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月掛西天。古老宅院中心空地上，兩個外型上一模一樣的少年相對站立，氣氛凌然肅穆。

    一片寂靜中，小柯先開口道：“我是哥哥，我讓你三招！動手吧！”

    可小謙并不領(lǐng)他情，嘴里固執(zhí)說著：“不要你讓！——我本來就不想跟你打，是你逼我的！”

    “逼你？我的傻弟弟啊……沒有任何人逼你！”小柯冷笑?！笆悄阕约悍窍胍嫠鲱^，你自己選擇來跟我決斗。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就別再把責(zé)任推到別人身上！”

    “好！是我自己的決定！”小謙點頭。順便微微轉(zhuǎn)過臉去，跟南天羽說：“那麻煩當(dāng)家的，由你來做個裁判！你喊一二三，我們倆一起出手！這樣總行吧？”

    “哼哼……你總是會冒出些奇怪辦法。”小柯陰沉著笑說?！安还饫蠋焸兌颊f，今天連我也得跟你說上一句。要是你能把這些‘聰明才智’用到其他一些‘正路’上，你將來能得的成就，未必會比我小多少。”

    小謙沉靜，嘴里說：“你所謂的‘正路’，跟我的選擇完全就是兩回事！”他把視線投到小柯的劍上，心含憂郁。“你一定還記得那個替你鑄劍的老人……自從你親手殺他的那時，我就已經(jīng)知道，你以后會走的路，肯定跟我大不一樣?！?br/>
    小柯“哈”的輕笑一聲：“你得了吧！無非只不過是殺個小小npc而已。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惡名值66——你殺的人居然比我還要多！光憑這一點，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在這兒假充什么正義！”

    小謙干張了兩下嘴，想要辯解說自己那都是迫不得已什么的?？赡欠N話，終究還是沒辦法拿出來當(dāng)理由。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哪怕就算找再多的借口也洗不白。

    看這兩兄弟終于把話題帶進死胡同，沒人再吭聲；南天羽于是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們注意：“這就準(zhǔn)備好了？一……二……三！開始！”

    小謙瞬間彈起身，以一招最順手的“雷震幽谷”當(dāng)做開局。

    刀沖到中途，卻忍不住猶豫一下。他看見小柯劍在左手，那正是哥哥他相對來說不擅長進攻、專門練來防御的一只手。

    果不其然，前三招里面小柯就是沒換右手持劍，一直都用左手使出那路學(xué)自雙星劍派的“地藏王八段防守式”。

    這一路劍法本是“天地雙殘劍”的一路分支。他們雙星劍派的武功，基本上招招都是運用側(cè)半邊身體施展。在正常人眼里看來，幾乎就是半身不遂患者似的。這全是由于“雙星劍派”成員，從創(chuàng)派的兩位祖師開始，包括門下所收弟子在內(nèi)，個個都身患?xì)埣?。——?dāng)然，那是在小柯被收入門下以前。

    因為弟子們有殘疾在身，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都是雙人結(jié)伴行動；不管是對敵戰(zhàn)斗之類的大事，還是穿衣吃飯之類的小事，都必須得互相照料。也正因為長期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才養(yǎng)成他們無論何時何地相互之間的那種默契。在戰(zhàn)斗時甚至都不需要言語交流，只消一個眼神、一個細(xì)微動作、一點臨機應(yīng)變，同伴都會瞬間理解明白。

    這種沒辦法用常理闡述明白的點滴默契，也正是“雙星劍派”成名已久的由來。

    自從小柯因機緣巧合，被他的傳藝師父也就是小謙師父韓千歲的故友，陸無言招收進門派以后，師父為他這個全門派上下第一個身體健全的弟子傳授功夫，著實下了一番苦心。

    小柯身體強健，思維敏捷，所有那些殘疾人們需要留意的缺憾，在他身上一概都不存在。而這點恰恰跟他們“雙星劍派”的武功起了沖突。本來武功招式都是為兩個人互相分開使來“設(shè)計”的，這時候偏偏出現(xiàn)一個打小就不知道怎么跟別人配合、跟別人潛心培養(yǎng)默契的孤傲弟子，這著實讓陸無言為難了好一陣子。

    可武功已經(jīng)傳世好些年，再想要臨時變動、單獨為他一個弟子鉆研變化，量身打造出一套全新變招，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有全身內(nèi)外功夫都修煉到一個極為高超的境界，才可以進行“自創(chuàng)武功”這種超級高深的行動。只要境界沒修煉到那里，哪怕只是對一些武功招式進行一點極細(xì)微的變動，都沒辦法做到。

    武功套路這種事情，關(guān)系到一個施展者的生死存亡。哪怕只是學(xué)習(xí)得不夠精熟、施展得不夠準(zhǔn)確，在臨敵對戰(zhàn)的時候，都有可能會不小心害死自己！更不要說什么異想天開、主動自發(fā)的要去“修改”師門傳下來的武功。

    最后陸無言實在不得已，只能就將門派里的成名武功“天地雙殘劍”，生搬硬套的分拆成兩套技藝，就那樣教授給小柯學(xué)習(xí)。

    “天兵十六擊”屬于攻勢，教小柯用更為靈活的右手施展；“地藏王八段防守式”屬于守勢，就讓他用相對拙重的左手來使用。好端端一套一攻一防的雙人配合武功，硬是給小柯強塞在一具身體上來運用。也難怪小謙直到現(xiàn)在都看不慣他的難看劍法。

    雷震幽谷！

    雷落雪嶺！

    曠野霹雷！

    招數(shù)都還跟兄弟兩個在興平國桃鄉(xiāng)鎮(zhèn)的時候，初次參加比武大會一樣。同樣是這三招“迅雷刀法”，同樣是小柯一上來先是不攻只守。

    一切都跟以前一樣，一切又都跟以前不一樣。

    現(xiàn)在小柯手里已經(jīng)不是那把由師父陸無言傳給他的“松紋劍”，而是換成一把更加飄忽不定的柔軟“柔月劍”。

    這柔月劍是雪山劍峰的鑄劍師巨冶子，用小柯從成刀郡山賊那里奪來的“天外隕鐵”，以及從刀郡鑄刀師那里奪來的鍛鋼石，歷經(jīng)千百次辛苦鍛打，真稱得上嘔心瀝血，最終才打造成的寶劍。劍身柔和，只要施展起來，就沒一刻定型。

    這一番戰(zhàn)斗，不管小謙刀從哪個方向擊來，只要撞上小柯手里的柔月劍，就總會被輕描淡寫的卸去一大半力量，好似一坨鐵塊撞進棉花堆里。小謙有力使不上，簡直有點像蠻牛頭頂紅斗篷，繞著斗牛士的身邊繞來繞去，總也接觸不到實處。

    小柯說讓三招，就讓三招！三招防守一過，他第一時間劍交右手，突然轉(zhuǎn)成“天兵十六擊”的攻勢！

    “天河取水！”

    這一劍他起勢很高，雙手持劍，側(cè)過身子從上至下斜刺，宛似垂下一只吊桶似的。劍尖帶著陣陣顫動，捉摸不定他落點。

    小謙右腳后撤半步，還他一招“風(fēng)云雷動”。刀鋒閃動，來回斬了五六刀，也沒一下砍在實處，都從軟劍上淺淺擦過。

    小柯劍到中途，已經(jīng)快要被小謙的刀斬到持劍的手上。他并不收勢，忽然綻開嘴唇，嘴角露出一絲邪異微笑。戰(zhàn)斗正酣的時候，小謙可沒心思留意到這一點點小細(xì)節(jié)。

    “隕落九州！”

    小謙刀法攻擊到最后，眼前忽然失去了小柯跟他手里柔月劍的影子。他茫然后退回，正有點不知所措。低頭才發(fā)現(xiàn)，小柯不知什么時候整個身體跟地面平行，單膝跪地?fù)卧谀抢铩６掷锏拈L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小謙小腿旁邊貫穿過去。

    小謙下意識的輕輕縮腿，沒感覺到痛楚。小柯這一劍并沒刺中他。

    他是刺在了小謙身后的南天羽腳上！

    同樣是右腳，同樣是腳背，同樣只刺一半沒有刺穿。

    小柯說到做到，真正把兩處傷口一模一樣都還在南天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