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信跑來提醒莫辰一番,倒是讓莫辰猛然想起一件事。
是啊,阿九身上還有蠱術,蠱術向來是天底下最邪門的法術之一,誰知道會給人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寧遠見到鴛鴦枕和萬年雪蓮子手串無法像以前那樣恢復記憶,是不是和他身上的引生蠱有關?所以是不是只要將他身上的蠱術解開,寧遠就會想起他?
其實莫辰當初向東方信索要引生蠱的秘籍時,就做好了要給寧遠解除蠱術的打算,只是后來他因為寧遠想不起他而受到太大打擊,分了心,竟然將這事給忘了。
死寂的希望重燃起熱火,接下來莫辰根本無心再與東方信虛與委蛇,隨便找了個借口將他趕走,把自己關在石屋中,拿出引生蠱的秘籍研究。
這引生蠱的蠱蟲十分難培養(yǎng),因此想要給人種蠱需要些年月,但是給人解蠱卻不用等那么多時間,只要將所需要的材料湊齊就可以。莫辰往后面看,發(fā)現這解引生蠱的材料十分矯情,倒不是多么難弄到,就是有點折騰人,什么東海里的深海之貝啊,十級妖禽的頸間翎羽啊,南山泥沼中的泥鰍眼睛啊……天南地北,對于莫辰來說倒是沒什么。
不過,在湊齊所有材料之后,這解蠱還有最后一步,比較值得人玩味。
中了引生蠱的人,其實身體里藏有一種蠱毒,一旦這種蠱毒脫離活血,與這蠱毒相牽制的那只蠱蟲就會立刻死掉,而一旦蠱蟲死了,那中蠱之人在解除蠱毒的瞬間,也會暴斃而亡,所以這解了和沒解其實沒什么區(qū)別。唯一能既解蠱又保全中蠱之人性命的方法,就是找來替身,將那中蠱之人體內的蠱毒直接引到自己身體里。
換言之,就是并沒有什么真正的解蠱之法,只能找來一個替代品,將蠱毒轉移給別人,從此受引生蠱的控制,性命不由自己。
不要覺得區(qū)區(qū)一個替身還不容易找么,或是威逼或是利誘,總能找到。
這正是此解蠱之法毒辣矯情的地方。轉移引生蠱,對這個替身有個要求,就是必須全心全意,心甘情愿將蠱毒轉移到自己身上,這個過程中,一旦替身神念之中產生哪怕一丁點的猶豫和不甘,都會導致轉移失敗,害死中蠱之人。
莫辰看完這段秘籍,抬起頭時,發(fā)現阿九正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自己,幽幽燈火,兩人眼神對視的一瞬,莫辰心念微動,阿九卻立刻將目光移開。
當天晚上,莫辰便向東方信告辭,說要臨時去辦一些事,離開三日,等三日之后,再與東方信等人碰頭。
“不知道白道友是要去做什么?可否告知在下,若在下能幫上忙,也好為道友盡綿薄之力?!睎|方信嘴上說的客氣,眉間卻微微蹙起。
莫辰卻看出東方信在擔心什么,“放心,東方道友,我只是離開三日,三日后必然與東方道友重聚,前去取那片萬年雪蓮瓣。”
有那萬年雪蓮片在前面吊著胃口,東方信也覺得莫辰不會就此一去不復返,只好同意他暫時離開。兩人約好了三日之后的見面地點,就在此地以東的凌云山,為了保險起見,東方信還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告訴莫辰那藏有君王古墓的確切地點,莫辰也不甚在意,與東方信等人作別,帶著阿九和雪蓮妖離開。
莫辰一路往東南飛遁,估摸著離開東方信等人的神識覆蓋范圍,便放開乾坤袖一卷,將阿九和雪蓮妖一道卷起,并將自己隱藏的真實修為全部放開,以幾倍于之前的速度飛遁,幾乎須臾之間就出現在東海之濱,御起水遁術,潛入深海找尋到深海之貝。
從東海出來之后,他又馬不停蹄前往南山沼澤,捉了泥鰍提取泥鰍之眼。
為了湊齊所有解蠱所需要的材料,莫辰滿世界飛遁,幾乎不眠不休,就好像陷入魔障一般。原本以聚神后期的修為逗留在人間,便是逆天而行,會導致元神消損。經過他這樣一番折騰,莫辰體內的靈力迅速流逝,元神消耗的速度也比之前加快許多,但是他卻完全不在意。
兩天之后,莫辰終于湊齊了大部分解蠱材料,拿出秘籍掃了一眼,發(fā)現還差一味十級妖禽的頸間翎羽。
十級妖修便是化形妖修,已經很難找,偏偏還得是妖禽,莫辰琢磨著要不要往九天妖界跑一趟,便在這時,天空忽然紅光一閃,莫辰抬頭看了看,不由大喜,連眼睛都放出亮光。
那道紅光竟然是鳳翎獸翎希。
鳳翎獸是化形期妖獸,若是讓她跟隨在莫辰身邊,恐怕容易讓莫辰暴露身份,因此在離開連無山之后,莫辰便讓翎希離開自己,只是暗自一路跟隨。鳳翎獸在莫辰離開東方信一行人之后就想追上來,誰料莫辰遁速太快,耽擱了這許多時間才勉強追上來。這也足以看出莫辰之前多么心急,飛遁速度之快,連有上古鳳凰之血,素來以奇速著稱的鳳翎獸都追不上。
“翎希。”莫辰見鳳翎獸落在自己面前,露出一排雪白森然的牙齒,烏溜溜的眼睛不停在那鳥脖子附近打轉?!澳憬K于來啦!”
鳳翎獸還保持著大紅鳥的形態(tài),撲棱棱落在莫辰面前的大石頭上,看到莫辰盯著自己的那種眼神,像看食物一樣的眼神,不由抖了抖,心說這狐貍主人不會是想寧遠主人想到發(fā)瘋,想要把她吃了吧?
“來來來,翎希你過來。”莫辰沖鳳翎獸友愛地招招手。
鳳翎獸敏感地覺出莫辰不對勁,覺得還是走為上,暫時遠離這眼神古怪的千年狐貍,于是伸展雙翅正要跑,卻忽然覺得一片靈光向自己襲來,脖子忽痛,竟然被活活拔了一根鳥毛!
翎希:“……”
犧牲了一片翎羽,忠心耿耿的鳳翎獸發(fā)現主人不再用那種恐怖的目光看自己了,便好奇地停下來,歪腦袋問:“主人,您這是要做什么?”
莫辰卻不理會鳳翎獸,匆匆忙忙找了處僻靜山谷,開辟洞府,然后將阿九從自己的乾坤袖中放出來。
因為是在洞府之中,阿九并沒有帶面具和兜帽披風。他出來看到莫辰的真實修為,愣了一瞬,卻沒有說話。
莫辰拉著他在自己面前坐下,化冰為刃,在自己的右手手掌上劃了一道口子,又將阿九的左手手掌劃下同樣的傷口。
阿九似乎意識到莫辰想要做什么,一臉錯愕。
莫辰也顧不上給他解釋,迫不及待就要幫他轉移蠱毒,哪知道這時候鳳翎獸卻化身為一道紅光,突然攜帶著濃濃殺意向阿九襲去!
“翎希!你這是做什么!”莫辰大驚,袖子一甩,替阿九擋了鳳翎獸這一擊。
鳳翎獸被莫辰甩得在半空滾了幾滾,若不是身處石洞之內,她或許會被莫辰甩得飛脫出去??墒区P翎獸在即將撞上石洞內的墻壁之前,迅速在空中穩(wěn)住身形,重新轉過身來看向阿九,鳥眼睛微瞇,一張嘴竟然向阿九噴出火焰。
阿九就地一滾,身手極其敏捷,避過鳳翎獸的內火。
鳳翎獸卻不肯善罷甘休,再次飛撲過來,鋒利的鳥喙直取阿九咽喉,看那架勢竟好像是下定決心要置阿九于死地。
“翎希,住手!”莫辰不知道鳳翎獸發(fā)的什么瘋,見她傷到阿九,盛怒之下出手稍微重了一點,一下將鳳翎獸拍飛出去,重重彈在石壁上。
鳳翎獸落地之后化出人形,大概是受了傷,從地上爬起來時吐了口血。
“翎希,你這是要做什么?”莫辰皺眉看著鳳翎獸問。
鳳翎獸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眼睛還盯著阿九,“主人,這個人竟然敢冒充寧遠主人,居心叵測,難道不該殺么?”
莫辰眼睛微瞇,聲音驟然冷下來,“你胡說什么,他本來就是寧遠,只是暫時沒有想起來前塵往事罷了?!?br/>
鳳翎獸心急如焚,“主人,自從寧遠主人仙逝之后,才不過十五年,可是這個人,卻已經是二十歲有余的成年男子,十五年的時間,就有了金丹中期的修為,這怎么可能?”
“你住口!”莫辰拳頭緊握,幾乎惱羞成怒,“你知道什么,寧遠天縱奇才,對天地之道的領悟遠非常人能比,會一些改變外形的秘術有什么奇怪?修為提升的快又有什么值得懷疑的?況且他可以激發(fā)鴛鴦枕空間,怎么可能不是寧遠?”
鳳翎獸聽了莫辰最后一句話,也是一呆。眼前這個人竟然能讓鴛鴦枕空間顯出實面目?這么說這個人的確是寧遠?可是怎么可能?
“好了,念在你護主心切,方才的事我便不怪你,你出去吧?!?br/>
“主人!”可是鳳翎獸卻再也來不及說什么,就被莫辰丟出了石洞,將入口封死,并布下重重禁制。
鳳翎獸憂心忡忡,在那石洞大門口徘徊,她知道,執(zhí)念已經蒙蔽了莫辰的眼,對寧遠主人的深切思念,早已經讓他失去了一切理智。
石室內只剩下莫辰和阿九兩人,莫辰重新讓阿九與自己對坐,兩人被劃傷的掌心相對,傷口與傷口相合,血液與血液相融。
莫辰另一只手不停結著繁復的法印,將各種解蠱材料處理好,開始按照秘籍中的方法,將阿九體內的蠱毒緩緩引入自己身體里。
在引蠱毒的那一瞬,莫辰眼睛泛紅地看著阿九,想到若是去除了他身上的蠱毒之后他依然不認得自己,便等于徹底恢復了自由身,可以隨時隨地離開他。這是一場賭博,若是賭輸了,那他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這里莫辰露出一絲苦笑,幾分凄涼。而就是這抹凄涼的笑意,此時卻深深落入阿九漆黑無光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