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莫名其妙。

    這怎么還引起母子大戰(zhàn)了？

    沈樵走過來, 攤靠進(jìn)沙發(fā)里：“老太太？照你這話，她要不跟我, 你連我這兒子都不認(rèn)了是吧？”

    鄭如之坐下, “兒子不認(rèn)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把我給氣死。”

    聽聞此話的姜晏，擰起了眉心。

    沈樵微微不耐：“您別動不動就說死這個字成嗎？”

    心里正天人交戰(zhàn)的姜晏，猝不及防的被點了名：“你要想我不說這個字, 就別再惹晏晏生氣?！?br/>
    “阿姨?！苯替?zhèn)定解釋：“你別怪他, 這事是我問題。”

    鄭如之回頭看向姜晏, 語重心長道：“這哪能是你的問題。男人哪怕事業(yè)再成功, 連老婆都哄不好，也算不上有本事。這跟一屋不治何以治天下是一個道理，連家庭都不能經(jīng)營好的人, 怎么經(jīng)營一家企業(yè)？”

    文化人，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

    說到這, 鄭如之忽然想到了什么，問姜晏：“是不是他經(jīng)常加班不回家陪你??？”

    姜晏搖頭：“不是。我跟他壓根就沒同居?！?br/>
    聽聞此言的鄭如之再次吃驚, 回頭質(zhì)問自己兒子：“怎么回事兒？”

    沈樵點了根煙：“她不愿意去?！?br/>
    鄭如之斥：“她不愿意去你還有理了？”

    沈樵呼出一口煙：“我把家里密碼都告兒她了，她不去住我能有辦法？”

    “告訴密碼有什么用, 你不會去給她搬東西？”教訓(xùn)完這邊，鄭如之回頭繼續(xù)問姜晏：“對了, 上次簡董來家里, 說你從家里搬出去了。這段時間你不在沈樵那, 都住哪兒??？”

    姜晏說：“朋友家?！?br/>
    鄭如之關(guān)心：“什么朋友？靠譜嗎？”

    如是平常, 有人在姜晏耳邊絮絮叨叨，她早就不耐煩了。但是這種家長里短關(guān)心的話，卻莫名讓她覺得熟悉和親切，像有一股溫?zé)岬呐鲝男募饣^。

    因為這些細(xì)微的問候，只有媽媽小時候跟她說過。

    所以她回答的很有耐心：“雜志社編輯?！?br/>
    “哦。”鄭如之追問：“她一個人??？”

    姜晏答：“她男朋友經(jīng)常在外地出差?！?br/>
    鄭如之臉色郁悶：“那也不方便啊，萬一回來了呢?！?br/>
    姜晏說：“還好，我找到房子馬上就搬出去了。”

    鄭如之一聽，臉色更沉重了，諄諄告誡：“一個女孩子獨居多不安全。我經(jīng)?？匆娦侣勆蠄髮?dǎo)，小偷半夜三更潛伏到單身女孩子的宿舍。而且一個人住，萬一有什么緊急情況，連個照應(yīng)的人都沒有。沈樵公寓那么大，你怎么不去呢？

    姜晏朝某人瞟了一眼，道：“跟他住不方便?！倍乙膊灰欢ò踩?。

    “明兒我搬大宅來住?！鄙蜷圆逶掃M(jìn)來：“你別去外面租房了，住我那里安全。”

    “你這孩子，跟他住能有什么不方便的?，F(xiàn)在又不是像我們那個年代，婚前不能同居?！编嵢缰⑽⑿χ骸半y怪我一見著你就喜歡，現(xiàn)在像你這樣矜持的姑娘，真是少見了。我這小子運氣不錯，竟讓他給遇著了。”

    這頓夸得，姜晏都有些飄飄然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會讓他們有這種錯覺？

    就連坐在一旁用砂壺過開水泡茶的沈建柏也開了口：“住大宅里來也可以?！?br/>
    “看晏晏自己想住哪里?！编嵢缰浅ｍ樋诘膯局痰年欠Q，還提議道：“我明天去幫你搬行李?！?br/>
    姜晏忙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br/>
    “沒事，反正我在家呆著也是無聊。”鄭如之問：“那你是住公寓呢，還是大宅？”

    這個問題問得她還有選擇的余地么？

    姜晏繼續(xù)找理由搪塞：“我那邊已經(jīng)交過定金了?！?br/>
    “多少錢？要不回來了，阿姨補給你。”

    “媽?！鄙蜷噪m然很感謝自己母親的助攻，但這會兒也覺得鄭如之似乎有些熱情過度，只好打斷：“我先帶她上去書房。住的地方我給她搞定，您就別操這個心了?！?br/>
    他走到姜晏面前，朝樓梯口挑挑下巴，“走吧?！?br/>
    ......

    三樓共兩間房，書房在靠右手邊。

    沈樵推開房門，側(cè)身讓姜晏進(jìn)去。

    灰白紋路的胡桃木地板，暗紅色的長條書桌后面是一整面墻的書架，整整齊齊擺滿了書籍。書架對面，是一整面有銀色祥云壓紋的暗灰墻紙，上面貼掛著許多獎牌和錦旗，還有沈樵得過獎的書畫。

    其中有一副是他高中參加全國毛筆書法大賽三等獎，姜晏記得，當(dāng)年學(xué)校還把他這幅字表在學(xué)校圖書館展覽了一個月。

    對面是陽臺，擺滿了各樣品種的花卉。

    整間書房約莫有三間臥室的面積，一室書香。

    姜晏環(huán)顧了一圈，不吝嗇自己的好評：“贊啊?！?br/>
    沈樵哼笑一聲，徑直走到了書桌后面，脫了外套順手搭椅子上，“你自己隨便看看?！?br/>
    姜晏朝他那邊瞧了眼，整面書架墻下邊是一排柜子和兩排抽屜。從墻尾一直延伸到靠近陽臺的展架，如果挨個找會是個大工程。

    “一起吧?！?br/>
    她走到展架那邊，打算跟他分兩頭往中間循序漸進(jìn)挨個抽屜子。

    沈樵走過去，把蹲在地上的她拉了起來：“貧血還蹲？”他朝書桌的辦公椅挑下巴，語氣里帶著點命令的意味：“去那兒待著。”

    姜晏整了下衣服，他不讓幫忙她就不幫，很聽話的走去書桌那里坐下。

    無聊間，她問：“能抽煙嗎？”

    “不能?！鄙蜷哉f：“女人少抽煙?！?br/>
    姜晏偏是不聽，已經(jīng)從兜里掏煙盒，“憑什么男人可以女人就不可以？”

    就在這時，有人在外面叩響書房的門，隨即門被推開。

    姜晏抬眼看去，鄭如之端著一大盤水果走進(jìn)來，笑瞇瞇道：“給你們送點水果上來?！?br/>
    姜晏趕緊過去幫忙接?xùn)|西，放到書桌上。

    “找什么呢兒子？”鄭如之看向沈樵：“過來吃點水果?！?br/>
    “找東西?！?br/>
    “吃了再找，急這一會兒了？”

    “別管我?！?br/>
    鄭如之真就不理他了，回頭對姜晏聳聳肩，笑容里是掩藏不住的寵溺：“從小就犟！”

    姜晏淡淡笑了笑，不予置評。

    鄭如之忽然拉起姜晏往外走，到了門外，還神神秘秘偏頭朝屋子里看了眼。確定沈樵沒注意她們這邊，才小聲對姜晏說：“你待會兒去書房，書架j柜第一排，找一本畫冊本。我去碰他東西，那小子會生氣的，你去他不會?！?br/>
    姜晏：“畫冊？”

    鄭如之點頭，“他剛搬去公寓那邊不久，一直沒時間，書都還沒搬過去。昨天我看了一下，那畫冊還留在那兒?！?br/>
    姜晏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書房，徑直來到那一大排書架前，按照書柜上標(biāo)注的英文字母j，在第一排的書籍中間，準(zhǔn)確的找到了那本畫冊，抽了出來。

    封面有些泛舊，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些年代。牛皮紙的邊緣有些發(fā)毛，應(yīng)該是經(jīng)常被人翻過。

    姜晏站在原地，正要打開手里的東西看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給奪走了。

    姜晏回頭看向沈樵，惱道：“還來！”

    沈樵把畫冊隨手扔進(jìn)一旁的屜子里關(guān)上，又抽了本書塞給她：“這么多書，你干嘛看這個？”

    姜晏瞧他不太對勁，挑起眉，“阿姨讓我看得?！?br/>
    沈樵聞言，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回頭沖他母親質(zhì)問：“您什么時候偷看我東西的？！”

    鄭如之道：“你那繪畫功夫還是我教的，我看你一本畫冊你還不得了了是吧？”

    沈樵：“您看就看了，干嘛還得給別人看？”

    “晏晏是別人嗎？”鄭如之瞪他：“再說，你畫的可不就是她嗎？”

    沈樵呵笑一聲，心里卻忽然升起的一絲心虛，垂在身側(cè)的手，輕輕在腿上敲了敲。表面卻一副隨意又滿不在意的樣子，“怎么可能是她。”

    而一旁被吊起興趣的姜晏，探究的看著沈樵。他無意間視線轉(zhuǎn)過來，與她的對上，“那是以前老師布置的模特畫像?！?br/>
    “你真當(dāng)我老眼昏花？”鄭如之為證明自己沒有看錯，說出了有力的證據(jù)：“這畫冊我很久以前就看過，你畫了一整晚，早上回房睡覺我來給你收拾書房看見的。當(dāng)時我還好奇你怎么會畫女孩子，以為你不好好念書在學(xué)校談戀愛了。后來我就一直有留意這件事，發(fā)現(xiàn)你一直放在j柜第一排，沒再動過。”

    被揭穿的沈樵，心虛的抬手摳了摳眉毛。

    鄭如之走到姜晏身旁：“你那天帶晏晏回來，我突然想起來這個事。本來害怕被她以后看見這個畫冊會多想，準(zhǔn)備給你藏起來，結(jié)果一看，嘿，可不就是她么?！?br/>
    沈樵干咳了聲，掩飾尷尬：“隨便亂畫的。我又不止畫了她一個人?！?br/>
    鄭如之耐心問他：“在哪兒呢？我怎么沒看見?！?br/>
    沈樵應(yīng)付不了了，“您先下去吧，別在這兒摻和了?！?br/>
    說著，把鄭如之推了出去。

    鄭如之：“有什么不好意思拿出來的？畫的挺好?！?br/>
    沈樵：“不用您夸，我自己知道。”

    沈樵關(guān)上門，再次回過身時，一怔。

    姜晏站在書桌后，拉開了抽屜，正捧著那本畫冊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