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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時為傍晚，身居禁苑花園之中，金一與宇文坐，手中各持酒杯，打橫作陪的只有李大白和宇文憲兩人。呷了一口酒，宇文懷大笑道：許天師當(dāng)真是了不得，一番話說得滿座道流都是面如土色，誰敢說個不字？

    回想起方才的殿上情形，金一也若有所悟。許旌陽與宇文一同從汾北回到長安的，有什么要說的話，想必也早就說過了，這時候再當(dāng)眾宣示道門的不法之舉，顯然只是為了給宇文禁斷道門的詔令找個正當(dāng)?shù)慕杩诙选?br/>
    然而，即便明知內(nèi)情如此，金一也還是要被許旌陽口中所道出的事實震撼心靈。按照世人所知，道門是傳承自上古的教門，擁有著足以匹敵上妖魔的法術(shù)，其職責(zé)就是要保衛(wèi)人間免受妖魔鬼怪的侵害，好比行道的天師張道陵、許旌陽等人，都是以斬妖除魔聞名于世的。何期道門在暗地里，卻是不顧天下蒼生的福~，一心一意只要將整個中土都化為道門治下的領(lǐng)土，讓所有的百姓全都變成道士黃冠之流？

    出山以來，金一經(jīng)對于自己家族與世隔絕這幾百年中的中土變遷稍作了解，自從晉末五胡亂華以來，中土四百年除了戰(zhàn)斗還是戰(zhàn)斗，四方妖胡橫行中土，黎民百姓的實力不足以與之抗衡，惟有忍死轉(zhuǎn)。而身負道術(shù)、本該挺身而出的道門，卻仍舊抱持著奪取中土神州的異志不放，置天下安寧于不顧。

    搬出這樣的理由來，恐怕僅僅是黎民百姓，就連道門自己的人，都不敢再緊緊抱著道統(tǒng)不放了吧？再加上許旌陽不遺余力地贊成其事這樣一個活神仙在朝，禁絕道門的事，又是不用費吹灰之力了。

    至此，金一已;窺見了宇文付佛道兩門的手段，乃是區(qū)別對待各個擊破，凡事謀定而后動，當(dāng)真是手段高明之極。

    李大白與宇文憲亦是頭稱贊李大白正要說什么，忽然側(cè)了側(cè)頭，好似聽到了什么，臉上神情忽陰忽陽，極之古怪，過了好半天，才向宇文：大家，臣有一件奇事，須得向大家言明。在臣的體內(nèi)，禁錮了一位天上謫仙乃是長庚星君的神識。

    宇怔：有這等事？他看了看金一。金一點頭示意確有此事。宇文方才釋然：果真如此。亦是一樁逸話。那便如何？

    李大白地臉色加古怪：大家適才說起道門地野心長庚星君原本是極少和我說話地。適才卻忽然在靈臺中出聲道他也是為了要抵御道門和佛門對中土地侵蝕。重振天庭綱紀。所以才請命下凡來地。大家若果真能大力禁絕佛道。重尊天庭玉帝。他可鼎力支持。為我大周求得天命護佑。

    天命護佑……宇文然失笑：所謂i地若是一紙詔敕。不提也罷。許天師受封為天師之后直不肯上天就任。這天庭不還是一樣無如之何？假使天庭尚有力量不會看著人間這幾百年地紛亂而無動于衷吧！言下竟是將這位長庚星君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他轉(zhuǎn)向金一。笑道：城之事已聽韋柱國向我稟報過一回。這其中竟有這許多隱秘轉(zhuǎn)折。當(dāng)真是人所難料。所幸你能全身而退。我心甚慰。那玉璽。果真是和秦始皇有關(guān)么？

    金一忙道：正是。這是那驪山中地盧真人所說地。我也從玉璽上感覺到了莫大地權(quán)威。料來不差。大家如今已經(jīng)握有權(quán)柄。倘若能再取得玉璽。則無異于如虎添翼！雖然已經(jīng)對宇文臣。但私下里宇文舊是要他彼此平輩論交。只說你我。

    宇文笑而不答。宇文憲從旁道：日前我們已經(jīng)接到情報。說有一道流光從北飛來。落在洛陽以北地邙山之中。其光大如兩千斛谷倉。更有無盡寶光相伴隨。黃河兩岸許多人都曾見到。算其時日。正與你們在城之時相合。因此玉璽落于北邙山。已是確定無。

    既然如此，為何不立即出兵奪寶，而要遷延三月之久？從剛才見到宇文，這個問題就一直憋的肚子里，金一直到這時才找到機會問出來。

    王者無私！宇文下手中的酒杯，沉聲道：我既為大周天王，此身便已不屬自己，時刻當(dāng)以我大周天下和百姓為念。眼下的要務(wù)，是掃平佛道兩門，消除隱患之余，亦可使國家強盛，足食足兵，而后才可商議出兵，這是根本的次序。假使我因為區(qū)區(qū)一件玉璽，就大動干戈，怎合被稱這一聲大家？

    他說著，卻又笑了起來，笑容中的自信幾達自負的程度：更何況，得天下者不必玉璽，持玉璽而失天下者，這幾百年來可就多得不可勝計了。假若我當(dāng)真能夠?qū)⑻煜挛赵谑种?，玉璽不論落在誰的手上，到最后還不是得乖乖獻給我？當(dāng)年以秦始皇之不可一世，這玉璽還不是被孺子嬰獻給了漢高祖劉邦！

    大家英明！這一聲，當(dāng)真是自肺腑，在傳國璽這樣的誘惑面前能夠保持如此冷靜和霸氣的人，絕對當(dāng)?shù)闷鹩⒅鬟@兩個字——尤其這件寶貝還關(guān)系到他自身的實力！

    宇文了一回，方向金一道：所謂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jié)網(wǎng)，眼前大事越多，咱們就越該自強才是。阿一，我適才封了你做儀同，率領(lǐng)朝廷二十四軍之一，不過我要告訴你，你這個儀同可是個光桿司令，沒兵沒將沒馬沒糧，一切都得你自籌。

    金一頓時傻了眼，他連自己家的田地都找不到足夠的人手來耕種，說什么自組一軍？一個儀同的手下，少說也要有三千人馬吶！人還在其次，招來了還得他自己養(yǎng)活，這成什么話？金主更是慘叫起來：完了！果真要我用點石成金來養(yǎng)活你了，小輩！

    見他神情，宇文俊不禁：也別擔(dān)心，這一次滅法詔書之下，無數(shù)僧道將要脫下衣黃衫，轉(zhuǎn)為白衣編戶，這其中盡多神通法力者，必不甘心老死田園。我準你從這些僧道之中自擇三千，編為一軍，所需的兵器甲胄馬匹，你都只管從沒收的寺廟財產(chǎn)當(dāng)中去取，等你取完了應(yīng)用之物，我才讓度支尚書去清點。

    原來如此，宇文是想得周到。單看在大殿上，眾將聽說要對佛道開刀時那種眼神，真如狼群見到了羊羔一樣，可想而知，宇文他是給予了多大的優(yōu)待！

    不過，金一卻還是心中惴：大家，我可從沒學(xué)過兵法，這大軍作戰(zhàn)，不比我一個人獨來獨往。別的不說，就我這坐騎腳力一催，余人就沒法能追得上了，終不成每次一打仗，都是我一個人沖過去陷陣，然后兵將再過來摘桃子？

    這么一說，幾都笑了起來。宇文憲道：金儀同，大家如此對你，是有功必賞，我大周重軍功，你連連立下殊功，倘若賞之不均，那就不只是你一個人吃虧，其余人心里也會不平。況且打仗這事，學(xué)過兵法固然了得，沒學(xué)過也可以打，好比北齊的斛律光，他是敕勒族的胡人，連中原的字都不大認得，更不用說兵法了，然而他結(jié)從軍至今，行伍幾十年，幾乎都沒打過敗仗，足見其能。

    宇文笑道：不會打，你可以慢慢學(xué)，橫豎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況且我用你為將，又叫你去挑選道士僧人為兵，便不會讓你去打那些爛仗，好比戰(zhàn)場上遇到了像你我這樣非常人之力的敵人，就得有非常之軍去對付。

    金到此才恍然，為何宇文忽然有拜將之命了。想想也是，**山一戰(zhàn)中，段韶一方兵力既多，又預(yù)先布置了戰(zhàn)場，結(jié)果硬是吃不下宇文區(qū)區(qū)兩千名千牛衛(wèi)，落得個全軍覆沒的慘敗，就是因為兵多有時也頂用。

    原先，遇到這種人，都是我千牛衛(wèi)出馬。不過，一來**山一戰(zhàn)中，千牛衛(wèi)損失頗多，戰(zhàn)力大損；二來么，千牛衛(wèi)中多是貴室子弟，將來出去都是國家的柱石，拿來這么白白消耗了，孤也是心痛??！

    宇文了頓，又道：再者，就眼前們所見的局勢，將來我大周的敵人，必定不只是凡間之?dāng)?，什么妖魔鬼怪菩薩天師，都可能來和我們?yōu)殡y。其勢，非得練一支神兵出來不可。阿一，這件大事，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能擔(dān)當(dāng)了。不但是佛道兩門，別的人和物，只要你覺得用得著的，我都想盡辦法給你弄來。

    臣，必當(dāng)不辱使命！金一大聲答應(yīng)了，心中也有了點把握，只因盧真人方才在那錢貫子中嘟囓了一句：大不了就是擺個大陣么，我那周天星斗大陣，也塵封好久了呢！

    有這大陣墊底，哪怕來的當(dāng)真是仙人諸佛，金一也大有信心和他們斗上一斗！

    然而，緊接著宇文所問出的話，卻讓他沒有那么強的信心去回答了：阿一，你如今也是一軍之將，一方宗主，身邊卻還是沒有個女人，太不像樣。怎樣，我曾向你提及，讓你和獨孤氏聯(lián)姻之事，考慮得如何？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