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以為只是簡單的做菜而已,誰知道過去了,才發(fā)現(xiàn)不那么簡單。
方夫人的要求很多。
“我不喜吃太甜的,太咸的口味太重的都不要,太酸的也不喜歡?!?br/>
顧眠看著清瘦的方夫人,見她面色也不是很好,忍不住詢問:“夫人可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方夫人沒想到,顧眠能一眼看破,只嘆了一口氣:“原先是好好的,可是后來不知怎的,就越來越吃不下東西。不想吃的時間久了,看到的東西就越發(fā)挑剔了?!?br/>
她笑了笑,腫脹的雙眼,帶著幾絲可憐。
有時候做菜很簡單,只需要滿足一個人的胃口,色香味俱全,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給特定的人做菜,那就需要了解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情況。
顧眠并沒有急著進廚房,而是請了方夫人一起坐下聊聊。
“方夫人先前是發(fā)生過什么嗎?”那雙眼睛,看著像是哭過。
顧眠說到這,方夫人面上的哀榮更甚。
“只是自從懷孕生子之后,就很是不舒服。每天也不怎么能開心得起來,有時候看著那孩子,我也會心生厭惡。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每每深夜,我都會失眠,無緣無故的哭醒,就再也睡不著?!?br/>
方夫人說著,臉上又開始痛苦起來。
幾乎是控制不住的,眼淚就不斷往下掉。
顧眠看著她這個樣子,大約是猜到了些什么。
等著方夫人被下面的人攙扶著先行離開,霍衡才問:“方夫人,這是生什么病了?”
顧眠搖搖頭:“來之前你沒有聽方大人說嗎,他的夫人被好些大夫診斷過,但就是查不出個什么好歹來。最近念叨著想要吃些好吃的,可是又找不著想要的。我估計著,是產(chǎn)后抑郁了?!?br/>
“什么東西?”霍衡低下頭去似乎沒聽清。
顧眠親了清嗓子,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嘴:“產(chǎn)后抑郁!”
“女子生產(chǎn)的時候,身體里面的某些能量會集聚到一定程度,等到生產(chǎn)之后,那些能量會忽然猛降,有些女子承受不住,再加上一些外界的原因,心里就會開始出問題。所謂身上的病好治,心上的病難治,就是這個意思。”
霍衡還是第一次聽說什么心理疾病的:“我倒是覺得那個姓李的有心理疾病?!?br/>
顧眠只不過是笑笑。
“前幾日,王大娘還來說,那個姓李的,已經(jīng)慘死在河里了。但是沒有人去管,下面的人都說他做太多,所以被人收拾了。這種人,還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的報應(yīng),來的也未免太遲了。”
霍衡跟顧眠相視一笑,他便蹙眉道:“這方夫人的口味復(fù)雜,你準備怎么辦?”
顧眠略有些沉思,笑著說道:“不著急,我之前也照顧過這樣的人。很多好的東西能夠勾著別人活下去的欲望,至于菜,如果足夠的美味,吃了之后,還能夠讓人心情更加愉快。希望今天,能讓方夫人好受一些?!?br/>
最主要的,顧眠還是覺得要去跟方大人交流一下,不然的話,方夫人吃了菜,心情好受一些,明天還照樣如此。
治標不治本罷了!
進了廚房,霍衡非常自然的坐在了灶臺下面,開始給顧眠燒火。
他們仿佛達成了一種默契,誰也不說,就能知道下一刻該干什么。
乃至于霍衡給顧眠燒火,已經(jīng)燒的能夠掌控好火候,她什么時候要大火,什么時候要小火,就算是閉著眼睛,聽著她炒菜的動靜也能夠分辨出來。
也不知道是過于聰明,還是用了心。
“我準備給方夫人做一個藕粉,再做一個豆腐腦,不是什么特別高大上的美食,平凡煙火最能撫愈人心。我聽說,方夫人是江南那邊來的,江南那邊盛產(chǎn)蓮藕,說不定能夠勾起她往日的回憶?!?br/>
說著,顧眠已經(jīng)開始熬制豆腐腦了。
這段時間,她還吩咐了下面的人把藕搓成泥,等會兒做出粉。
“對了,霍衡,我可還沒有問過你,你可有什么字?”
一般,男子在成年之后都會有字的。
霍衡搖了搖頭:“沒有,當(dāng)初在差不多是你這個年紀的時候,被顧爹撿回來。他說,撿我的時候,我身邊還有一個老人家,告訴他我的名字叫霍衡。當(dāng)時我受了傷,醒來之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那老人家,也在說完名字之后,死掉了?!?br/>
顧眠倒是沒想到,霍衡的身世還如此波折。
“那……你有沒有想過找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樣無緣無故成了這樣,難道不應(yīng)該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霍衡卻從來沒有想過:“人這輩子,怎么樣過都是過,我都已經(jīng)來這里六年了,若是我的父母還活著,定然會過來找我的??墒亲屛伊髀涞讲铧c死掉,想必他們?nèi)兆右膊缓眠^。我不如順其自然,失憶了,也無妨,重新開始罷了?!?br/>
顧眠倒是覺得霍衡看得開,這樣也行,不記起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以前自己的身世,就這么簡簡單單的過下去。
她剛笑著轉(zhuǎn)身,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身后放著的一把菜刀。
鋒利的菜刀垂直而下,顧眠一慌,腳咔嚓崴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霍衡將手中最后的柴火推進灶里,伸手就握住了顧眠的腰,直接將人帶到了懷里。
他是第一次這么接觸顧眠,那腰無比的纖細,柔軟。
握在手中的感覺,像是要化成一灘水去,又像是柳絮,纏繞進他的心里。
身子緊貼,沒有一絲縫隙,他更是能感受到顧眠身子已經(jīng)長開……
只是那么一瞬間,霍衡的心中蕩出異樣的感覺,嚇得急忙松開了手。
這么短暫的接觸,顧眠倒是沒什么,她只是被這刀子嚇了一跳。
“剛才還好,你反應(yīng)快,不然我就完了。”
霍衡轉(zhuǎn)過臉去,手心碰過她的地方,居然在發(fā)燙!
“你沒事就好,別跟沒長眼睛一樣,胡亂的鬧,出了事情,有你好哭的?!敝匦伦?,口中還不饒人。
顧眠也沒有跟這家伙計較,他就是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她都已經(jīng)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