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成面有遲疑,良久才抬眸沖江綰深意一笑,“四姨娘還打算回去?”
江綰凝神,根本看不出蕭奕成究竟是何意,只能沉聲道:“倘若這事是大夫人干的,那我還真得回去好好問問,她不愿出銀子不給就是了,為何彎彎繞繞鬧這一出?”
蕭奕成不語,他凝視著江綰,似在思索什么,全然沒有留意到腳下人的動靜。
直到白霜突然驚叫,“不好,這人死了!”
蕭奕成這才低頭,發(fā)現(xiàn)剛剛還苦苦求饒的壯漢竟然沒氣了。
江綰俯身探了一下氣息,整個人瞬間毛了。
“二公子,你殺了他!”
江綰抬眸直盯著蕭奕成,眸中的怒光如同火焰一般。
蕭奕成收回腳,一臉無辜:“我什么都沒做,四姨娘憑什么說人是我殺的?”
“再說,我為何要殺他?”
江綰擰眉,“你能替大夫人善后藥材一事,自然也會殺了這人,讓我無法與大夫人對質(zhì)?!?br/>
“我知道二公子偏袒大夫人,但沒想到你竟偏袒到這般地步,真叫人寒心?!?br/>
她說到這兒,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
“其實,我早就試探出大夫人確實參與藥材一事,可我沒有證據(jù)指認(rèn),她顧及我能醫(yī)治好老夫人,所以她才沒有明著動手,二人關(guān)系僵持至今。”
“我原以為,二公子雖然愛護(hù)宋家,卻是個明辨是非的,沒想到你竟公然為大夫人善后,我難受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我沒有證據(jù),竹院又時刻有人明里暗里盯著,我心里苦可又能怎么辦?”
江綰越說越覺得委屈,她環(huán)抱雙膝而坐,輕聲抽泣。
“我自知身份卑微,動不得大夫人,所以我只能隨大夫人心意,拿點錢離開侯府,另尋他處,和尋常女子一樣找個營生安身立命。”
“路上,我反復(fù)寬慰自己,我雖受了委屈,但好歹留了一條命,還拿了不少錢,不算虧?!?br/>
“可我哪知大夫人不留情面也就算了,連二公子也是?!?br/>
她忽地抬頭,眼神中透著委屈與悲憤和無奈,卻又倔強(qiáng)得讓人忍不住心之一動。
稍有那么一瞬,蕭奕成仿佛看到船上初見江綰時候的模樣。
他動了動唇,那些冰冷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難道真是這樣?
她之前種種奇怪的反應(yīng)皆出于無奈,想要找尋鐵證扳倒許氏卻無疾而終?
而他,確實打破了她的計劃。
他也確實聽到,許氏是真的想要讓江綰消失的。
再想到江綰這幾日安靜種種,蕭奕成不禁凝眉,暗道:莫非她沒有其他心思,是自己想多了,誤會她了?
江綰見蕭奕成面色稍有遲緩,她忽地心頭一動,拿起壯漢手里的短劍往心頭刺去。
“江姨娘不要!”
白霜猛地驚喊一聲,蕭奕成迅速回神,立馬踢開刀劍,厲聲質(zhì)問:“你這是做什么?”
江綰帶著哭腔道:“我能做什么?這次是我幸運逃過一次,那下次呢?誰又知道,大夫人會不會惦記這五萬兩,繼續(xù)找人取我性命?”
“我定不會把錢還回去的,眼下我既然復(fù)仇無果,想要好好活著也有人阻攔,那我只好死了算了?!?br/>
她說完便又去拿地上的刀劍。
蕭奕成連忙反手拽住她的手,沉聲道:“我只問了一句話,你卻說了這么多,還哭喊著要尋死?!?br/>
“你若死了,豈不真成我的罪過了?”
江綰兩眼含淚,泣聲道:“那你為何要殺他?一點希望都不給我留?”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br/>
蕭奕成瞬間頭疼,他剛剛只是稍微使勁,哪知這人竟死了。
江綰扭頭輕哼,“二公子說這句話,只怕連你自己都不會信吧!”
蕭奕成見她不信,只好放緩語氣,好聲道:“我雖敬重義母,但并非不明事理,你與我無仇,我沒道理故意給你使絆子,更沒必要為了包庇義母而殺人?!?br/>
江綰暗暗勾唇,心頭閃過一瞬歡喜。
但一回眸,她又是一副可憐無奈的模樣,“你說你與我無仇,沒必要給我使絆子,但你明知藥材一事和大夫人有關(guān),為何還要找人頂罪,之后也不給我一個說法?”
“你明知大夫人趕我走并非留我活路,你為何要煽風(fēng)點火?”
“還有他,你明知此人可能是大夫人安排的,為何一腳把他弄死了?”
江綰一通話下來,蕭奕成頓時語塞,腦子瞬間轉(zhuǎn)不動了。
今日,他算是見識了這女人的伶牙俐齒。
換作以前,蕭奕成早就沒有耐性去聽,但這次,他竟破天荒好脾氣了。
許是深覺對江綰有些虧欠,蕭奕成說話時語氣不自主放軟許多。
“我都說了,我剛剛不是故意的,至于藥材一事……”
他又輕嘆一聲,“她是我義母,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我應(yīng)該給她一次改錯的機(jī)會,而且,她也承諾不會再有下次了。”
“四姨娘,她是侯府主母,私賣陛下賞賜之物,偷用離奇毒藥對侯府,對她都沒好處,她自然是明白這些的?!?br/>
江綰失笑,眼里全是諷刺,“你看,她表面上答應(yīng)你了,可背地里還是讓人弄死我?!?br/>
蕭奕成心頭咯噔一下,突然覺得想到許氏那句“只要四姨娘安分,必定不會為難她”的話。
可現(xiàn)在,許氏先是拿錢哄人走,之后又讓人除之而后快,這個做法確實不像之前的她。
之前,蕭奕成的注意力都在江綰身上,所以才會站在許氏這邊幫忙煽風(fēng)點火,但這次,他隱隱猶豫了。
江綰見他面色暗沉,又繼續(xù)道:“二公子從不過問府中事務(wù),大概不知道大夫人新開了間鋪子,短短幾日凈賺五萬兩,你說,究竟是什么生意這般賺錢?”
蕭奕成敏銳抬眸,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江綰道:“我原本不想說的,畢竟這事與我無關(guān),說了對我并無好處,但現(xiàn)在,我瞧二公子似被情義迷了雙眼,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br/>
“你曾說侯夫人寬厚仁義,頗有主母風(fēng)度,可我覺得,她未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