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下班,陸承澤突然接到顧竭揚的電話,說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飯。
即使是兩人已經(jīng)剖白,陸承澤還是忍不住會慌亂,甚至連鼠標都放了開來:“嗯?”
他想問問他要去哪里,去見誰,大概什么時候回來……可是他又不敢問,他是個男生,不能夠像女孩子那么磨磨唧唧,纏著男朋友問東問西……
——對啊,我是他男朋友,為什么不能問?
陸承澤捻著手中的鼠標線:“跟誰去?。俊?br/>
可是回答他的卻是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陸承澤覺得自己問得不合時宜,又琢磨著電話那頭的人是不是生氣了,要不要說些什么來緩和一下……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鼠標線在他的手指上纏了好幾圈。
“嗯?剛剛秘書過來問工作上的事情,你說什么?”
顧竭揚低沉的聲音再次傳過來,陸承澤卻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一遍了:“我……我忘了?!?br/>
顧竭揚沒察覺到什么不對勁,說道:“好吧,想不起來的話,大概不是什么要緊事,如果是的話,那就等你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再問。”
那邊傳來紙張翻閱的聲音,陸承澤咬著下唇,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選擇說了一句:“成,那你早點回來?!?br/>
顧竭揚嗤嗤地笑了起來:“成,就跟耿輝出去喝酒,沒什么其他活動?!?br/>
陸承澤卻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后,皺起了眉頭——似乎聽到這個名字,當時他打自己的那一拳的疼痛,又在腹部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喝了酒就不要開車了,打個的,或者叫個代價?!彪S后又立刻補充道,“算了,還是我去接你吧?!?br/>
顧竭揚笑了起來:“我懂我懂,有需要會給你打電話的。”
他那邊似乎又忙了起來,匆匆忙忙地又掛斷了電話,徒留陸承澤一個人擔驚受怕。
耿輝在那天晚上打了自己,顧竭揚知道這件事情嗎?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樣?難道還指望顧竭揚能夠為自己做主,動手把耿輝打了嗎?
而且……而且耿輝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發(fā)小就這么彎了,會不會勸顧竭揚回歸“正途”,會不會……會不會在他們的聚會上,帶著漂亮的女生?
他是真的,太害怕了。
耿輝和顧竭揚約在他們常去的那家酒吧。
顧竭揚靠在沙發(fā)靠背上,看著耿輝欲言又止的模樣,喝了口酒,又大爺似的靠在了沙發(fā)上:“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說,你那便秘的樣子給誰看呢?”
耿輝依然一言不發(fā),低著頭看著眼前的酒液被燈光染上別的顏色。
顧竭揚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有些煩躁:“行,你要是不說,我先說。”他斂了臉上不正經(jīng)的笑容,坐直了身子,“我跟陸承澤在一起了,有半個月了。”
耿輝猛地抬起頭來,他今天的目的就是關于這件事情,讓顧竭揚遠離陸承澤,沒想到陸承澤已經(jīng)得手了?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在一起!”耿輝站起身來,大概是因為太過激動,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他是個男的!”
顧竭揚看著他這個模樣,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事情你一時間難以接受,但是作為我最好的兄弟,我還是選擇向你坦白,希望有一天,我能大大方方地把他帶回來,以配偶的身份向你介紹他。”
耿輝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的腦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還是說,是他勾引了你?你們兩個大男人,怎么在一起?”
顧竭揚聽著他詆毀陸承澤的話,怎么聽怎么不舒服,不由得皺起眉頭:“如果不是我自己動心,不論他怎么引誘,我都不會屈服?!?br/>
耿輝只覺得今天的舞曲十分吵鬧,鬧得自己原本靈活的頭腦,現(xiàn)在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顧竭揚看著他,伸手拂開他揪著自己領口的手:“我要說的就是這樣,只是覺得電話里說不夠重視,直接帶著他來,又怕你不能夠接受,所以趁著你約我出來,先跟你說一聲。”
他看著耿輝失魂落魄的模樣,坐了下來:“別擺出那個樣子,是我喜歡上了男人,你別一副要死的模樣,好不好?”
耿輝也跟著坐了下來,下定決心要跟他講道理:“陸承澤是個男的啊,你爸那邊你怎么交代?”
顧竭揚聽到他提起自己的父親,手指在桌面上規(guī)律地敲擊著:“我暫時,還沒想好?!?br/>
耿輝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仰頭喝下自己面前的酒:“你看,你什么都沒想好,就跟陸承澤在一起了,太草率了,你得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該怎么辦!”
顧竭揚看著他一杯下去,酒氣就上臉的模樣,就知道他大概是氣悶了很久了,也驀地想起來之前他打陸承澤那件事情了。他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嘆了口氣:“喜歡這種事情,怎么就要深思熟慮了?心動了就是心動了,心動了就表白了……”
耿輝抬頭去看顧竭揚,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被顧竭揚打斷。
“其實也不算沒有深思熟慮,我至少,在他結婚的前一個晚上,想了很久,這才上去搶了親?!闭f起這件事情,顧竭揚似乎是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瘋狂,忍不住嘴角上翹,“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人定下來吧,有個牽掛的人挺好的?!?br/>
可是到最后他倆誰也勸服不了誰,酒局算是不歡而散。
顧竭揚到家的時候,才不到九點,他看著陸承澤抱著抱枕坐在沙發(fā)上,電視也沒開,也沒有打手機游戲,癡癡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回來了?”陸承澤聽到開門聲,回過頭來,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來,“這才幾點,你怎么就回來了?”
顧竭揚看著他這個模樣,眉頭一挑:“你吃晚飯了嗎?”
陸承澤被他問得呼吸一滯,卻也誠實地搖了搖頭,小聲地回答道:“還沒?!?br/>
顧竭揚氣得想要伸手打他,卻最終還是只在他臉上掐了一把:“還好我給你帶了宵夜?!彼咽稚系臇|西舉高,“小龍蝦!”
陸承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夏天他們偶爾會出去吃夜宵,而當時吃的最多的,就是小龍蝦。
“趕緊去洗手,我去給你裝盤?!鳖櫧邠P催促著,拎著小龍蝦自發(fā)往廚房里走著,卻因為聽到陸承澤歡快的腳步聲而不自覺地回頭去看。
——還是這樣子好。自己出門的時候,知道有人在惦記著你;而回來的時候,還有個人坐在燈光里等你……
“阿澤,我今天跟耿輝說我們在一起了?!鳖櫧邠P自顧自地剝著蝦殼,又裝作沒看到陸承澤片刻的停頓,繼續(xù)說道,“他說,他祝福我們?!?br/>
陸承澤呆了半晌,又仰起頭去,似乎要逼回眼角的淚水:“是嗎?”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