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盤峰清咳一聲,最后看了一眼小山包上的混元一氣珠,那顆石球中間的黑孔如一只怪眼,與他冷冷對望,似乎在嘲笑他這個族長的無能。清咳之后,聶盤峰朗聲開口道:“青陽上使今ri到了云仙谷,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來意,現下十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聶氏族人出列,到我身邊來?!?br/>
話音一落,二十多個少年人分開人群走出來,眼中或是緊張,或是興奮,或是局促,走到聶盤峰身邊,看的卻是那青陽宗的三個來使。
兩男一女中,粗豪漢子叫田中允,俊逸青年叫衛(wèi)無雙,美艷女子叫葉宛秋,都是第一次到云仙谷來選拔后進弟子,衛(wèi)無雙看了一眼不遠處孤零零獨處,好像事不關己的聶沉母子,冷冷道:“那個小子呢?”
聶盤峰頓顯尷尬,沉聲道:“聶沉,還不過來!”
聶沉頭也未抬,道:“我娘身體不好,我哪也不去。”
聶盤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小子就是個怪物,發(fā)了四年的瘋,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卻又總顯得不和群,與族人們若即若離起來。
“上使不用管他,那小子是個廢物,丹田盡毀,神智不清,我們族里的人都知道!”聶江雄大聲道。
衛(wèi)無雙冷著臉沒再說話,算是默許了。
田中允這時呵呵笑道:“有一句話叫做有教無類,不管他是何許人也,只要年紀合適,便能算是夠得上資格的人。聶沉,這里有這么多人,自會有人照顧你娘親,你便過來一趟罷。”
“沉兒,去吧。”聶方氏也開了口。
聶沉這才站起身,仔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那副認真的模樣,倒似是他身上穿的不是破衣爛衫,而是什么綾羅錦緞,需要倍加珍惜才好。
一眾族人看得好笑,聶姍姍卻是心里泛酸,那少年身上的衣物是他唯一的御寒之物,不是他喜歡邋遢,而是實在家徒四壁,換無可換,只把能夠省下來的布料全都用在了他娘親聶方氏的身上。
族里上百戶人家,除了家境也不怎么寬裕的少女姍姍以外,再沒人愿意關心,這個曾經的天才少年,現在到底過成了什么糟糕境地。
二十五個少男少女排成一排,依次而立,其中一個長身玉立寬服玉帶的少年,如同鶴立雞群,隊尾還有一個污糟的邋遢小子,如同混進了雞群的耗子,兩個人都是那么地顯眼。
長身少年正是少年們口中熱議的聶少隱,當代的聶家年輕一輩第一人,至于那個邋遢小子,每個人都離得他遠遠的,似乎只要一挨近他,就會被他的霉運傳染一般。
衛(wèi)無雙拿出一塊玉石模樣的東西,紅光流轉,道:“這是賦石,你們都練過門中的啟靈功法,現下就把賦石貼在眉間,以靈覺貫通進去,以此驗明資質天賦?!?br/>
一眾少年都聽長輩聽過賦石的功用,知道這靈石是測靈之物,通常用來驗證初入修途之人的資質,只要靈覺貫通進去,便會于上顯現彩光,紫赤橙粉白,以此遞減,彩光越深,資質越好,反之越差。
少年們一個挨著一個上前,彩光于小山包之下漸次展開,衛(wèi)無雙冰冷的聲音也在刻板地聲聲響起。
“淺橙,七等天賦?!?br/>
“八等天賦,下去吧?!?br/>
“橙sè,六等天賦,將就?!?br/>
沒有太多的情緒顯現,只有或稍露失望或稍顯滿意的語調波動,被判定天賦的少男少女在這樣的語調中,有的懊惱地退到人群中,有的眼露光芒滿面歡喜。
輪到聶姍姍的時候,一道淡淡的赤sè彩光在賦石之上流轉,衛(wèi)無雙的神sè間終于露出了淺淺的一個笑容:“五等天賦,還不錯?!?br/>
得了這個難得的贊許,聶姍姍并沒有太多歡喜,看了一眼隊尾的聶沉,默默想到:“如果是當年的他,會是什么顏sè,大赤,還是紫sè?”
聶沉盯著矮山之頂的大石球,像是在發(fā)呆,或許知道自己只是充數的關系,神情間很淡然。
聶姍姍嘆了口氣,又看了看走上前去的聶少隱一眼。
聶少隱步伐穩(wěn)定,流露著穩(wěn)穩(wěn)的自信,閉眼啟靈,貫通賦石。
光芒輪轉,有如實質,濃地yu要滴下赤血來。
“三等!”一直沒說話的美艷女子葉宛秋忽然開口,話語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竟然是大赤天賦!”
衛(wèi)無雙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綻開,俊顏上滿是滿意之sè,與其他兩位同門對望一眼,緩緩點頭:“此子足堪造就!”
田中允豪爽大笑,伸手拍了拍聶少隱的肩膀,道:“上一個十年擇徒,你們族中最好的天賦也只是五等,你這三等往上的天賦,在我們青陽宗,也算是不多的了!哈哈,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言下之意,如果不出意外,這一次的甄選佳弟之行,便要著落在聶少隱身上了。
聶少隱微微欠聲,平靜說道:“仙師謬贊,小子惶恐!”
青陽宗的三人見他謙遜,俱都點頭不已,眼前這個少年不但資質好,心xing也不差。
人群之中頓時sāo動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聶少隱的身上,眼神中有欣慰,有羨慕,有喜悅,不一而足,每個人的臉上都yu放出光來,與有榮焉。上一個十年,聶族的二十多個少年,沒有一個入選青陽宗,而這一次,終于有人能為聶氏宗族爭一口氣了。
有了聶少隱的珠玉在前,后面的驗靈之人便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了,只在輪到聶盤峰的小兒子聶燕三時,才總算有了一些起sè。
聶燕三的靈覺資質是四等小赤,加上聶姍姍的五等淺赤,聶少隱的三等大赤,這一次的十年之選,已經大大超出聶族眾人的意料之外。
就算青陽宗只選聶少隱一人,只要聶燕三和聶姍姍在以后的ri子里勤加修行,也未必不能令得青陽宗法外開恩,再將其中一人接引上山。
如此也即是說,這一次的十年之選,聶氏宗族已經得到了一個最好的結果。
長輩們欣慰而笑,而與那三人相近的少男少女們,則圍在三人周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聶少隱身邊的人是最多的,這一次他鐵定能上得青陽峰,只要與他的關系好一些,以后他手掌縫里漏下一點,都能算是莫大的好處。
聶氏長輩忙著高興,少年們忙著拉關系,早就忘了隊尾還有一人,直到現在為止,還沒來得及驗明資質。
其實也不用驗了,那小子早成廢人,叫他去驗資質,只能是浪費時間。
族人們都忘了,聶姍姍卻沒有忘,一邊忙著支應余人,一邊伸長脖子往聶沉那里看去,大聲道:“聶沉還沒驗呢!”
眾人這才想起來這一出,紛紛扭頭去看,只見聶沉像是個遺世duli的孤子,對周遭噪雜的環(huán)境不聞不問,難得他還有心情發(fā)呆,眼睛所看的方向,像是小山包上的大石球,又像是什么也沒看,眼神飄忽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驗資質的少年拿著賦石塞到他手里,又趕緊躲瘟神一般躲得遠遠的。
聶沉回過神來,隨手將扁平的賦石貼在自己額頭上,集中jing力調動jing神,他也想看看,自己現在到底廢成了什么模樣。
紅sè的賦石里,紅光在內流轉不休,動靜自如,若有靈xing。
時間一點點流逝,卻沒有一絲光芒從賦石中溢出來。別人驗靈時,不管是白光黃光橙光,多少都會有一些光芒展開,而輪到他時,上蒼似乎對這個曾經的天才少年早已厭倦,無情地宣判著鐵律,廢了就是廢了,不管你多么認真,都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人群中頓時爆發(fā)了一陣哄笑,在經過族中的大喜事之后,的確需要有個人出來調劑一下緊張的氣氛,看到聶沉一臉認真地樣子,還有他那額頭上一無所動的賦石,就像是看社戲時一場緊張大戰(zhàn)后出現的丑角,莫名地就能引人發(fā)笑。
聶沉輕輕搖頭,將賦石還給衛(wèi)無雙,轉身默默往回走去。
衛(wèi)無雙看向田中允:“這便是師兄的有教無類?徒惹人笑罷了。”
田中允知道他的脾xing,灑脫般笑笑,竟是毫不介懷,一拍手掌道:“諸事已畢,這便回山去也。”
衛(wèi)無雙點點頭,拿著賦石就要往腰間的寶囊里放。
就在這時,那塊賦石忽然暴出“啪”的輕響,在他手中輕輕裂成四半,內中的紅光倏忽鉆出封印,再悠悠散于冬ri的寒風之中。
青陽宗的三個人頓時都愣了,這是什么情況?
“站住!”衛(wèi)無雙愣過之后,立時反應過來,指著踽踽而去的聶沉冷冷喝道,“小子好大膽,竟敢毀我賦石!”
在場眾人刷地轉頭,眼睛全都盯在聶沉的身上,聽青陽上師話里的意思,難不成這個廢物真練傻了腦子,連青陽上師的東西也敢動?
聶沉緩緩轉身,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衛(wèi)無雙劍眉一豎,就要發(fā)怒,田中允連忙一拉,道:“師弟且慢,此事有古怪。剛剛我們都看見了,聶沉由始至終并未有蓄力發(fā)力的舉動,再說了,賦石也是靈物,憑他的能力,根本毀之不去!”
衛(wèi)無雙回憶起方才聶沉驗靈時的情形,知道他的確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弄鬼,這才稍斂怒氣,疑道:“可是這塊裂掉的賦石怎么解釋?”
田中允一攤手掌:“為兄也不知道。興許是太過老舊,或者今ri應用過度?”
青陽宗三人沒再追究賦石的事情,壓下滿腹的疑惑,與族長聶盤峰商議起此次甄選弟子之后的后續(xù)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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