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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素崛起

    當宇文邕所率領的六萬主力軍隊正開拔之時,一個21歲的年輕小伙突然站了出來,自稱甘愿當先鋒去打頭陣。

    宇文邕看著眼前這個器宇軒昂振振有詞的少年,點頭一笑,當即表示同意,宇文邕認識這個人,此人叫做楊素。

    楊素,字處道,出生弘農楊氏,世代為官,屬于高干子弟。說到弘農楊氏,我們不得不解釋一下。

    楊姓,是當今中國最龐大的姓氏之一,人口超過五千萬,而楊姓在中國歷史上,有一個非常傳奇而顯赫的家族,這個家族就叫做弘農楊氏。之所以叫弘農楊氏,是因為這個家族的祖先長期居住在弘農華陰,具體就在華山腳下的華陰縣,甚至流傳有“天下楊氏出華陰”的說法。

    這個家族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楚漢時期劉邦的手下楊喜。在垓下之戰(zhàn)中,項羽于烏江自刎,楊喜等五人親手把項羽的尸體分成了五份,因而楊喜便獲得了劉邦賜予的赤泉侯的爵位。后來,楊喜的后人中,出了一位西漢王朝的丞相,此人叫做楊敞,楊敞就是華陰人,楊敞也成為了弘農楊氏的第一世。

    到了東漢時期,這一家族開始迅速地發(fā)展壯大,壯大到什么程度呢?史稱“四世三公”?!八氖廊?,很多人并不陌生,看過三國演義的人都知道,袁紹的家族就是“四世三公”。所謂四世三公,意思就是這個家族有四代人做高官,且做到了三公的位置。而在東漢時期,可以稱得上四世三公的,只有兩個家族,一個就是袁紹的“汝南袁氏”,另一個就是“弘農楊氏”。

    東漢時期,弘農楊氏,也出了一個非常著名的人物。此人叫做楊震,做官做到了太尉。楊震也是一位名滿天下的大儒,桃李遍天下,朝中很多官員全都是他的學生,世稱“關西孔子”,而且還留下了“四知”的美名,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人稱“四知先生”。

    后來,弘農楊氏還出了一系列著名的人物,諸如漢末名士楊修、西晉權臣楊駿等,楊駿和他的兩個弟弟甚至在西晉時號稱“三楊”。

    就是因為弘農楊氏的名氣太響、太牛,所以有很多人都想巴結楊家,甚至想混入楊家的家譜,楊堅便是其中之一。

    《隋書》稱楊堅是出自楊震之后,標榜自己是出身名門,可事實上呢?這不過是牽強附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楊堅一家和弘農楊氏八竿子打不著。具體原因,現(xiàn)代史學家已經得出了確鑿的研究成果,理由也有若干,我們只舉兩條。

    第一,楊堅的父親叫楊忠,而楊震的曾祖父也叫楊忠。也許你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勁,但是魏晉南北朝是一個門第等級觀念非常強烈的士族社會,和自己的祖先取一樣的名字,這就犯了祖先的名諱,作為第一等士族的弘農楊氏,尤其看重這個,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楊堅和楊震根本就不是一家子,楊堅根本不是出自弘農楊氏。

    第二,楊堅的母親叫做呂苦桃,所謂人如其名,苦桃這樣的名字一看就不是大戶人家的閨女。事實上,呂苦桃起初只是個農村婦女,家里人也都是靠種地為生的莊稼人。由于楊忠早年落難于山東,楊忠和呂苦桃才得以相識,并最終私定終生。在講究門第觀念的魏晉南北朝時期,高門大族是最講究門當戶對的,如果楊堅真的是弘農楊氏之后,他的父親楊忠怎么可能會娶一個農村婦女為妻呢?畢竟這不是《西廂記》,也不是《牡丹亭》,沖破封建禮教束縛這樣的壯舉,一般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而楊素一家,則是正宗的弘農楊氏,名門望族之后。楊堅姓楊,楊素也姓楊,同樣是姓楊,怎么做人的差距就這么大呢?

    楊素自幼勤奮好學,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書法也是一絕,且長得一表人才,史書記載“美須髯”,活脫脫一個關公在世。

    楊素的父親楊敷,曾領兵駐守在汾州,某一天突然遭到北齊五萬軍隊來襲,而當時的楊敷根本毫無準備,手下的兵力僅僅只有兩千。楊敷并不是韋孝寬,他創(chuàng)造不了軍事奇跡,因而這一場戰(zhàn)役的結果,我們可以按照一般邏輯來推測——必敗無疑。

    楊敷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將軍而已,雖然沒有什么卓越的軍事才能,可也是一個鐵血的漢子,是一個愿意為國捐軀之人。楊敷并沒有輕易投降,而是選擇了堅守,并且宣誓,人在城在,誓與敵寇血戰(zhàn)到底!

    最終,在北齊五萬兵力的團團包圍和猛烈進攻下,楊敷終于扛不住了。在一片戰(zhàn)鼓和沖殺聲中,楊敷帶領著士兵浴血奮戰(zhàn)到了最后一刻,兩千人無一人投降,直到全部殉難。

    然而,就是這樣一樣英勇的烈士,死后卻得不到朝廷的追封,原因很簡單,這是一場敗仗。

    難道只有成功才算是英雄,失敗就不是英雄了嗎?楊素想不明白,自己的父親與敵人奮戰(zhàn)到了最后一刻,換來的卻是國家如此的報答。

    憤憤不平的楊素便上表申訴,請求朝廷給予追封。宇文邕看到楊素的上表,卻對此嗤之以鼻,置之不理,一個敗軍之將,不懲罰你就算不錯的了,居然還討要追封。

    楊素并不灰心,他誓死也要給父親正名,為父親爭得應有的榮譽,他不想讓自己的父親含冤而死,就此白白犧牲。楊素接二連三地上表申訴,不遺余力地為自己的父親奔走呼號,這立刻引起了宇文邕的震怒。憤怒的宇文邕,當即表示要處死楊素。

    在這生死關頭,楊素大聲呼號:“侍奉一個昏庸的天子,死就死了吧?!闭f完便仰天長笑。

    這一幕瞬間讓宇文邕震驚,并不是因為楊素罵自己是昏君,而是宇文邕被楊素這孤注一擲的勇氣威懾到了,在楊素的身上,宇文邕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似乎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樣為堅守信念而執(zhí)著到底的人。宇文邕當即釋放了楊素,并從此對楊素刮目相看,同時,也對壯烈犧牲的楊敷予以追封。

    宇文邕從此對楊素禮遇有加,任命楊素為自己起草詔書,楊素起草文章,每每下筆立就,且文采華麗。宇文邕嘉獎道:“好好努力吧,以后不愁沒有富貴的日子?!睏钏貐s回答說:“臣只怕富貴來逼臣,臣卻無心謀取富貴?!睏钏貪M滿的自信,讓宇文邕更加欣賞和贊嘆。

    也就是575年,宇文邕下詔伐齊的這一時刻,楊素感念于父親當年的英勇不屈,為了繼承父輩的榮光,楊素毅然決然地向周武帝宇文邕主動請纓。

    起草詔書,舞文弄墨,玩弄筆桿子,這并非楊素真正的人生理想,真正的人生應該是像父親一樣,上陣殺敵,沖鋒陷陣,拋頭顱,灑熱血,這才是真正人生夙愿。

    世界上的機遇很多,就看你懂不懂得把握,而楊素無疑就是一個懂得把握機遇的人。關鍵時刻的挺身而出,為他贏取到了第一次領兵出征的機遇。

    最終,在北齊五萬兵力的團團包圍和猛烈進攻下,楊敷終于扛不住了。在一片戰(zhàn)鼓和沖殺聲中,楊敷帶領著士兵浴血奮戰(zhàn)到了最后一刻,兩千人無一人投降,直到全部殉難。

    這里似乎有點小問題,楊敷并不是在守城時殉難的,而是突圍時被俘的,后來在北齊國都鄴城憂懼而死的。

    伐齊失利

    公元575年農歷七月三十,以宇文邕為首的六路大軍,浩浩蕩蕩地從長安出發(fā)了。

    而當北周的軍隊進入北齊境內之時,宇文邕發(fā)布了一條耐人尋味的詔令,“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意思就是,我們要講文明、樹新風,不踐踏路邊花花草草,要愛護一草一木,要珍惜農民伯伯的勞動果實,不要踐踏莊稼。

    還沒打敗北齊,就已經把北齊的國土當做自己的國土,把北齊的一草一木當做自己家的一草一木,可見,宇文邕是充滿自信,志在必得的。這也正好映襯了宇文邕給自己所標榜的正義之師,我們是以有道伐無道,我們是來解救貧苦大眾的。

    宇文邕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就在兩軍交戰(zhàn)的開始階段,北周軍隊就占據了上風。宇文邕的六萬主力,進入河南戰(zhàn)場之后,一鼓作氣,就把第一個目標河陰城,輕易拿下。

    齊王宇文憲所率的兩萬兵力,也在此時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曾經發(fā)誓要用實際行動報效宇文邕的宇文憲,揮兵黎陽,又占領孟津,和洛口。黃河南岸一線,幾乎被宇文憲掃蕩了一個遍,同時又把黃河上的浮橋,一把火徹底燒毀。

    宇文憲沒有辜負宇文邕當年的知遇之恩,事實也證明,宇文邕不殺宇文憲,是何等的明智之舉。

    在宇文憲的模范帶頭作用之下,于翼、李穆、楊堅等多支軍隊,連連捷,勢如破竹,一下子就攻克了北齊三十多座城池。

    越戰(zhàn)越勇的宇文邕把下一個目標定在了中潬(tan)城。

    中潬城,其實并不大,它只是河陽三城之一,是河陽城的城中之城,三城中的另外兩座也早已被宇文憲所攻下。然而,就是這個小小的中潬城,成為了整場戰(zhàn)役的轉折點。

    在一片淪陷的城池中,中潬城就如同一座孤島,隨時都有被洪流淹沒的可能。而中潬城的守將,叫做傅伏,一個非常普通的將軍,就是他讓中潬城這座孤島堅持到了最后一刻。

    連捷的宇文邕也根本沒想到,自己會絆倒在一個不起眼的中潬城,而且這一絆,就是二十天。北周軍二十天的連續(xù)進攻,都沒能撼動這座中潬城,這是宇文邕此次出兵以來遭遇的第一場失利,這是宇文邕所始料未及的。

    面對中潬城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宇文邕并沒有選擇堅持,宇文邕撥轉馬頭,把目標對準了中原腹地——洛陽。

    而要打洛陽,宇文邕首先瞄準了洛陽城東邊的一座小城,此城叫做金墉城。墉,是城垣的意思,金墉,無疑就是固若金湯的意思。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直接攻打重兵把守的洛陽,并不容易,但如果能夠占據固若金湯的金墉城,那么,面對近在咫尺的洛陽,攻克起來就會容易很多了。

    宇文邕的算盤,打得是不錯,也很有道理,但是,戰(zhàn)場是千變萬化的,就像在中潬城所遇到的抵抗一樣,很多事情往往難以預料。

    當宇文邕的軍隊馬不停蹄地趕到金墉城下之時,也已經人困馬乏,面對黑壓壓的北周軍陣來襲,站在城頭的金墉城守將,則非常淡定,此人叫做獨孤永業(yè)。

    獨孤永業(yè)對著城下北周軍隊高喊:“城下來者何人?你們來這里有何貴干?”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周人沒好氣的回復說:“我們大周皇帝陛下親臨,你怎么也不出城來迎接?”

    獨孤永業(yè)不緊不慢地說:“你們來得太快了,我沒準備啊,也不知道,所以就不迎接你們了。”

    多說無益,那就打吧。

    獨孤永業(yè)一邊指揮著作戰(zhàn),一邊命人連夜趕制了兩千具馬槽,并且把這個消息放風給北周軍隊。

    宇文邕聽說獨孤永業(yè)連夜趕制了兩千具馬槽,獨孤永業(yè)肯定沒那么好心,這馬槽肯定不可能是給自己的,那還能給誰呢?難不成援兵就要到了?

    怪不得白天的時候,獨孤永業(yè)表現(xiàn)得那么淡定,談笑風生,還說客套話,原來他早就知道會有援兵啊。

    如果等北齊的援兵趕到,恐怕便會全軍覆沒,宇文邕經過一番思量,迫不得已下令撤兵。

    無緣無故就撤兵,肯定會讓軍心不穩(wěn),宇文邕為此找了借口,借口是自己生病了。

    謊稱生病的宇文邕,迅速撤兵,原先攻占下來的三十多座城池,也全部返還給了北齊。

    宇文邕事后才知道,這不過是獨孤永業(yè)故弄玄虛的奸計,可是,戰(zhàn)場就是如此,兵不厭詐。

    兵圣孫子曾經曰過:兵者,詭道也。戰(zhàn)爭除了要在戰(zhàn)場上廝殺,還要玩陰謀詭計,誰玩得夠陰、夠狠,誰就贏。

    宇文邕雖然不服氣,但是,不管你服不服氣,勝敗已然注定。

    就這樣,北周的軍隊狼狽不堪地一路潰退回了長安,此時已是九月二十六日。至于他們在潰敗的路上,是否踐踏到路邊的花花草草,已經沒人在乎了,宇文邕更不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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