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月娥微怔, 繼而點頭，“這孩子是有點不對勁, 似乎是好了？”

    她后面那句話，帶著幾分疑惑，又有些欣喜。

    花海也開始回憶花燕語這些日子來的種種表現(xiàn)，倏然有些激動, “我猜是好了, 愛說話了, 腦子靈活了?！?br/>
    “這是好事, 我看看她去?！碧m月娥起身, 倏然眼前一暈, 身子有些站不穩(wěn)。

    花海心頭一驚直接起身扶她坐下，“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有點暈?！碧m月娥扶額，微闔著眼, “這兩天可能有點累。”

    花海扶她趟下, “那你休息, 我去看看她?！?br/>
    他看著蘭月娥點頭后才出了房門, 堂屋里不見幾個孩子身影，他轉(zhuǎn)身去了廚房，“玲玲呢？”

    花翠竹手里刷著鍋, 正想著花燕語剛才給的那一塊錢, 被花海這么一聲說嚇了一跳。

    “他跟永生在院里呢?！彼彋獾? “爹, 你找她啥事？”

    “沒事, 就是問問?！被êＵf著就出了堂屋。

    眼下，天已黑，屋內(nèi)的燈暗黃，照亮檐下丈許大的地兒，他看著院里正在蹲身搗鼓的花燕語二人，皺眉道：“玲玲，天黑要進門休息了。”

    “爹，我再玩會。”花燕語一心留意房內(nèi)的動靜，早就瞧見了他的身影，猜著他找自己可能是因為傍晚的事，“一會再去找你?！?br/>
    “天黑了咧?！被ê５?，“你娘找你。”

    花燕語頓了會，將手里的布袋塞給花永生，起身道：“那我上會茅房?！彼D(zhuǎn)臉對花永生使了眼色，“你陪我去。”

    花永生有些不好意思，幸而夜色給了他掩飾，沒人看到。

    農(nóng)村的茅房因為有異味，所以都單獨設(shè)置在院處不遠處，花家的亦是如此。

    見花海點頭進了屋內(nèi)，花燕語忙拉著花永生出了院門。

    “咱們這樣不好吧？”花永生手里提著布袋跟著她出了門，“萬一你奶奶給嚇壞了怎么辦？”

    “怕什么，這蛇又不咬人。”花燕語哼了聲，“誰讓她不想我好過來著？我不好過，我也不想她好過?！?br/>
    “可她畢竟是你奶奶啊。”

    花燕語一聽這話有些惱火，“你怎么不說我還是她孫女呢，她剛才還想著讓人把我給打死呢！”

    花永生剛才已經(jīng)聽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她跟花巖之所以結(jié)仇，起初原因還是在自己，這么一想，他心里更是不安。

    “更何況，這蛇又不咬人?！被ㄑ嗾Z再道，“你再墨跡，我就不理你了?！?br/>
    “好，你說了算。”花永生聽她有些生氣，便不再說話。

    出了院，屋內(nèi)的燈便照不到路了，兩人摸黑去了茅房，眼下時辰還早，為了節(jié)省油燈，村里多數(shù)人很早便滅燈歇息。

    在茅房呆了片刻，花燕語看著楊秀美房間的燈已滅，便提著布袋躡手躡腳的繞過院子去了她房間后。

    四月夜里微熱，窗口半推，二人蹲在窗下，待房內(nèi)悉悉窣窣之聲沉靜后，花永生便聽花燕語吩咐，將布袋里的東西緩緩掏出。

    絲絲冰涼纏繞，他并不害怕，順著半推的窗口，松了手。

    他拉著花燕語，二人悄悄原路返回。

    “娘，你找我什么事？”回到屋里進了房間，花燕語就直接問道。

    蘭月娥看著她臉色微紅，還有些氣喘，覺得疑惑，“永生呢？外面這么黑你倆在做什么？”

    “他在外頭呢?！被ㄑ嗾Z避開她后面的問話，花永生已經(jīng)退燒，花海便安排他睡在了堂屋里。

    “娘，你找他？”

    蘭月娥搖頭，仔細打量著花燕語，過半響才道：“叫你們進屋睡了，晚上天涼，小心著涼了?！?br/>
    看了一遍后，她眼睛微潤，心里有了定數(shù)，她的女兒，是真的好了！

    花燕語點頭，“知道了，娘?！?br/>
    房間的油燈還未滅，花海夫妻兩人在喁喁情話，她脫了衣服上床，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心想著楊有美那邊怎么還沒反應(yīng)？

    “你在想什么？”花翠竹看著她愣怔，悄然的問了一聲。

    花燕語回神，想像著楊秀美一會被驚嚇的模樣，捂嘴偷笑，“一會你聽聽?！?br/>
    花翠竹看著她不明所以，“你笑啥？什么事……”

    “啊……蛇……”

    她的話音未落，房間外一聲驚叫。

    花燕語唇角彎了彎，心情舒暢，雖然等得有點久，不過好歹報仇了。

    “蛇啊……”

    “下賤的東西，打死你……”

    “啥回事？”花海坐起身，“外面誰喊？”

    蘭月娥忙把衣服遞給他，“是娘在叫，你快出去看看啥情況?！?br/>
    一陣悉窣之聲后，便有腳步聲離去。

    花翠竹看著花燕語還在上揚的唇角，又想到下午她跟花永生神秘的樣子，就問：“是你放了蛇？”

    花燕語輕輕“噓”的一聲，繼而點頭，“你小點聲，一會娘要知道了。”

    “你膽子太大了！”花翠竹神色微怒，戳著她的肩，這蛇怎么能隨便抓？萬一咬了自己怎么辦？

    花燕語笑了笑，“姐，永生說了，那蛇不咬人，我才讓他去抓的?！?br/>
    “永生怎么也跟著你鬧，不像話?！被ù渲駠@道，不過想到剛才聽到楊秀美那尖叫，她又突然覺得玲玲這事干的好！

    她感謝花海這幾年對她們的照顧，可是實在討厭楊秀美，又因她是自己名義上你奶奶，對她的辱罵從來都是順受。

    花燕語瞇了眼睛，“姐姐你不老實，我都看到你笑了，還要說我?！?br/>
    “瞎說。”花翠竹拉了薄被躺下蒙頭就閉眼，“你快點睡了?！?br/>
    “你們在說什么？”蘭月娥聽到姐妹二人在竊竊私語，“早點睡了，明天要幫忙砌墻?！?br/>
    花燕語挑眉，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屋外依稀聽見楊秀美有些顫抖的聲音，她滿心歡喜，挨著

    花翠竹睡下，“知道了，娘，我們這就睡了?！?br/>
    過不久，花海就回房，他把事情跟蘭月娥說明后便滅了燈。

    房內(nèi)一片漆黑，窗外偶有蟲吟之聲，記憶如潮水涌入，花燕語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來。

    初中時候，父母離婚，他們?yōu)樨敭a(chǎn)掙得頭破血流，結(jié)果到誰也不愿意撫養(yǎng)自己，那時候開始，她便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護著自己了。

    所以，她跟那對夫妻拿錢去學(xué)了散打，為的就是以后能保護自己，從此她便愛上了這格斗。

    命運多舛，花燕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一命鳴呼了了？

    來到花家后，相處不過一月，她便感受到花海夫妻二人的寵溺，這種感覺讓她甘之如飴。

    上頭傳來那二人的細語，花燕語聽著他們的意思是過了清明三房就要獨自開灶了。

    這兩日這些人上工的時間不多，她沒辦法避開他們試著從超市里拿些新東西，所以便決定去了還是先去市集賣些雞蛋吧。

    “爹，明兒我還想去找野菜?！被ㄑ嗾Z朝夫妻二人喊了話。

    花海想到清明臨近，祭祀也需要吃食，便同意了她的請求。

    花翠竹在被窩里戳了她一下，“你又想去了？”

    花燕語知道她說的去了是什么意思，當然了，她自然不會說自己要去市集賣雞蛋。

    “沒有?！彼p聲否認，“今天沒找到野菜，奶奶不高興，我得去補些野菜回來?！?br/>
    “你不許騙人?！被ù渲竦?，“這外面很亂，得有人帶著你?！?br/>
    “知道呢?！被ㄑ嗾Z含糊道了一聲，心里想著明天到底是先去市集還是先去找野菜。

    “睡吧?！被ù渲褫p道。

    ——

    第二日早，花燕語早早起了身。

    房內(nèi)的人都在忙碌，當中的泥墻已經(jīng)砌得跟她差不多高度，想必今日就能砌完。

    她進了廚房，拿了每日的紅薯早餐，準備出門干一番鴻圖。

    “玲玲，你和你二伯跟永生去一趟他家。”花?？吹交ㄑ嗾Z出來便吩咐道。

    花燕語微愣，花貴去是因為怕花永生他二娘又使什么幺蛾子，那自己跟著去干嘛？難道這是要讓她跟花永生做最后的道別？

    “知道了?！彼隽颂梦?，花永生在院里等候。

    “你們先去啊，我上個茅房?！被ㄙF急匆匆的往茅房方向走，“我馬上就趕到?！?br/>
    “那……叔，我們先過去了?！被ㄓ郎秤暗溃髢扇酥苯由下?。

    村頭村尾相距有些路程，花永生今日還要去他姥姥家，這路程有點遠，所以二人不敢耽擱時間，急匆匆的趕路。

    到了花永生的家，花燕語瞧著身后卻還沒見花貴身影，眼前的院子不大，整體比她家還要破敗。

    花永生的爹是獨子，他爺爺奶奶在他爹死后也就撒手而去，現(xiàn)如今一家子就剩下二娘和九歲的弟弟。

    嘎吱一聲，堂屋的門被打開。

    花燕語瞧見一個粗眉細眼薄唇高腮的婦人，她手里提著著一個木桶從屋內(nèi)出來，桶內(nèi)一股惡臭味傳開。

    有些家戶夜里不想起身上茅廁，便在房間里留個木桶以備急時所用，她猜著應(yīng)該是穢物。

    那婦人一看到站在院內(nèi)兩人，咚的一聲把糞桶放在地上，橫眉冷目指著花永生道：“你過來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