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城握著劍的手很是用力,神情有些激動,不可思議地盯著沐鋒。
他和殷露露雖不是玄天洞三派弟子,但他們的門派在自己所在的區(qū)域也與這三派地位仿佛,門里的情況比起三派更是還要拮據(jù)得多,如果玄天洞三派都會做出這樣的事,那自家門派呢?
不只是汪明城和殷露露,就連阮鐵和季安臉上也是眉頭緊蹙。
只有杜三郎,現(xiàn)在屬于沐鋒說啥他都信的地步,迷信程度比之王啟成猶有過之。
沐鋒靜靜和汪明城對視,什么也沒說。
然而有時候沉默比千言萬語都更有說服力。
汪明城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后跌跌撞撞后退三步,身上剛出的熱汗被穿過林間的微風一吹,像冰水一樣令人只打冷戰(zhàn)。
“啪嗒”一聲輕響,手中明黃色的長劍無力拄在地面。
殷露露默默握住自家道侶的手,她的指節(jié)也有些發(fā)白,手掌有些發(fā)顫。
季安抬起仿佛重了很多斤的腦袋,瞳孔里滲出極致的血絲,聲音有些沙啞:“易小兄弟,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這種消息,你從哪里得知的?”
沐鋒看了他一眼,沒有隱瞞。
“其實,在秘境開始之前,我便機緣巧合進來過一次。”
“什么?!”
如果說沐鋒之前說的話帶給五人的只是震驚,那么這句話便差點將五人的世界觀都顛倒過來。
竟然有人能夠提前進入秘境!
自古以來的秘境開啟,有人做到過這一點嗎?如果沒有,那這是不是恰恰能證明這次開啟的落夢泊秘境和以往的秘境不同?
季安不是蠢貨,作為杜三郎同村的最強者,他頗有幾分守護俠義在心間,聽到沐鋒這話心頭劇烈震驚之后想到了很多。
“既然已經(jīng)提前進入秘境,為何易兄還要出去?”殷露露細言細語地問道。
不需要沐鋒回答,因為季安已經(jīng)想通了。
他像是失去了渾身力氣,“噗通”一聲靠著樹干坐下,眼神失光,慘笑一聲,說道:“這還用問么?易小兄弟義薄云天,既然知道此間秘境不詳,自然會出去尋求破局之法。”
沐鋒點點頭,輕聲道:“但很可惜,我還是沒能阻止秘境的開啟。”
眾人沉默良久后,汪明城嘆口氣說道:“這不是易兄的錯,若易兄在進入秘境前這般說,不了解易兄為人又有誰會相信?就算是我,也不會相信?!?br/>
沐鋒救他們在前,又將這么重要的秘密告訴他們,如果只是為了騙他們,他能得到什么好處?之前自己等人主動將靈草獻給他他都不要,真要害他們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阮鐵咧嘴一笑,笑得有些難過,他活動活動肩膀說道:“這修行界,和我當年在碼頭幫人打架搶地盤有什么區(qū)別?”
“若真的是三派想殺我們,我們必死無疑?!奔景舱f道。
五人重新陷入沉默,季安面如土灰,阮鐵一拳一拳悶聲砸著地面,汪明城和殷露露眼里閃過對死亡的恐慌,彼此貼得更近了些。
“都怪我,若不是我想見識一下紫色的落夢英,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秘境之中?!币舐堵犊吭谕裘鞒羌绨蛏?,低聲自責說道。
“嗯,怪你。”汪明城應了一聲,然后在殷露露微黯的眼神中伸手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不過更應該怪我太由著你亂來,可是有什么辦法呢?我太愛你了呀……死也要死在一起?!?br/>
殷露露紅了臉,攥緊他的衣袖。
“唰”
杜三郎忽然站起來,在眾人有些不解錯愕的目光中一臉嚴肅地走到沐鋒面前。
沐鋒抬頭看向他,從他坦誠這件事之后,杜三郎還沒說過話。
“過去的三十年里,我的生命里只有修行?!倍湃烧J真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靜靜開口。
“為了修行,我三十年沒下過地,三十年沒進過雞棚,更沒幫翠娥做過一頓飯,燒過一次洗腳水?!?br/>
“我的眼里只有修行,以為只有修行有成,才算得上真正的一家之主,才能給家里帶來好日子?!?br/>
“結果今年我四十八歲,仍舊只有三氣境,差點連老婆孩子都沒了?!?br/>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下來,眼瞼低垂,抿了抿唇。
然后又抬起頭來,微微濕潤的眼角閃出一絲晶瑩,在昏暗的密林里像珍珠一樣耀眼。
“但是易兄點醒了我,讓我知道對我來說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原來除了修行,我擁有最愛我的媳婦和孩子?!?br/>
“翠娥很愛我,她知道我如果這次不進來看一看的話心里總會留個刺?!?br/>
“現(xiàn)在我進來了,最想的事情卻是出去,哪怕此生再也不能修行,我也想出去。”
“我想再看見翠娥,想看我的孩子長大成人,想再看一看錯過的世界!”
“易兄,請再幫我一次!”
杜三郎看向沐鋒的眼睛,對著他重重拜倒,額頭磕在地面。
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隨后,密林寂靜無聲。
……
“啪嗒”
一滴淚從殷露露眼角滑落,汪明城紅著眼眶用力攬住她的肩。
阮鐵如一座鐵山一動不動,只能看到他肩頭的肌肉因為緊繃而在微弱顫抖。
季安聽著杜三郎的話,只覺心中轟然炸開道道驚雷,像是硬生生在地面砸開寬闊的口子,心跳聲如擂鼓般響起。
他看向沐鋒,意識到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
沐鋒明知道秘境的真相,為何還會再次進入秘境?
……
沐鋒深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因為身體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tài),隨著站起骨骼彼此碰撞,發(fā)出輕微的“嘎巴”聲。
就像是一根撐天柱在節(jié)節(jié)攀高。
“我既然選擇再次進來,自然不會讓玄天洞三派得逞?!?br/>
眾人面色一愣,隨即露出難以壓制的喜色。
是啊,他如果沒有辦法,又為什么會明知真相還二度進入秘境呢?
沐鋒說道:“我們雖然弱小,雖然只有煉氣境,但別忘了,如今三派進入秘境的弟子,除了那三位,也都是煉氣境?!?br/>
“都是煉氣境,他們憑什么認為我們就是螞蟻?”
“就算我們是螞蟻,也是劇毒的螞蟻,他們想捏死我們,也得付出血的代價!”
“但是……”沐鋒吐出一口氣,緩緩道,“要想做到這一點,憑我一人是不可能的,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和信任。”
杜三郎第一個站起來,連額頭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擦,便第一個站到沐鋒身后,高舉雙手表明態(tài)度。
隨后阮鐵如鐵塔一般站起,甕聲甕氣道:“殺三派弟子,有當年打架那味了,我喜歡!”
汪明城和殷露露也表示同意。
季安看著沐鋒,越和沐鋒相處他越覺得他身上有種神奇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想要追隨。
即使他明知三派還有三位筑基弟子事先便潛伏在偽秘境中,但好像只要有沐鋒在,便就有希望。
“算我一個?!彼e起手來。
“還有我……”
“小斑斑你想不帶我搶頭功?問過本姑奶奶了嗎?”
身后忽然傳來兩道聲音。
沐鋒一愣,回頭望去。
狂秋和王啟成站在樹洞前,含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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