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心連續(xù)半個月都睡在玉清閑房中,漸漸黑木崖上流言四起。
“爺,上官云昨日又求見教主?!蹦远艘槐璺诺饺~安心手邊。
“吳廣還關在刑堂地牢?”葉安心沉吟一陣問道。
“刑堂那邊的人自吳廣被押去就沒再見過他,想來應該還在?!蹦砸话逡谎鄣幕卮?。
“嗯,我今日過去一趟?!比~安心吩咐,看著莫言的面無表情,微皺起眉頭,“怎么了?”
“沒……”莫言咬著下唇,搖搖頭,“回爺?shù)脑?,莫言無事?!?br/>
“可是最近聽到了些不好的話?”葉安心略一思索,“有多難聽?”
“爺,您知道……”莫言眼眶含淚,“那您還……”
“行了,”葉安心不悅的說,“不過是下人們長日無事閑聊罷了,若真有說的不中聽的,打發(fā)走就是了,也至于你這樣!”
“……是,爺。”莫言愣了好一會,才低頭將淚水憋回去,又換上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葉安心有些于心不忍,皺了皺眉頭,還是沒將安慰的話說出口。
“南邊運過來的時鮮果蔬到了,除了給教主預備下的,其他的給各堂主送去?!比~安心起身走向門外。
“是,爺?!鄙砗髠鱽砟缘吐暤膽?。
葉安心平日很少來刑堂,這里空曠的院子,總令他想起那七個在沉睡中死去的女人,那七雙又恨又怨的眼睛。
葉安心無端打了個寒顫,向迎面走來的刑堂堂主楚洪抱了個拳:“楚堂主,楊某叨擾?!?br/>
“您客氣,”楚洪不冷不淡的回禮,“不知楊總管前來……”
“只是突然想起一個人,順便來探望他?!比~安心不在意楚洪的態(tài)度,“吳廣吳香主近來可好?”
“進了楚某這,能留口氣就算不錯了?!背殡S意的回答,“地牢陰濕,楊總管身子弱,還是不要進去的好?!?br/>
“楚堂主說笑了,”葉安心唇角依舊翹起,“煩請楚堂主帶路。”
楚洪意味不明的嗤笑,說了一聲“請”。
跟在楚洪身后,葉安心仔細看著腳下凹凸不平的斜坡,不知向地下走了多深,才終于見底,如此已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長長的甬道通往黑暗,只有甬道兩旁的石壁上嵌著一排燃燒著的火把,微微照亮了腳下的路。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走在前面的楚洪終于停在了一扇緊鎖的柵欄門前,掏出腰上掛著的鑰匙,“咔噠”一聲打開門上的鐵索。
鐵索“嘩啦啦”掉在地上的聲音在甬道內反復回響,葉安心跟著楚洪跨進門,拐了幾個彎,路過十多個空著的牢房,終于走到關著吳廣的牢房前。
腐爛騷臭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葉安心不得不在楚洪嘲諷的眼神下,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帕,掩蓋了口鼻。
“楚堂主是用刑的高手。”葉安心的聲音在絲帕的阻擋下顯得悶悶的,“煩請楚堂主稍待片刻?!闭f完從楚洪手中接過火把,小心地踱著步,慢慢照亮牢內。
饒是已有心理準備,葉安心還是瞪圓了雙眼,左手用力按住嘴巴,努力抑制胃里的翻騰。
吳廣的樣子幾近瘋魔,披散著油污的頭發(fā),急切的吞咽著墻角自己的穢物!
葉安心猛的轉過身,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將火把還給楚洪:“教主只吩咐將他關著,不知他為何變成此番模樣?”
“楊總管竟然不知?”楚洪的語氣依舊諷刺,“任誰吃了即刻發(fā)作的三尸腦神丹,大抵都會變成這樣?!?br/>
“三……三尸腦神丹?!”葉安心倒抽一口冷氣,“吳廣一個小小的香主,怎么會……”
“不過是他咎由自取,誰叫他得罪了楊總管您呢?”楚洪臉上做出一副諂媚的樣子,笑容卻在火把的照耀下十分猙獰。
葉安心愣住,扭身回頭又看了一眼蜷縮在墻角的吳廣,握緊了拳頭,直到指甲深陷掌心。
“楚堂主可知教主將黑木令賜給了楊某?”葉安心淡淡開口。
“神教中可還有一人未知?”楚洪反問道。
“既如此,黑木令到猶如教主親臨?!比~安心伸臂指向牢內,“白虎堂前香主吳廣以下犯上,即刻處死!”
楚洪吃驚的抬頭,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的楊蓮亭,鄭重的抱拳答一聲:“屬下遵命!”
葉安心沒有留在原地看楚洪動手,快步走向來時路,直到重回地面,未發(fā)一言。
“楚堂主,”葉安心左腳跨出門,又轉過身,“此事楊某自會稟報教主,不勞楚堂主費心?!?br/>
“楊總管自便?!背辄c點頭,“走好,不送?!?br/>
渾渾噩噩的回到書房,葉安心呆坐在椅子上,連玉清閑靠近都沒有感覺。
“爺?”玉清閑輕手輕腳的將手中的小瓷碟放到一邊,輕聲叫道。
葉安心猛的回神:“嗯?哦,你怎么來了?”
“您早飯用的少,我做了些栗子糕給您送來。”玉清閑回答,“您臉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嗎?”
“沒?!比~安心不耐煩的擺擺手,“你沒事不要出門,這些事不用你做?!?br/>
半天不見玉清閑回答,葉安心詫異的抬頭,只見玉清閑一副受傷的表情,泫然欲泣。
一陣煩躁突上心頭,葉安心禁皺起眉頭:“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爺,清閑錯了……”玉清閑說完便要跪倒。
葉安心突地站起身,繞過書桌抓住玉清閑的胳膊。
“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比~安心低聲說道,“早在你來的第一晚我就說過,安分守己,時候到了自然會放你走?!?br/>
“爺,清閑不想走……”葉安心手勁頗大,玉清閑疼的扭曲了表情,卻還是仰頭直視著葉安心的臉,“求爺讓清閑留下……”
葉安心愣了一愣,放開對他的鉗制,嘆了口氣:“玉清閑,元宵節(jié)我不過是憐你,所以救你。你是很好的床伴,但我不能留你在身邊。”
“床伴?”玉清閑呆呆的重復,“清閑以為……”
“以為什么?”葉安心打斷他的話,“不過是你情我愿的交易罷了。”
葉安心背過身:“你回去吧。”
聽到關門的聲音,葉安心無力的靠在書桌上,撐住自己的身體。
為什么要招惹這些人?葉安心抬手,看著掌心的傷痕,在心里這樣問自己。
如果當初一走了之,該有多好……
狠狠嘆一口氣,葉安心換了一身衣服,整理好表情,來到東方不敗的書房前。
“參見教主。”葉安心單膝跪地。
“起來吧,”東方不敗的聲音不辨喜怒,“何事?”
“回教主,屬下今日去刑堂探望吳廣,豈料他幾近瘋魔,楚堂主為救屬下,已將他擊斃于掌下?!比~安心依舊跪著,“屬下擅作主張,請教主責罰?!?br/>
“不過是個將死之人。”東方不敗隨意的說,“你起來吧?!?br/>
葉安心這才立直身子,抬頭看向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不畏寒暑,常年一件單薄的袍衫,如此看來倒和一個月前毫無差別??墒侨~安心已去了大敞和皮子夾衫,本就清瘦的身體更顯單薄。
東方不敗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頭,又想起近日關于此人的流言,語氣中不自覺帶了酸意:“一月不見,楊總管可好?”
“謝教主體恤。”葉安心唇邊一抹苦笑,“只是不太習慣。”
“哦?”東方不敗挑眉,“本座聽說楊總管近日可謂春風得意啊?!?br/>
“許是突然閑下來的緣故。”葉安心微微紅了臉,“是屬下孟浪了,教主莫要取笑屬下?!?br/>
“可是元宵夜樓上那人?”東方不敗不依不饒的問道,“蓮亭竟是憐香惜玉之人?!?br/>
“露水情緣罷了?!比~安心不愿多談,“教主,年初神教產業(yè)都收了上來,屬下想親自下崖巡視一番,還請教主恩準?!?br/>
東方不敗本能的想要拒絕,話到嘴邊卻變了樣子:“楊總管自去無妨?!?br/>
葉安心規(guī)矩的行禮離開,不知道身后的東方不敗看著他輕輕掩上的門,許久都沒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