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進退之間

    十一月十七日凌晨三時，德州伙夫就早早起來做飯了?！?br/>
    古代一直有一個戰(zhàn)斗和行軍的慣例，三更做飯，五更出發(fā)。

    春秋列國志中就有這么一段話：時秋七月中旬，見田中早稻已熟，吩咐軍士假扮作商人模樣，將車埋伏各村里，三更時分，一齊用力將禾頭割下，五鼓取齊。

    沒有多長時間，凌晨四時，士兵們就從被窩中爬起來，哈著白霧，從溫暖的帳篷中走出來。

    軍官親自到帳篷中檢查，如果有懶床的立刻一揮手，后面的憲兵立刻將士兵拉出來，做一百個俯臥撐，并餓一天肚子出發(fā)。

    士兵懶床的情況很少出現(xiàn)，但林子大了，什么鳥也有，你也可以理解為總有那么幾個倒霉蛋。

    凌晨的野外各位寂靜，特別前些日子連續(xù)下了幾天大學(xué)，夜晚都堆積了一層雪，寒冷的天氣讓蟈蟈等昆蟲也不活躍了，這讓德州城軍營的聲音傳播得更加遠。

    時刻關(guān)注德州情況的山東探馬自然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德州兵營的情況，迅速策馬回去平原縣稟報情況。

    為了對抗宋哲，山東巡撫毓賢和袁世凱親自率領(lǐng)三萬大軍進駐平原縣。

    如果喜歡三國的人，大概會感覺這個地名很熟悉，甚至知道這個地名。當(dāng)初劉備就當(dāng)過平原縣的縣令，并憑借該地拉起一支軍隊前去徐州幫助陶謙擊退當(dāng)時入侵的曹操大軍。

    探馬送回來的情報，第一時間稟報到山東巡撫毓賢的書案上。

    山東巡撫毓賢剛想讓人叫袁世凱來，門房已經(jīng)從外面走進來，說道：“主子，袁提督求見?！?br/>
    山東巡撫毓賢看了一眼書案上的情報，心中忍不住涌上一股怒火。情報自己也才剛剛看完了。而袁世凱卻已經(jīng)從兵營來到縣衙門，這說明了什么？這份情報第一個看到的人并非是他毓賢，而是袁世凱。

    不過大敵當(dāng)前，山東巡撫毓賢也只好壓下心中的怒火，冷著臉說道：“讓他進來吧?！?br/>
    等袁世凱進入到書房的時候，山東巡撫毓賢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心態(tài)。一臉笑容的站起來道：“項城，你來了來，坐坐。來人，送一杯姜茶來，讓袁提督暖暖身子。”

    “謝撫臺大人?！痹绖P朝山東巡撫毓賢施然一禮，在左手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山東巡撫毓賢說道：“項城，已經(jīng)知道德州的異動了吧？”

    袁世凱怕山東巡撫毓賢誤會，主動解釋道：“屬下檢查巡邏的時候，剛好遇到探馬。這才第一時間知道了這消息?！?br/>
    對于袁世凱這個說法，山東巡撫毓賢打一百二十個不信任。當(dāng)初山東巡撫之所以拉攏義和團，固然有為了對抗宋哲的原因，但未必沒有抗衡袁世凱的原因在里面。袁世凱入山東可是和義和團發(fā)生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沖突，每次自然是拿槍桿子的袁世凱新軍勝利告終了，這可狠狠的惹惱了義和團的人。

    當(dāng)然了，心里面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上山東巡撫毓賢還是一副很器重袁世凱的樣子。毓賢故作不滿的說道：“項城何必解釋呢？本官還不信任你嗎？”

    這個時候仆人送姜茶上來了。熱騰騰的姜茶放在袁世凱旁邊。

    等仆人出去后，山東巡撫毓賢才接著說道：“對于德州的事情。項城你怎么看待？”

    袁世凱拿起姜茶抿了一口，立刻感覺一股暖流流入身體內(nèi)，醞釀了半響，袁世凱這才開口說道：“我認為哲軍很可能是真的在撤退了，不過需要防著宋哲一手。宋哲此人擅長速戰(zhàn)，憑借精良的裝備壓垮敵人。從而建立勝利。當(dāng)初軍糧城一戰(zhàn)是如此，見天津難以短時間內(nèi)攻陷，立刻就拋棄天津，一夜就將通州攻陷。攻打北京也不強攻，而是先示之以弱。在白溝河上擊潰董福祥的甘肅軍和豐臺大營后，這才攻打士氣大跌的京師?！?br/>
    山東巡撫毓賢右手大拇指轉(zhuǎn)動著食指上的扳指，不確定的說道：“你的意思是，宋哲這次撤退，很可能是類似于白溝河一戰(zhàn)那般，吸引我們離開堅固的城池，在野外伏擊嗎？”

    袁世凱點了點頭，說道：“我懷疑是這樣，但不敢百分百保證。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也有可能只是宋哲為了能夠安全退兵回去京師的”

    山東巡撫毓賢有些不滿的瞥了一眼袁世凱，感情你這家伙說了這么多話，都是廢話。毓賢直接問道：“那項城你的意思是趁機掩殺，還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

    袁世凱慢悠悠的喝著姜茶，心中思索著對策。過了估計足足有四五分鐘，山東巡撫毓賢既然忍不住要開口催促的時候，袁世凱說話了?！白肥潜仨氉返?，畢竟太后可是發(fā)了好幾份電報來，讓我們纏住宋哲大軍，讓宋哲不能夠輕易回師?！?br/>
    聽到這話，山東巡撫毓賢就冷笑一聲說道：“太后居然好意思如此說我們，她還不如多催促一下榮祿這家伙，從十一日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幾天了？還在山海關(guān)磨磨蹭蹭，說準備進攻，準備進攻，本官看榮祿準備在山海關(guān)過年還差不多！”

    袁世凱笑了笑，沒有跟著毓賢聲討榮祿。“征南大將軍的事情，自然有他的原因。只是如果我們這里沒有舉動，太后說我們是肯定的事情，怕是征南大將軍也讓我們背鍋，說我們讓宋哲順利撤兵回到京師?！?br/>
    頓了頓，袁世凱接著說道：“所以派兵去追擊是肯定要做的事情，只是怎么去追，卻是我們決定的?！?br/>
    山東巡撫毓賢聽到這話，立刻眼睛一亮。

    他也是官場中人，自然熟悉這一套陽奉陰違的一套了?！绊棾强上氲绞裁春棉k法了嗎？”

    袁世凱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精光，道：“剛好我有一個辦法，只是……”

    “只是什么？不需要顧忌，這里的話只入你我之耳。說錯了本官也不會責(zé)怪你?！鄙綎|巡撫毓賢安撫道。

    袁世凱故作松了一口氣的說道：“如此屬下就直言了。派出去的追兵可以分為兩部，一部是馬軍。馬軍來去如風(fēng)，哪怕宋哲真的有什么埋伏，也容易退回來。”

    山東巡撫毓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說得有道理。另外一部追擊的人馬，你準備讓誰負責(zé)？”

    “義和團?！痹绖P平靜的說道。

    山東巡撫毓賢心中一跳。不過他沒有立刻反對，而是目光死死的盯住袁世凱：“說說，為什么讓義和團前去？”

    袁世凱并沒有因為山東巡撫毓賢銳利的目光而出現(xiàn)情緒波動，依舊一如既往的平靜說道：“因為義和團是烏合之眾，死的再多人，對山東戰(zhàn)斗力影響并不特別大。其次，義和團人數(shù)眾多，派他們出去，有七八千人。再加上馬軍就有近萬人，我們對外可以宣傳有三萬大軍追擊。如果宋哲早有埋伏，剛好可以拿義和團的人背鍋，太后那里也不能夠說我們什么。如果沒有埋伏，靠二千多馬軍掩殺，怎么也能夠殺傷哲軍數(shù)百人，這功勞也說得過去。”

    一般戰(zhàn)爭中死傷其實并不是特別多，一場萬人戰(zhàn)爭往往也就死傷數(shù)百人。而且在目前這個沒有人能夠擊敗過哲軍的大環(huán)境下。殺死殺傷數(shù)百哲軍已經(jīng)足以讓慈禧滿足了。

    山東巡撫毓賢不無遺憾的說道：“如果宋哲真的不管不顧撤退，這可就放棄了一個很好追殺的機會了?！?br/>
    袁世凱勸說道：“有得必有失。這世間怎么有盡善盡美的事情呢？”

    山東巡撫毓賢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也是?！?br/>
    袁世凱將姜茶一口喝完，站起來說道：“如果沒有什么事情，屬下就回去布置任務(wù)了?！?br/>
    “好！”山東巡撫毓賢點頭說道：“阿福，送客！”

    等袁世凱離開了書房，毓賢拳頭緊握：“袁世凱！你這是削義和團嗎？不過為了不折損自己的兵馬。也唯有如此了！”

    …………

    現(xiàn)在德州城這里駐扎了足足五個北洋新軍的新兵師還有半個哲軍第一師和完整的哲軍第四師，加上后勤人員，足足五萬二千多人。

    五萬多大軍撤退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撤退完畢的，到中午的時候才撤的差不多。

    袁世凱得到探馬的消息，德州城現(xiàn)在只有一千五百降兵和兩個北洋新軍步兵團組成的混編旅共計近四千兵馬。

    雖然說是出動義和團和馬軍追擊。但真正開戰(zhàn)，其他部隊怎么可能留在原地?zé)o動于衷呢？故而袁世凱先是率領(lǐng)三萬大軍來到德州城下。再派大將張勛率領(lǐng)二千五百馬軍和七千八百義和團越過德州城追殺而去。

    張勛的馬軍剛剛越過德州城，宋哲就已經(jīng)接到消息了。

    “只有二千五百馬軍和一萬不夠的雜兵嗎？”宋哲臉上有些失望：“看來袁世凱是求穩(wěn)了?！?br/>
    小羅伯特.李看著地圖，不意外的說道：“正常，袁世凱吃過敗仗，怎么可能不長點記性？而且現(xiàn)在是亂世，拿著兵權(quán)才是硬道理。袁世凱不會輕易將手上的精兵投入戰(zhàn)場，免得消耗殆盡后落得飛鳥盡良弓藏的待遇?！?br/>
    宋哲也已經(jīng)釋懷了，笑道：“說不定是走狗烹呢！”

    小羅伯特.李問道：“那么大總統(tǒng)，我們現(xiàn)在要不要先拿義和團這些倒霉蛋開刀？”

    雖然隨同義和團的還有張勛這一支馬軍，但小羅伯特.李顯然也明白袁世凱的用意，知道真正做棄子的只是義和團。

    宋哲想了想，說道：“讓吳湯興帶北洋新軍第三師打一下好了，我們直奔東昌府而去。除了克虜伯七十五毫米山炮外，其他火炮都留給其他部隊。”

    在多次戰(zhàn)爭中，克虜伯七十五毫米山炮已經(jīng)極大的著名了它的價值，特別是速度戰(zhàn)上。

    克虜伯七十五毫米山炮的炮架是雙輪單腳式，炮閂為橫楔式，行列全長只有4600毫米放列全長30毫 米。

    加上炮架全重四百零五公斤，可以用四馬馱載或一馬挽曳，也就是說，山炮可以用一匹馬拉著走，也可以分解成四塊，用四匹馬馱著走。如果沒有馬，可以讓兩名士兵挑著走，只是需要中途換人即可。

    全軍早已經(jīng)準備好，在德州北面一個渡口上搭建了浮橋。柘稽第一師和第四師、北洋新軍第五師從浮橋上踏上了京杭大運河西岸。而袁世凱所部的山東軍則是在京杭大運河?xùn)|岸。這一條現(xiàn)在還沒有因為淤塞而被放棄的京杭大運河，將會成為掩護宋哲的重要天險。

    騎兵統(tǒng)領(lǐng)張勛剛剛領(lǐng)兵北上，就下令將騎兵撒出去當(dāng)探馬。張勛所部雖然是騎兵，但也怕被伏擊的。

    張勛這個小心謹慎的命令，沒有讓他發(fā)現(xiàn)伏兵，反而發(fā)現(xiàn)在京杭大運河另外一側(cè)有一支大軍飛快的南下。

    張勛雖然不知道什么緣故，但這肯定是重要軍情，連忙派人通知了袁世凱。

    袁世凱接到這個消息臉色立刻一變，在帳篷內(nèi)來回踱步幾圈，驚疑不定的喃喃道：“竟然不是伏擊，也不是撤退到京師。而是忽然揮兵南下，宋哲他這次想干什么？他為什么會這么做？”

    督操營務(wù)處總辦兼步兵學(xué)堂監(jiān)督馮國璋拉住不斷轉(zhuǎn)圈的袁世凱，臉色凝重的說道：“軍門，別急，現(xiàn)在急也沒有用，先冷靜下來?！?br/>
    馮國璋的話，讓袁世凱稍微清醒一些，走到帳篷外面，捧起一片白花花的積雪放入這里的口中，積雪冰冷得緊，冰冷下也讓袁世凱完全清醒過來。

    袁世凱走回帳篷內(nèi)，這次沒有之前那么慌張了。“立刻拿地圖來！要山東地圖！”

    馮國璋和幾名袁世凱的親兵連忙將山東省地圖拿來，并在帳篷正中央的桌子上將地圖攤開。

    袁世凱手指落在京杭大運河上，他手指順著京杭大運河向南劃下，心思流轉(zhuǎn)，手指經(jīng)過東昌府的時候，忽然頓住。袁世凱臉色一變，道：“我明白了，宋哲是想打通糧道！”

    馮國璋驚訝道：“糧道？”

    袁世凱之前的語氣還有幾分不確定，但這次說話的語氣就無比肯定了?！皼]有錯，就是糧道！”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