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br/>
    李凱和露娜到的時候，大頭還在單獨(dú)關(guān)押裴俊的拘留室外面守著。

    公安局和派出所不一樣，被關(guān)在這里的沒有小打小鬧、偷雞摸狗的罪犯，而裴俊之所以被單獨(dú)關(guān)押，倒不是他犯罪情節(jié)特別嚴(yán)重，而是因?yàn)樗木駹顩r特殊，大多數(shù)犯罪嫌疑人，寧愿和情緒穩(wěn)定的殺人犯關(guān)在同一間屋里，也不愿意和精神病同處一室，因?yàn)檎l也不知道他會什么時候又突然抽瘋或暴起傷人。

    “他怎么樣？”李凱透過關(guān)著的拘留室門上的懸窗看了眼里面的人，發(fā)現(xiàn)裴俊是坐在地上的。

    “摔了以后一直坐在地上就沒起來。”大頭回道。

    李凱皺眉，從他家里趕過來，開車也要三十多分鐘，加上前后耽誤的時間，這裴俊在地上坐了怎么也有四十多分鐘了吧？他到底要干嘛？

    “我們進(jìn)去看看。”李凱招呼了露娜一聲，就讓大頭開門。

    等進(jìn)門真正近距離看到裴俊后，李凱也不禁奇怪，居然有人能平地一個跟頭把自己摔成這樣？半身的湯粥污垢也就算了，裴俊不靠門的那半張臉居然搓出了長長的一道淤青血痕，從下巴一直到顴骨。

    “給他檢查檢查還有沒有別的傷？”

    沒用露娜說話，李凱也不想裴俊身上的污垢弄兩人一手，便伸手一拎裴俊的后脖領(lǐng)子，將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但把人從地上拎起來后，卻發(fā)現(xiàn)裴俊自己根本就站不穩(wěn)，腿腳不聽使喚似的東倒西歪著，嘴里還不停地碎碎念著，只是旁人根本聽不清他嘟囔的到底是什么。

    李凱沒辦法，只好將人擱到一邊的床上去坐著。

    【不會真這么邪性吧？這人格是老年人，就連身體也突然變老了？】

    李凱一邊在心里驚嘆，一邊仔細(xì)看裴俊的手和臉，試圖從上面找到幾條皺紋或老年斑。

    【哼哼，你要是在水泥地上這么一動不動跪坐上四十分鐘，我保證你站起來腿腳也不聽使喚?！坷顒C卻并不買賬的直接吐槽。

    【所以哥的意思是，他在地上故意這么坐上四十多分鐘，是借助外力在給自己強(qiáng)行偽裝？】

    因?yàn)橐粋€人想要學(xué)老年人的腿腳不利索并不容易，畢竟也不是專業(yè)的演員，但是這樣處理過之后，便真的是腿腳不利落了，連演都不用演。

    【誰知道，看看吧，看露娜怎么說?！?br/>
    李凜還是傾向于認(rèn)為裴俊是裝的，但是露娜似乎并不這樣認(rèn)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判定誰的推斷就絕對正確，因?yàn)槎嘀厝烁癫⒉幌窀忻鞍l(fā)燒有一個絕對的生物指標(biāo)，而李凱現(xiàn)在更像是墻頭草，正在左右搖擺不定中。

    一旁的露娜帶上一次性手套，先給裴俊檢查了臉上的傷，然后又檢查了腿腳和四肢，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什么問題后，“來把衣服脫下來，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br/>
    誰想到裴俊非但沒有配合，反而瞇縫著眼睛打量著露娜道，“誒呦，原來是個女娃娃，你說你一個女娃，不好好在家呆著，跑出來干啥？還要脫別人衣服，誒呦誒呦，臊不臊得慌呦！”

    露娜愣在當(dāng)場，一時不知道要怎么接話，她當(dāng)法醫(yī)這么多年，男男女女、活的死的接觸得都不少，她脫別人衣服做鑒定的時候，無論害臊還是害怕的好像都是對方，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她害不害臊的。

    “哪那么多廢話，讓你脫你就脫，你不脫我?guī)湍忝摿税?！”李凱見露娜一時被堵得無言，本著合作的精神，便出聲幫襯了一句。

    一邊說著，一邊還擼胳膊挽袖子的，似乎當(dāng)真準(zhǔn)備上手。

    “誒呦，你個大小伙子，怎么要脫老婆子的衣服？”裴俊一驚一乍的尖叫，雙手還緊緊攥著自己的領(lǐng)口，一副別人要強(qiáng)了他似的表情。

    “老婆子？”李凱挑眉，看向露娜。

    露娜意會，趕緊追著問道，“奶奶，您今年多大啊？”

    裴俊瞇著眼睛、啞著嗓子謹(jǐn)慎地回道，“你個女娃娃，突然問我這個干什么？”

    但卻并沒有否認(rèn)露娜奶奶的叫法。

    “我就是想問問，您有沒有孫子??？”露娜又問。

    “有，有！我孫子可了不起了，是大學(xué)生呢！”

    “那您孫子是不是叫裴??？”露娜道。

    裴俊一愣，然后才接口道，“你認(rèn)識我孫子??？”

    這算是承認(rèn)了？

    “那您有幾個孫子??？”露娜再問。

    “幾個？這我可記不清了?！迸峥∏弥约旱哪X袋，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

    這還能忘？還是其中有什么原由？

    露娜和李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那你有孫女嗎？”李凱突然問。

    “什么孫女？”

    裴俊一愣，然后突然忿忿道，“孫女就是賠錢貨！賠錢貨！生孫女干嘛？養(yǎng)孫女干嘛？生來搶我的棺材本嗎？孫女就不能要、不能養(yǎng)……”

    裴俊一邊唾沫星子橫飛的大聲叫嚷，一邊還把床板拍得“啪啪”作響。

    “你這么激動干嘛？”李凱喝問。

    一旁的露娜早已經(jīng)傻掉了，從小在城市里長大的她，沒有辦法理解重男輕女這種事情，更何況對方還在撒潑，就差打滾了。

    裴俊被李凱一吼，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是胸口還因?yàn)閯倓偳榫w過于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裴俊是安靜了，但李凱卻還有話要問。“你認(rèn)識唐磊嗎？”

    “唐磊？什么唐磊？”裴俊沉默片刻，再開口，蒼老的聲音已經(jīng)平順很多，不再激動，“我只有一個孫子，我孫子可了不起了，他是大學(xué)生，大學(xué)生?！?br/>
    李凱皺眉，也不理裴俊又開始嘰里咕嚕的碎碎念，只對露娜勾了勾手指。

    “怎么？”露娜跟著李凱到門邊。

    李凱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剛剛不是說，后出現(xiàn)的人格能知道前面的人格嗎？怎么無論是崽崽，還是現(xiàn)在這個，都不知道唐磊？”

    “我們只是先遇到了唐磊，后遇到的崽崽和這個奶奶人格，可是我們并不能按照我們遇到人格的順序來判定裴俊人格出現(xiàn)的先后順序，也許他這些人格都存在了好多年也不一定。”露娜解釋。

    “但是按照你的理論，唐磊使用過裴俊的身體，只要他使用過他的身體，就證明他已經(jīng)排到過了最前面，那么他其他所有的人格就應(yīng)該都知道他的存在了不是嗎？”李凱指出疑點(diǎn)。

    “這……”

    露娜被問的先是一愣，但馬上又反應(yīng)了過來，“是有這種情況的，如果一個人格出現(xiàn)的時候，另一個人格當(dāng)時并不在清醒狀態(tài)，就不會知道這個人格的存在。

    就像有的主人格，只知道自己沉睡了多長時間，卻并不知道自己沉睡時發(fā)生的事情，這在副人格身上也有可能出現(xiàn)的?！?br/>
    “嘖！”李凱煩躁地抓抓頭，覺得這根本就是又回到了原點(diǎn)。

    “所以你覺得這是他的第四人格？”

    “不好說是第幾人格，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他一共有幾個人格。不過這個人格確實(shí)是我們沒有見過的一個全新的人格，暫時就叫她奶奶人格吧！”露娜道。

    “所以你肯定他是多重人格了？”李凱只是想要露娜的一個結(jié)論。

    露娜卻搖搖頭，“只是暫時做這方面懷疑，卻不能定性。

    多重人格的形成也應(yīng)該是有歷史因由的，他不能無緣無故就形成新的人格，在最初人格分裂的時候，就應(yīng)該是經(jīng)受過某種精神創(chuàng)傷，才導(dǎo)致新的人格生成，如果我們要定義多重人格，至少要找到他最初形成的副人格，還有副人格生成的原因?！?br/>
    李凱發(fā)現(xiàn)，自從露娜請教了她的老師回來后，好像篤定、自信了很多，分析起多重人格來也頭頭是道。

    “所以說，首先要找到他的第二人格，對嗎？”

    露娜點(diǎn)頭。

    “那你要現(xiàn)在開始問他嗎？在這里還是去審訊室？”李凱征求露娜的意見，畢竟目前這件事對方是主導(dǎo)，他只是個幫襯的。

    “還是去審訊室吧！”看了眼地上還沒有收拾的粥，露娜還是選擇了審訊室，“去之前讓他把衣服換了?！?br/>
    說完，露娜轉(zhuǎn)身出去了。

    “行?！崩顒P倒是有求必應(yīng)，也不問為什么。

    跟著露娜出來的后，李凱就對還等在門口的大頭道，“你去給他拿身犯人服讓他換上，然后把他帶到審訊室來?！?br/>
    大頭應(yīng)了聲“是”，便去拿衣服了。

    李凱一邊從外面鎖上拘留室的門，一邊問露娜，“你不再給他檢查檢查身上的傷了？”

    “我看他拍床板拍得那么有勁兒不像有問題的?！?br/>
    露娜搖搖頭，“而且他一會兒換衣服，我們從監(jiān)控里就能看個大概，發(fā)現(xiàn)問題再細(xì)查也不遲，況且這半天過去了也沒聽他說哪兒疼或者哪里不舒服，不會有大傷的。”

    聽著露娜說要從監(jiān)控里看著裴俊換衣服，李凱怎么就覺得那么怪異呢？

    【哥，你說這算不算偷窺？】

    有雙重人格的好處之一就是，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沒人聽你說話。

    【……】不過李凜經(jīng)常性不回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