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華雄便跟隨董卓入朝,在殿外侍立。
待百官齊聚后,董卓郎聲道:“自光武中興,遷東都洛陽,二百余年,氣數(shù)已衰。前有黃巾妖人作亂,今有關(guān)東賊寇起兵造反。蓋因紫氣西遷,旺于長安!我欲奉駕西幸,爾等宜早做安排,速度上路!”
堂上百官皆吸了一口冷氣,面面廝覷,盡皆不可思議。王允咬了咬牙,正欲當(dāng)個出頭鳥,卻見司徒楊彪已先一步上前說道:“關(guān)中殘破零落。如今無故捐宗廟,棄皇陵,恐驚動天下百姓。天下動之至易,安之至難。望丞相鑒察!”
“哼!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擾國家大計?”董卓怒喝道。
“丞相息怒,楊司徒所言極是??!”太尉黃婉也附和道:“昔日王莽篡逆作亂,更始赤眉之時,焚燒長安,盡為瓦礫之地,荒無人煙;更兼人民流移,百戶之下難存一二。如今棄宮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丞相三思??!”
“一派胡言!”董卓怒斥道:“關(guān)東賊起,天下播亂,長安有崤函之險;更近隴右,木石磚瓦,克日可辦,宮室營造,不須月余。汝等再休亂言!”
此時,又有司徒荀爽上前諫言:“丞相不可啊,洛陽百姓百萬戶,若貿(mào)然遷都,騷動不寧矣,懇請丞相為百姓計!”
“住口!我如今為天下計,如何因撮爾小民就遷就不前,如此如何對得起天下?”董卓怒指著三人,“即日起,楊彪、黃婉、荀爽三人罷為庶民!還有何人敢阻擾遷都大計?”
他環(huán)視一圈,百官皆唯唯諾諾不敢抬頭直視。王允知事已不可違,息了直諫之心,感嘆漢室蒙塵,不禁愁苦異常。
董卓見無人敢應(yīng),于是便傲然走出殿外,正欲上馬車,卻聽身后一陣騷亂,只見華雄押了兩人正往都門外拖去,董卓問道:“此為何人?”
“稟丞相,此二人為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意欲沖撞車駕。”
“胡鬧!丞相速來厚待文士,且周伍二人并非意欲行刺,只是前來諫言,你怎可如此放肆?”一路跟來的王允忍不住破口大罵。
董卓細看二人,盡皆鼻青臉腫,嘴角溢血,問道:“你二人所為何事?”
“丞相,不可遷都??!”二人掙扎著說道。
“哈哈哈,”董卓怒極反笑,“你二人求死么?”
“丞相,不可?。 币宦牰烤谷灰_殺戒,王允暗暗叫苦,事已不可違,此二人還如此不上道,這不是火上澆油嗎?當(dāng)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道:“丞相,此二人雖迂腐不知變通,然則并未有害丞相之心,若是因言獲罪,就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往后何人敢言?丞相之名亦受損矣。”
“這……”董卓一聽也有些猶豫。卻聽華雄說道,
“丞相,此二人并非無辜,本就乃帶罪之身!諸公可曾記得,當(dāng)初袁紹老賊罷官,正是此二人力保方才逃出洛陽,如今關(guān)東群賊作亂,始作俑者正是袁紹,此二人可謂同黨,有通敵之罪!”
略微頓了頓,華雄隨即對著董卓一輯到底:“且觀古今之變革,無一不有流血者,如今丞相遷都長安乃再續(xù)漢室江山之大功,若今有周伍,明有趙張,皆來阻擾,如何成事?懇請丞相誅殺此二人,以攝宵小,明決心!”
“哈哈哈哈,好!公偉此言甚得我心!”董卓玩味地看著二人,猙獰地說道:“就依你之計,即刻殺此二人!其家屬財產(chǎn)隨你處置!”
“謝丞相!”華雄連忙感激地拜謝道,當(dāng)下便帶著二人出了都門。
“哼!再有人反對遷都,格殺勿論!”董卓惡狠狠地甩下一句,便坐車回府。
“董卓,華雄……”王允咬著牙暗恨著,忽覺天旋地轉(zhuǎn),竟無法自立,當(dāng)下昏倒在地……
且說董卓回了府,招李儒問計道:“今日之事,你看如何?”
“朝堂之上將無人可阻丞相遷都矣!”
“好!即日起移徙百姓!早一日到長安早一日心安!”董卓大喜道。
“只是……”
“少優(yōu)有何顧慮?但說無妨。”
李儒假意斟酌一番,緩緩說道:“華雄此人,丞相以為如何?”
“哦,公偉啊,他跟隨我多年,忠心耿耿,武略卓著,想不到還如此上道,今日殺周伍二人,真是暢快!殺得好??!哈哈哈哈……”
“只是如此一來,如此屠夫必遭士人仇視,恐對丞相名聲不利啊……”
“嗨,我當(dāng)是啥,少優(yōu)過慮啦!”董卓換了個舒服的躺姿:“我憑何占據(jù)關(guān)中?非士人,乃西涼軍也!西涼官兵是何成色?你我心知肚明!就沒什么規(guī)矩,若是因此事疏遠冷落華雄,反涼了眾將士之心,往后何人肯出力?且士子仇視此人,則為自保,其必只能忠誠于我,做我之孤臣!只是兩人之命,些許微名,收一猛將之心,嘿嘿,劃算!”
哼,賈詡你這老狐貍,算你狠。李儒暗恨,卻又聽董卓說道:“這遷都之事,糜費巨大,本欲在洛陽建一塢,也享用享用酒池肉林之樂,當(dāng)下看來無望了,唉……”
“丞相擔(dān)憂錢糧之事?”李儒眼珠一轉(zhuǎn),心生一計:“這洛陽富戶極多,不如以反臣逆黨之名捉拿,家產(chǎn)盡數(shù)抄沒入官,如此可得巨萬!丞相就是想在長安再修七個八個塢也是容易!”
“好!此計甚妙!”董卓大喜:“這漢室皇陵據(jù)稱陪葬物亦數(shù)以萬計,如此倒是便宜了死人,不如也掘了充作軍餉!來人!令華都督即刻率軍抄沒……”
“丞相且慢!”一聽這便宜差事竟然要落到華雄口袋里,李儒連忙出言制止,如此巨數(shù),稍微隱瞞一二都不知凡幾,怎可便宜了賈詡老賊!
“丞相,華都督雖乃忠心之人,然則此番事大,若是盡由涼州將官經(jīng)手,不免引得新投的并州一系心生不滿??!不如令呂溫侯帶涼州兵士前去,此一來溫侯乃丞相義子,素有威名,又可平衡兩州之心!”
“唔,好!就依你之言,令奉先即刻去辦吧!”
好嘛,不知不覺間,華雄躲過了一口大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