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瑾的命令,澤蘭、河柳早就不曾質(zhì)疑半句,只是讓棠落瑾觀看杖斃人的事情……
河柳脾氣略急躁了一些,忙勸道:“那奴才敢欺騙殿下,杖斃自是應(yīng)當(dāng)。只是殿下年歲還小,不宜見血。杖斃的事情,奴婢親自去看著,必不讓人輕饒了他就是了?!?br/>
澤蘭也道:“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都萬分心疼殿下,若是三位主子知曉殿下親眼見了這等事情,必會心疼萬分。殿下看在三位主子的面上,莫要親去才好?!?br/>
二人勸說一通,棠落瑾仍舊不語。
寧君遲這才緩緩走了進(jìn)來。
他一進(jìn)來,棠落瑾就皺了眉。
寧君遲本不愛笑,此刻見棠落瑾白團(tuán)子似的小人兒,皺了眉,鼓著張包子臉不高興地看他,寧君遲反而笑了。
他不但笑了,還微微彎下.身子,戳了戳棠落瑾的包子臉。
棠落瑾:“……”就知道你要戳小爺!長包子臉的人多了去了,去戳別人的!
可惜棠落瑾自知武力值有差,他壓根打不過寧君遲,反抗的話……他雖是昭王,寧君遲卻是他的“親”舅舅,人人都當(dāng)寧君遲這個舅舅是在跟他鬧著玩,他反抗也是沒有用的。
因此棠落瑾的“面癱術(shù)”修煉的越發(fā)極致,繃著一張包子臉,就是不肯笑。
寧君遲心中遺憾,小外甥很少笑,就是偶爾笑了,也不是對著他笑。饒是寧君遲素來自己也不愛笑,見著小外甥如此,也會不自覺的心疼。
“要杖斃就杖斃?!睂幘t絲毫不覺得杖斃二姐送來的小太監(jiān)有何不妥,蹲下.身子,和小外甥平視道,“不過,小七還這樣小,不必去看那些臟污,免得污了眼睛。你若不放心,就令你貼身伺候的人去替你看著就好?!?br/>
寧君遲顯然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小外甥,不是那么的喜歡和信任他。
澤蘭和河柳一臉希冀地看向棠落瑾。
棠落瑾壓根不看她們,而是看向站在門口驚愕住的于姑姑。
于姑姑顯然也聽了一小會了,聞言小步上前,屈膝勸道:“殿下,小曲子欺騙殿下,著實該罰。可是,他畢竟是皇后娘娘上個月才送來的小太監(jiān),皇后娘娘還特特說了,小曲子是她挑了幾個月才挑出來的好奴才??墒撬麃砹四@里還不到一個月,您就這樣要杖斃他……怕是會傷了娘娘的心,很是不妥?!?br/>
澤蘭、河柳早就對于姑姑的態(tài)度見怪不怪,寧君遲格外意外地看了于姑姑一眼——于姑姑是寧家出來的奴婢,還是寧家格外培養(yǎng)出來的人,寧君遲雖年紀(jì)小,但也知曉此事。只是見著于姑姑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不禁皺了皺好看的眉。
若是小七只是個普通的三歲孩童,于姑姑兀自聽皇后的命令便罷了,可是小七明顯聰慧異于常人,且頗有主見,這于姑姑還要一味地認(rèn)皇后為主,將小七置于皇后之后,這,顯然就是不可取的了。
莫說是被騙了的小七,就是換了他自己,此刻怕也要惱。
可是小小的棠落瑾卻沒有生氣。
他直接忽略了于姑姑的話,看了于姑姑懷里的書一眼,道:“那本醫(yī)者游記,找到了?”
于姑姑一怔,不意棠落瑾竟不搭理她的一通勸說,心焦之余,定了定神,只得答道:“是。奴婢找到了。只是小曲子的事情……”
棠落瑾打斷她道:“小曲子將本王當(dāng)做尋常幼童,并未視本王為主,欺騙蒙蔽本王,自當(dāng)杖斃。姑姑是本王信任之人,不如就親自去為本王監(jiān)督杖斃一事。”
于姑姑還欲再勸,棠落瑾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落在了于姑姑懷里那本書上,道:“姑姑方才以母后告誡本王,雖是好意,卻也以下犯上,亦當(dāng)罰。不如……就罰姑姑在監(jiān)督杖斃小曲子時,跪于烈日之下,誦讀姑姑手中游記。小曲子何時死,姑姑何時起?!?br/>
說罷,棠落瑾就揮了揮小手:“姑姑自去罷。免得還要本王宣小太監(jiān),讓小太監(jiān)拖著姑姑去受罰?!?br/>
于姑姑還能說甚?
她從前只道這位七殿下聰明,但到底年紀(jì)小,哄一哄,便也罷了,卻忘了這位七殿下并不是普通的人小鬼大,而是真正的少年老成,頗有主見,雖不是皇后嫡出,卻也是實實在在的皇家血脈,下定的主意,連寧君遲都只是勸說他不要親自去看,只字未有更改七殿下主意的事情,而她卻糊涂的勸說欲要改變七殿下已經(jīng)說出口的想法,七殿下豈能不怒?
當(dāng)下只得雙膝跪地謝恩,爾后出去領(lǐng)罰。
只是,七殿下為何要令她誦讀這本游記?
于姑姑不明其意,又不敢問,只得離開。
河柳素來活潑,不禁疑惑道:“殿下為何令于姑姑誦讀那本游記?莫非那本游記,是殿下尤其喜歡的?”
若是如此,縱使是她不喜愛那些醫(yī)者寫的游記,也一定要把那本游記熟讀于心!
棠落瑾心道,多虧了小爺穿越前跟著暴發(fā)戶娘親看了幾眼某宮斗大劇,穿越來了為了防止皇后毒害他又特意看了數(shù)本醫(yī)書和游記,知曉夾竹桃的毒性,不但是用作吃食會中毒,就是每日放在房間里,聞久了夾竹桃花的氣味,也會中毒。只是這個中毒就是慢性毒了,會令聞久了的人逐漸嗜睡,甚至變成真正的癡呆。
棠落瑾不在乎這是皇后的主意,還是于姑姑自己的主意。但是很顯然的,無論是皇后還是于姑姑,現(xiàn)下都成了他的仇人——試想,一個或者一群想要他變成真正的傻子的人,不是他的仇人又是誰?
皇后他暫且動不了,至于于姑姑嘛……
棠落瑾心里頭轉(zhuǎn)了數(shù)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板著一張包子臉道:“香酥鵪鶉,油炸麻雀?!?br/>
河柳:“……”
“河柳姐姐親自做好了,端過來,我就告訴河柳姐姐這其中的緣故?!碧穆滂獕男难鄣氐?,“殺鳥拔毛甚么的,也要河柳姐姐親自動手。否則這件事,就不作數(shù)?!?br/>
河柳回過神來,剁了下腳,佯作生氣:“小殿下!”誰不知道她雖然廚藝好,但是做怕的就是用那些麻雀、鵪鶉之類的小鳥兒入食?何況七殿下還讓她親自殺鳥拔毛……真真是太可惡了!
河柳惱急,又覺得自己一個快二十的老姑娘,和三歲的小殿下著實沒法子計較,郁悶了一會,只得惱著屈膝一禮,跑了。
澤蘭抿嘴一笑,屈膝一禮,也退了出去。
既然小殿下不想說,那她們肯定是問不出來的。既然問不出來,那,她就親自去看好了。
且不提澤蘭、河柳如何做想,二人一走,寧君遲就把小小的棠落瑾一把抱了起來,認(rèn)真掂了掂。
“又重了?!睂幘t雖沒法子從軍了,但每日練武的習(xí)慣卻保留了下來,現(xiàn)下.身子健壯,抱一個三歲的胖娃娃而已,他完全受得住,“佛門腳下,還是要少吃些肉的好?!?br/>
棠落瑾:“……”不吃胖些,怎么留著這身白白嫩嫩的肥肉給你那位皇后姐姐折騰?
“不過,胖些也好?!睂幘t不禁又掐了一下棠落瑾的包子臉,還捏了捏棠落瑾肥嘟嘟、軟綿綿的手臂。
寧君遲小小年紀(jì)就做了信國公,雖是身份高貴,但若深想,其實也不過是寧家留在皇帝身邊的質(zhì)子而已,許多事情,仍舊不能去做去想,可是就算如此,寧君遲在外面整日板著臉,但是回頭面對小小的棠落瑾的時候,他卻覺得自己應(yīng)該多疼一些這個小外甥,哪怕這個小外甥也是皇家人。
“長大,瘦?!碧穆滂荒蟮娜虩o可忍,只得言簡意賅說罷,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肉,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夜不是很胖。”
只是有一點點胖而已。真的,只有一點點。
寧君遲素來喜歡和棠落瑾親近,聞言一笑,就伸出手來,在棠落瑾的肚子上又戳了一下。
棠落瑾:“……”別以為他現(xiàn)在年紀(jì)小,打不過就算了。等他將來長大了,一定會報復(fù)回去的!反正這家伙比他大,比他早成親,等這人生了孩子,他還怕沒有報復(fù)的人選么?
父債子償,自古如此。
好在寧君遲不知曉棠落瑾已經(jīng)打算好了將來報復(fù)他壓根沒影兒的孩子的一百零八個法子,抱了棠落瑾一會子,就道:“今日天氣尚好,小七今日的大字可寫好了?若是寫好了,舅舅帶你出去玩?!?br/>
棠落瑾道:“玩甚?”
寧君遲道:“福建知府的次子喜得千金,借著這個由頭邀了不少官家子弟去踏春游玩。小七可要一同去?那些人里,也有不少是帶了和小七年紀(jì)相仿的幼弟幼妹去的,小七去了,必不會無人相伴。”
棠落瑾聞言,果斷搖頭道:“他們既只邀了舅舅,那舅舅獨去便好。與其去聽他們小小孩童,偏偏還要背誦那些奉承話,倒不如留在家里,玩彈射或看斗雞、斗蛐蛐兒什么的?!?br/>
雖說他原本也打算結(jié)交些人脈,奈何他年紀(jì)著實太小,看著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說些口不對心的奉承話,看得他心里著實別扭,任由寧君遲勸說半晌,他也沒有去。
——況且,今日,他還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要做。
寧君遲久勸未果,只得自個兒去了。
他剛剛走了,一面看著小曲子受杖刑,一面誦讀完那本游記的于姑姑,就顫抖著身子,往棠落瑾的書房里來。
剛剛走到棠落瑾的書桌前,她身子一軟,就跪倒在地上。
“奴婢、奴婢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