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關(guān)心備至

    魏三娘不愿意聽這些東西。

    “從進門到現(xiàn)在，你滿口都是些個朝廷啊，百姓的。你娘是小腳婦人，沒有你們這些大胸襟。我只想問問，我兒媳婦怎么樣了？還有慶哥兒呢？你快說與我聽聽?！?br/>
    魏三娘噼里啪啦的一連串問題，問的李瑾有些發(fā)懵，不過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耐心解釋道：“卿卿的身子還好，偶爾會在家中制些藥材拿去惠民署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慶哥也好，跟著他娘啟蒙，如今已經(jīng)念完《千字文》了。”

    一聽這個，魏三娘的臉上才綻開笑顏。

    “你們哥仨是男人，我倒是不操心。小妹嫁了出去，你大嫂跟嫣兒又跟在我們一處。唯獨孟卿，身懷六甲，還硬要跟著你留在盛京。這些年來，總還惦記著我們，送這個那個的......”

    “娘?！崩铊参浚骸拔覀兒么踹€留在盛京，比起雙親年邁還要如此勞苦奔波，已經(jīng)很不錯了?！?br/>
    “不錯個屁！你以為我不知道呢”一提起這個，魏三娘就猛地翻臉，氣不打一處來：“那個女人，害死了你二嫂，弄的咱們家成這個樣子。可偏要留下你，可不就是存著折磨你的心思嘛。三郎，你是個男人，無論如何，都要護住自己媳婦兒，萬不能叫她受委屈，知道嗎？”

    “娘放心，我心里省的?！?br/>
    她還要發(fā)問，卻被李涇之及時攔?。骸昂昧撕昧?，兒子日夜兼程趕回來，疲勞至極。還是先讓他休息休息，有什么問題明日再說吧?！?br/>
    “對！”

    盡管心中還有許多話想要說，然而在瞧見兒子那風(fēng)塵仆仆的臉?biāo)查g心軟。她顛著小腳就去開衣柜，一面鉆進去找被褥一面道：“我這就去給你把床鋪好了，踏踏實實的睡一覺。你這孩子，要是早點告訴我就好了，這兩日的太陽好，若是提前把被褥拿去曬的松松軟軟，睡上別提多舒服。哎，好像熱水也不夠了。老李！”

    她從衣柜里鉆出來，扭頭指揮：“快去燒些熱水，給三郎燙燙腳?！?br/>
    李瑾看她忙的停不下來，不由的苦笑：“娘，不用了，我湊合著睡一晚上就行?！?br/>
    “那怎么行！”魏三娘將臉一板：“聽娘的，晚上費功夫收拾收拾，才睡的香。哎，找到了?！?br/>
    她陡然變得欣喜起來，抱住了被褥使勁一拽：“你等著，娘這就去給你收拾屋子去?！?br/>
    卻在瞧見李涇之還在時不由笑容全無，焦急的催促：“你怎么還在這兒？不是說好了叫你去燒開水嘛?！?br/>
    “好好好?！崩顩苤疅o奈的站起身：“我這就去?！?br/>
    見他終于出去，魏三娘開心極了，抱著被褥就往外面走。臨走時不忘叮囑兒子坐下好生的歇息。

    方才還熱鬧的屋子，因為魏三娘的離去，霎時安靜下來。

    李瑾站起身，看了看周遭的環(huán)境。見這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破敗：雖是土坯墻，卻收拾的整整齊齊。桌子衣柜是最常見不過的木頭制成的，然而卻打磨的異常精細，一瞧就知道所做之人很是用心。

    炕上的被褥是半新不舊的，漿洗的很干凈。觸摸上去，還有殘存的溫度。

    李瑾心中一暖，不安了六年的心，終于在此刻，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小院呈現(xiàn)一個回字形，最南邊的廂房亮著一盞微弱的光。他知道，那是娘在為自己用心準(zhǔn)備著。

    而另一側(cè)的廚房——

    他斂了臉上的笑意，穩(wěn)了穩(wěn)心神，推開門走了進去。

    灶膛里的爐火明滅，印的人面色晦暗不明。他倚在門框許久后，才艱難的說出了存在心中已久的話。

    “父親當(dāng)真甘心就這么回去嗎？”

    眼前人沒有說話，而是順手撿起了腳邊干燥的葦葉，順手折斷了之后，井然有序的塞進了灶膛里。

    火苗慢慢的爬了上來，突然變大。火舌瞬間吞沒了所有，化為炙熱的溫度，也照亮了整個幽暗的屋子。

    原本，他心中還有許多話是想要問的。

    然而卻在瞧清楚李涇之的眼神時，瞬間，所有的話都凝成一團。就好比他手中的葦葉，塞成一團，噎在喉嚨里。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父親的回話。

    “水開了?！?br/>
    等待了許久的李瑾沒想到會迎來這句話，頓時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愣住了。

    “水開了。”

    李涇之平淡的敘述：“案板下面有水舀子和木桶，你去拿來，慢慢的舀，仔細別燙了手?！?br/>
    李瑾終于聽明白了。

    說實話，他對于父親的這個反應(yīng)是有些失望的。然而他的性子決定了，他不會跟二哥那般死纏爛打的詢問。

    于是，他面無表情的走到了案板下面，拿出東西，默默的開始舀水。

    熱氣繚繞，白霧氤氳，李瑾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fā)燒。不知是因為失望還是落寞，總之，他很是機械的動作著，猶如一個提線木偶。

    木桶里的水滿了，他彎下腰，拎起沉重的桶出了屋。臨到門口的時候，慢慢的停下了腳步。

    “父親?！?br/>
    他沒有回頭，連日奔波的疲勞使聲音有些沙啞，特別是在這樣幽靜暗夜中，竟然聽出了幾分落寞的荒涼。

    “我還記得二嫂臨死時的鮮血?！?br/>
    “那雪好像是永遠都流不盡似的，二哥的身上，地上，流淌成了一條小河。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身上的血液竟然會這樣的多?！?br/>
    張氏是嫁入家中的第一個兒媳，加上心地純善，與整個李家人相處都格外好。特別是下面兩個沒有嫁娶的弟弟妹妹，對這個嫂子的感情至深。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伴隨著的，是灶膛里嗶剝的聲音。

    “可后來，我親眼看見盛京街道上的百姓，因為擋住了街道而被那些酷吏鞭打致死。稍有些姿色的女子，被惡霸直接拉去，強迫不成，當(dāng)街觸墻而亡。這些年來，類似于這樣的例子，數(shù)不勝數(shù)。父親能夠清君側(cè)，誅殺一個又一個的奸佞。可您能夠保證，您辛苦拼搏來的，擁住一定是一位明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