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月苓看著周嵩收拾了一會兒，嫌他手腳太慢，便幫著一起收拾起來。
收拾完廚房和餐桌以后，袁月苓催著周嵩出去給她買桃兒。
“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敝茚蕴嶙h道。
“也行……還是算了，我衣服都換了?！?br/>
周嵩提出袁月苓可以在睡衣外面披一件外套，袁月苓糾結(jié)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
最終的結(jié)果是，周嵩點(diǎn)了桃子外送。
袁月苓有些不高興，但也沒多說什么，拿了換洗衣物就去洗澡了。
……
……
周嵩坐在一樓的洗手間馬桶上，聽著身旁浴缸嘩嘩的放水聲。
心滿意足之余，又有些難以名狀的淡淡不安。
熱水器的質(zhì)量很好，放出的水溫度很穩(wěn)定。
蒸騰的水霧吸進(jìn)鼻子里，有股童年時代新年的味道。
“和新年有什么關(guān)系？”袁月苓與周嵩的顱內(nèi)對話已經(jīng)收發(fā)自如。
“小的時候，我和爸媽還有爺爺奶奶都住在老公房里面。”周嵩解釋說：“住房和洗浴條件都很差，只有在過春節(jié)的時候，去大嬢嬢小嬢嬢家走親戚，才能在他們家洗澡?！?br/>
“嬢嬢是什么意思？”
“魔都話，就是爸爸的姐妹?！?br/>
“狗子……其實(shí)這一點(diǎn)，你跟我有點(diǎn)像……”
“那個時候在親戚家洗澡，就是這種，熱水的味道?！?br/>
“嗯……我能體會?！痹萝哒f：“這種熱水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啊。”
“月苓?！?br/>
“嗯?！?br/>
“以后我們結(jié)婚了，家里也要裝浴缸。”
“?。颗?。”
“裝那種雙人的，圓形的，帶按摩和泡泡浴的?！敝茚哉f。
“還雙人的干嘛呀，”袁月苓說：“你們家有那么大的地兒么？”
“敲墻，擴(kuò)大衛(wèi)生間的面積，咱們不就是學(xué)這個的么。”周嵩說。
“扯吧你就?！?br/>
“……”
“哎，你那有衛(wèi)生紙沒？”
“有啊，怎么了？”
“我這沒有了，你給我拿點(diǎn)上來?！?br/>
周嵩把水龍頭關(guān)上，只穿著四角褲衩，哆哆嗦嗦地朝二樓跑去。
周嵩的腳掌感受著地面的冰冷。
一種特殊的沖動在他的心頭升起。
他還沒有決定好，到底要不要這么做。
二樓的衛(wèi)生間，門是虛掩的。
熱氣蒸騰的水霧從門縫里飄了出來。
袁月苓把一只玲瓏的玉手伸出門外。
周嵩的心砰砰直跳。
他沒有把衛(wèi)生紙放在那只手中。
不給自己太長的思考時間，周嵩深吸了一口氣，一只手推開了天堂的大門。
“干什么呀！出去。”
袁月苓一驚，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見他閉著眼睛，便也沒有發(fā)怒。
周嵩反手把門鎖好，背朝著袁月苓，一手把卷紙向后遞給她：“不?！?br/>
“出，去?！?br/>
“不！”
……
……
……
在一番稱不上激烈的肢體沖突和言語摩擦后，袁月苓舉白旗投降。
原本為一個人準(zhǔn)備的水位線，忽然進(jìn)來兩個人，瞬間溢出浴缸的邊緣，嘩嘩地流滿了地面。
熱水龍頭被關(guān)掉了，水蒸氣也隨之開始稀薄，使周嵩能夠看清對面的人影。
袁月苓不僅穿回了文胸，甚至找了一件夏天的t恤穿上了。
因此，周嵩也覺得有濕濕的衣服貼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她瞪著周嵩，臉頰不知道是因?yàn)楹π哌€是氣憤，脹得通紅。
“干嘛全副武裝的，不難受嘛？”周嵩不合時宜地逗她說：“我要是真的想偷看你，在你自己洗的時候，用你自己的眼睛看不就好了？”
周嵩說這話的本意是為了舉起雙手，表明自己還算紳士。
可聽在袁月苓的耳朵里，卻成了“我可以為所欲為”的宣告。
這激怒了她。
“你成功讓我在第一天就后悔了?！痹萝叩恼Z氣冰冷。
“別這樣，只是一起……”見她如此，周嵩也有些后悔剛才的魯莽。
“你一點(diǎn)都不尊重我，一點(diǎn)都不。”袁月苓強(qiáng)壓著怒氣，用手撩著熱水：“這樣怎么洗？動都動不了。”
兩個人的腳都放在對方的脖子旁。
袁月苓沒有脫襪子，被浸透的棉襪顯出比平時略深的顏色，緊緊貼在她的腳上，還滴滴噠噠地落著水滴。
“所以說要買雙人浴缸啊?！敝茚哉f：“前天在極樂湯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事情了。
“洗澡是清潔，泡澡是享受。
“小時候我那些親戚家里，都是裝了浴缸的，后來我們家自己拆遷了，新房也理所當(dāng)然裝了浴缸。
“袁月苓你在聽我說話嗎？”
“嗯?！痹萝卟[著眼睛，有力無氣地應(yīng)了一聲，躺在水里一動不動。
“所以我一直覺得，裝浴缸是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周嵩繼續(xù)說道：“后來長大了，學(xué)了建筑，才知道現(xiàn)在的人，絕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不裝浴缸了。
“一方面是城市的住宅面積吃緊，浴缸太占地方，另一方面是城里人的生活節(jié)奏太快，就算買了浴缸，利用率也很低?！?br/>
“……”袁月苓好像快要睡著了。
“所以，我就想啊，等以后我們結(jié)婚了，一定要有一個大浴缸。
“不管生活壓力多大，平時多忙，都得擠出時間來一起泡泡澡，說說話。
“我其實(shí)一直不理解，為什么別人夫妻情侶都是分開洗澡。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泡澡。”
“你真的想不出更浪漫的事情了嗎？”袁月苓動了動身子。
“不是，你聽我說呀，就算等我們七老八十了，一個干巴巴的老頭子和肥嘟嘟的老太太，也要一起泡泡澡?！?br/>
袁月苓腦補(bǔ)了一下這個畫面，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一下，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你就不知道先問問我，我享受這種泡澡嗎？”袁月苓強(qiáng)行板著臉。
“袁月苓，你享受這種泡澡嗎？”周嵩真誠地詢問。
“七老八十還是算了吧，泡著泡著暈過去了?！痹萝弑镏Φ馈?br/>
“哈。”
“而且到那時候，互相看著不惡心嗎？”袁月苓把一捧水往周嵩臉上灑去。
“怎么會？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愛你一如當(dāng)初?！敝茚猿似饋恚骸岸嗌偃嗽鴲勰侥隳贻p時的容顏，可知誰能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還，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br/>
周嵩動聽的歌聲在浴室中充滿回音。
感應(yīng)燈暗了下來，周嵩沒能透過幽暗的水霧看到袁月苓變紅的臉。
“唱的比說的還好聽?！边^了半晌，袁月苓才吐出這么一句話。
“我是說真的，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樣一起泡澡，是一件非常放松的事情？”周嵩說：“就……很安靜，很慵懶，很放松，沒有別人打擾，一起說說話，共沐一池水……”
“嗯?！痹萝咻p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浴簾被一只手拉開。
額頭上有著一輪明月的少女，穿著袁月苓今天外出的服裝，蹲在浴缸旁邊。
她的小皮靴半浸在浴室地面的積水里。
月之少女把手伸進(jìn)浴缸水中，輕輕潑向袁月苓的脖子：“我們這是怎么了？
“我們一直堅(jiān)持的獨(dú)立和自主呢？
“為什么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莫非我們也和那些陷入戀愛中的女人一樣了？”
原先只會出現(xiàn)在鏡中的那個人，自從平安夜晚上在幻境地下室的“驅(qū)魔”成功以后，似乎便擺脫了的媒介的束縛，隨時隨地都會出現(xiàn)在袁月苓身邊，說上幾句話。
袁月苓以為自己習(xí)慣了，但仍是被嚇了一大跳。
“你給我滾開！”袁月苓一拍水面。
“什么？”周嵩坐了起來。
“沒有，狗子，沒說你?！痹萝咂v地說。
“你還好嗎？”周嵩緊張地問。
“虛情假意的關(guān)心?！痹轮倥钢茚?，指責(zé)道：“你和所有男人一樣，只會考慮自己的感受，永遠(yuǎn)不會在乎女人的感受。
“你什么時候才能意識到，你很放松，但是袁月苓她很緊張?。 ?br/>
周嵩自然聽不到她說的話，這話還是說給袁月苓聽的。
那月之少女說完，從袁月苓身邊暫且隱退了。
袁月苓用腳踢了一下水，伸手拉緊了浴簾。
“狗子，說到極樂湯，我就想起一個事情?！?br/>
她把雙腳放在了周嵩的胸膛上：“我的圣誕禮物呢？”
“……！”
“你說第二天早上會出現(xiàn)在我的襪子里的呢？”
袁月苓抬起右足，扭動著自己的腳趾。
水從濕透的襪尖處落下來，滴在周嵩的脖子上。
“我給你準(zhǔn)備的圣誕禮物就是——”周嵩腦子一轉(zhuǎn)，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道：“一個家。”
周嵩已經(jīng)迎接好了挨罵的準(zhǔn)備，但袁月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接著，她坐起身來，靠近周嵩。
伴隨著嘩啦的水流聲，周嵩看到濕透的t恤逼近了。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在這座城市，我要給你一個家?！敝茚哉J(rèn)真地許諾道。
“可是周嵩，不知道你想過沒有，”袁月苓的語氣很輕柔：“在這座城市，像你說的那樣，可以容納兩個人享受慵懶安靜共浴的房子，要多少錢？”
“什么？”
“你說浴室，魔都房子這么貴，你覺得自己幾年能掙下一個，能放下雙人浴缸的衛(wèi)生間？
“還是說，買在遠(yuǎn)郊？”
“為什么要買？”周嵩莫名其妙地反問。
“結(jié)婚以后，你不會打算還在家里住吧？和你爸爸媽媽一起？”袁月苓故作驚訝地問道。
“不會啊，”周嵩認(rèn)真地解釋道：“我上高中的時候，我爸媽就幫我把婚房準(zhǔn)備好了?！?br/>
袁月苓：“？？？”
“我們家現(xiàn)在有三套房子，兩套是拆遷補(bǔ)償?shù)?，還有一套是我爸媽攢錢買的，都在外環(huán)內(nèi)。
“到時候你什么都不用管，拎包入住就好了?！敝茚哉f這話的時候，特別自信。
“有祖輩蔭萌就是好啊，可是捧著金飯碗，泡面也變不成健康食品。”袁月苓說。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將來賣了重新買也行，你想住在哪？”
袁月苓一時半會組織不出語言了。
“咱們家的房子，大倒是不大，都是一百多平的三室戶，衛(wèi)生間也不是很小，操作空間還是有的。”
袁月苓扶住了額頭。
“我不希望今后都端著金飯碗吃泡面，或者哪怕吃滿漢全席也一樣。
“我不希望生活在一個沒有金飯碗就不配吃飯的地方。
“我……你還記得吧，我一直都希望你能陪我到國外去。”
袁月苓把浴簾掀開一個角，露出頭來：“既然是要出國深造，不考慮找一個，靠誠實(shí)勞動能買得起碗的國家定居嗎？
“到時候，咱們可以在客廳里擺你那大浴缸。”
“移民？”周嵩有些不可思議地說：“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br/>
“我……”
“你只說你計劃出國，我以為你是要上學(xué)，沒想到你是想定居?！敝茚哉遄弥约旱恼Z言：“我覺得，就算出國留學(xué)，畢業(yè)回來報效祖國還是比較好的選擇。
“華夏就算不完美，可是地上也沒有天國，你說呢？”
怎么說得別人好像華奸一樣，袁月苓想。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啊?！?br/>
“而且，你是有個弟弟，我可是獨(dú)生子啊……我自己跑了，將來誰照顧他們？”
“也不是非要定居不可……我就順口那么一說……”
她覺得這次還是不能太深入。
那么，結(jié)束這個話題的方式是……
袁月苓鼓起自己的腮幫子，從浴缸里站起身來。
她兩手交叉，抓住t恤的衣擺，將它脫了下來，擰一下，丟進(jìn)臟衣塑料桶里。
周嵩，石化。
“幫我搓背吧?！痹萝邚?qiáng)忍著劇烈的心跳，轉(zhuǎn)身背對男友。
……
……
周嵩拿著打滿了肥皂沫的毛巾，賣力擦著她的背。
袁月苓感嘆道：“有個男人，還是有點(diǎn)用的?！?br/>
“那必須有用?！敝茚哉f。
“狗子，我問你個問題，你如實(shí)回答我。”袁月苓溫婉地說。
“嗯?！?br/>
“我一直不肯給你，你怪不怪我？”
“給我什么？”
“……沒什么?！?br/>
周嵩這才反應(yīng)過來。
“哦！內(nèi)個呀！怎么會怪你呢？”
周嵩露出一個質(zhì)樸的笑容：“我反而更加喜歡你了，我心目中的袁月苓，就是這樣自重自愛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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