼……
逝者如斯夫,生者長已矣——生者的健康更值得關(guān)心和愛護。何況賢杰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生命中最要的人,是她生命的組成部分?
因此想方設(shè)法讓賢杰從悲傷走出來成了她目前的頭等大事。
然而無論她怎樣勸說賢杰,賢杰都是那副樣子,并且始終只重復著一句話:“她沒死,我要救活她……”
云嬌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絲嫉妒:妍妹死了你就悲傷成這樣,那要是我死了呢?你是不是會更悲傷或者完全相反?男人心中的情愛只會給予一個人,你的愛已全部給了云妍,那輪到我的時候,你是不是反而象沒有事一樣?肯定是這樣的……
云嬌忽然感到一陣心灰意冷,霍地站起了身……
一只粗壯有力的胳膊卻冷不丁拉住了她!
她回過頭,看見的是賢杰明亮銳利、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臉上的表情也頗興奮:“云嬌,我有一個想法,云妍一定能夠得救!”
云嬌見他能夠清楚地認出了自己,心里不由一喜,心想他大概已經(jīng)恢復正常了,然而他的后半段話仍然讓她云里霧里。
賢杰沒理會云嬌的驚詫,依舊神采飛揚:“是的,云妍一定能夠得救,你想,她若是真的死了,又如何能接引來天雷鏟除妖邪、救我士卒?她若死了為何能聽得我說話?為何能流淚?她若死了,尸身為何能不朽?我知道,她一定在等著我,等著我救她!云嬌,你是她姐姐,又是修真之人,修真之人都懂得還魂之術(shù),你一定能助我救活她的!”
云嬌被賢杰一說如五雷轟頂,竟不再把賢杰的話當作瘋話了,心里道:“也許妍妹是強撐著一口氣等待著賢杰救她醒來,她那么愛賢杰,一定不會甘心就此墮入輪回……可是我雖是修真之人,卻也懂得人的生老病死都是天道輪循,無可更改的,若改,便是違忤天意……何況修真之術(shù)只能救一息尚存之人,對于魂魄俱散者,那是無能為力的,除非有九轉(zhuǎn)還魂之功效,或者從茫茫昊九地中找回逝者的三魂七魄——但要找回逝者的魂魄談何容易?但是看到夫君這樣傷悲,云嬌真的不忍心……”
云嬌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喜、一會兒悲、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嘆息,整個人都似癡了一般……
“姐姐,你又犯傻了?你忘了我們姐妹的來歷了?我們本是一體,若不是陰差陽錯開啟了陰山魔玨,讓戰(zhàn)魔有機可乘,將我們的靈根一分為二,我們又焉能墜入此番境地?我雖身殆,對于姐姐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姐姐從此可獨享夫君情愛,不亦悅乎?姐姐切勿再糊涂……”
云妍的聲音忽然在云嬌的耳畔響起,云嬌頓時呆住了……
她望空呼喊道:“妹妹,是你嗎?你在哪里?你說什么呀?”
“姐姐好自為之,善待夫君,切莫辜負了上天后土之厚意,你我分離亦是天意,你須明白,7788,8877……”
“妹妹你說什么呀,姐姐心里一點也不明白?什么‘7788、8877’?”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曠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知我意,感君憐,此情何須問蒼天?”
云妍的聲音卻漸行漸遠,終于作歌而去……
“噗——”云嬌忽然噴出了一口鮮血,仿佛明白了什么事,接著眼前一黑,便軟軟地昏倒了下去……
“云嬌,你沒事吧?”當云嬌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刂撣冔匚氵曮咼脰丶扌韙,空篩圈遡擂覀,曮擔韙眜扌亍捚乛亠玎氵羇賢杰關(guān)切深情的眼睛,那份心疼之情切,如同對云妍一樣……
云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夫君對她仍是一如往常,她仍是夫君心中的公主,夫君對她的情愛并未因云妍的離去而減少半分……
“夫君……”云嬌只喚得一聲,便已淚流滿面,痛倒在賢杰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