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我似乎根本就無法停下。
當然,我可以強行停止斬殺,哪怕面對火燒一般的難受時,也依舊不去斬殺。但是,自己似乎也不愿意停止斬殺。
快樂的難受著,這就是我的狀態(tài)。
袁長文還在墜落,湖水似乎深不見底,但肯定有底,這是無容置疑的。
也許,自己還沒有碰到湖底就已經(jīng)死亡了吧。然后尸體墜入湖底的淤泥,揚起一陣渾濁。不過,從湖面上看,則是毫無區(qū)別。
我在犯一個錯誤,所有事情的發(fā)生,我都想弄懂其緣由。比如,發(fā)生一件事,是想引導我去那邊或者原地不動。但這種理解本身就是一種猜測,也就是說,我其實根本無法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當然,如果能弄懂事情原委,看起來就可以更好的順著地形流動。事實上,這正是角色一直在做的。將世界切割變成自己可以理解的模樣,然后從一個個分離的事件來看待任何事物。
這樣,就可以掩蓋自己根本不明白任何事物的真相。
就算自己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也可以按照生活的流動前進。只需要順著地形流動,至于為什么,以后也許會知道,但也有可能永遠不知道。
矛盾點在于,我這輩子聽到的都是“一切都是愛”這類的屁話,仿佛發(fā)生天災人禍就無法解釋一樣。上善若水,洪水一樣是上善,所以根本沒有人為扭曲的道德,也沒有什么無條件的愛之類的。
并非所有事情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也并非所有事情都是一個可以承受的理由。洪水來襲,淹沒大部分城鎮(zhèn),死傷無數(shù)。如果沒有“一切都是愛”,那么這個事情就是這個事情,沒什么好解釋的。
就像樹木長大、云朵變化、昆蟲死亡等等一樣,毫無區(qū)別。為什么非要去解釋呢?為什么非要認為宇宙的發(fā)展必須符合角色的預想呢?
事情這樣發(fā)生,是因為它只能這樣發(fā)生。
一家人,這三個字似乎有著難以述說的沉重以及溫柔交織其中。中秋佳節(jié),是團團圓圓的日子,春節(jié)元宵節(jié),更是一家人在一起紅紅火火的日子。
是不是意味著,其他日子就可以不用在意家人?
如果是,那么也就是說,對于家人只需要在特定時期表現(xiàn)出關懷就足夠了。父母也會體諒,畢竟兒女很忙。兒女也很自在,平日里工作那么多,父母之類的還是孝順那幾天就好了。
如果不是,那么為什么要強調這幾個日子?又為什么一家人似乎只在這幾個日子團聚呢?仿佛,若是這幾個日子都不回家團聚,就是一種不孝一種人生罪惡。
迫不得已?
不就是其他事情比家人更重要嘛,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迫于無奈呢?既然比家人重要的事情太多,那么為什么又要不斷宣揚親情,不斷鼓吹家庭的重要性呢?
人為的扭曲束縛了角色,本來想要金錢,本來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但礙于家人似乎就改變了主意。這種提前設定好的自我定義,這種人為的扭曲,除了阻礙生活還有什么用?
沒錯,卻是可以讓整個社會顯得無比和諧,可以讓整個人類文明發(fā)出燦爛的光輝。但是袁長文這個角色呢?就這樣成為模板角色,然后一步一步被恐懼操控著前進。
一家人,卻成為枷鎖一般的存在。對待家人,就因為血緣關系,然后就會憑空多出無數(shù)自我定義。而且,這些自我定義還是處于“不可觸碰”的狀態(tài)。不能討論、不能爭論,就算探討也是在極小的范圍之內。
為什么我一定要去看望家人?為什么對于生命的賜予者,我必須要心懷感恩?
可以用情緒來遮蓋,可以直接轉移注意力根本不討論。但終究沒法否認這個事實,這些玩意都是人為編造扭曲的。
如果一個社會,父母的作用只是養(yǎng)大小孩。當小孩十三歲的時候,父母就會被殺死,被小孩親手殺死。因為作為生物的繁衍過程已經(jīng)結束,父母存活在社會只能消耗更多的資源。父母死,則有更多的資源讓孩子們享用。
這種根本沒有老人存在的社會,誰敢想象?也許,人類心中的貪念,決定了這種社會遲早會崩塌。哪怕愿意為孩子付出所有,但當自己還不滿四十歲就要死亡,也許人類求生的本能會被擴大。
也許最后,導致這樣一個沒有老人的社會崩塌,然后變成我現(xiàn)在的社會。
家人,同樣不能在我腦子里放肆。
這些都不是真實的,所以我為什么要緊緊抓住不放手?害怕被社會唾棄?拉倒吧,社會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誰會唾棄我?
只是斬殺家人之后,袁長文這個角色就會變得搖搖欲墜,曾經(jīng)的朋友都會說:“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袁長文嗎?”
不對,有什么東西被我忽略了。
家人,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但是,在我的自我定義之中,家人卻是無比重要勝過一切。只有我,可以為了其他事情而放棄家人,絕對不允許別人在我面前說什么家人不重要之類的。
這種羈絆似乎一直被社會所宣揚,就算為了事業(yè)或者一些其他的苦衷,不得不舍棄家人,但心中的羈絆一直都會存在。甚至,這種行為這種情懷,反而會被值得歌頌。
舍小家顧大家,為了祖國的事業(yè),為了做好本職工作,長期無法回家看望,甚至每年只能跟不到兩歲的兒子見面一次……我會流淚會感傷,但是現(xiàn)在看來,我在感傷什么?
到底是帝國重要還是家庭重要?如果帝國重要,那么這些人的行為完全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每個人都會做一些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一樣。有什么好宣揚的?有什么好感動的?
如果說是家庭重要,那么這些人為什么要舍棄重要的事情,而去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這完全不符合邏輯,要么就是根本覺得家庭不重要,要么就是腦子里有問題。倘若不去做重要的事情,那么如何證明這件事情重要呢?
總不可能所謂的重要,只是嘴上說著重要,其實內心根本不覺得重要吧?還是說,特意放著重要的事情不管,去專心做不重要的事情?
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