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暮成把局里的事情忙完，就急匆匆過來了，道：“情況怎么樣？”

    任行止把記錄交給他，一邊簡單匯報，柏暮成一邊翻一邊聽，道：“不應該啊，我們一定忽略了什么……”他皺著眉：“符合條件的女人有么？”

    任行止壓著不以為然的表情，詳細匯報：“有一個住院時間能對上的女人，兩個住院時間能對上的男人，但兩個男人一個是胖老頭，另一個身高不符，有快一米八。那女的已經(jīng)乳腺癌晚期，非常虛弱，身量也不符，全都對不上?！?br/>
    柏暮成沉吟了一下：“晚上留人，我們蹲蹲她試試。”

    任行止道：“那就沒必要了，現(xiàn)在醫(yī)院又沒有兔唇的孩子?！?br/>
    “兔唇也不一定是必要條件。”柏暮成道：“她殺害第一個孩子和第二個孩子中間間隔了九個月，但第二個和第三個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個月，尤其在第一個和第二個中間，還有一個兔唇的孩子并沒有遇害，我認為這個兇手心態(tài)有變化，尤其今天我們地毯式排查，有可能會刺激到她，所以得小心些?！?br/>
    任行止道：“柏隊，這你就不懂了，連環(huán)殺手，都有自己的習慣和堅持的方式，很少會改變。”

    “很少，但不是沒有，而且這人也不能完全以連環(huán)殺手來推斷?！卑啬撼傻溃骸袄缥艺f的，排查刺激到她，她擔心之后沒有機會做案？而且從她是病人這方面來推斷，也許她病情嚴重，命不久矣？才造成了心理上的變化？這些都不可不防。”

    任行止聳了聳肩：“那行，柏隊指揮吧，我沒什么可說的了?！?br/>
    柏暮成沒在意他的神情，看了一眼手表，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了，柏暮成給大家打了個手勢，表面上收隊，然后迅速分派人員，任行止和江朝兩人去了監(jiān)控室，另外兩人換了衣服，悄悄去護士站待著，確保能第一時間到達現(xiàn)場，醫(yī)院前后門也都放了人。

    任行止晚飯都沒吃，跟江朝兩個人扒著盒飯，一邊盯著幾處的監(jiān)控。監(jiān)控室里的人還跟他們聊了幾句：“你們當警察的也不容易啊，吃個飯都不消停。”

    任行止道：“都不容易?！?br/>
    “就是?。　北O(jiān)控室的人說：“你看我們整天坐著，好像挺樂呵是吧，其實我們一上就是十二個小時……”

    任行止一邊點頭，一邊盯著屏幕，指著一個道：“這個，這往那邊走的，都是去洗澡的？”

    “對，”監(jiān)控室的人看了一眼，那是產(chǎn)科的樓層，他道：“往那兒走的大多是洗澡，那邊有個挺大的洗澡間?！?br/>
    “這么晚了還去？”

    “去??！”那人道：“得一直到八點半左右，現(xiàn)在洗澡又不光洗澡，還得按摩，撫觸啥的，現(xiàn)在都生二胎了，病房里天天住的滿滿的，排號從早排到晚。”

    任行止點了點頭，繼續(xù)吃飯。

    這會兒做為指揮官的柏暮成正坐在車里，同時關注著幾處的動向，便于隨時調(diào)度指揮。

    他叫了楊光跟著護士查房，檢查每一個孩子，正扶著耳機細聽，就看不遠處，一個小小的人影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她雙手抱著一杯奶茶，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然后站在不遠處，仰頭看著病房樓的方向。

    隔了一會兒，她似乎有點兒冷，把運動服的帽子拉了起來，兩頰邊翹著自來卷的頭發(fā)圈，就像個大號的洋娃娃，而且還在慢悠悠的晃來晃去。

    柏暮成被這小不點兒晃的有點分心，索性把車門一開，夏朝蕊嚇了一大跳，啊了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迅速跑遠幾步，瞪大眼睛看他，柏暮成險些笑出聲來，探出半個身子，向她招了招手。

    夏朝蕊松了口氣，小跑著過來，抓住他手指：“柏隊，是你呀！”

    “嗯，”柏暮成低聲應，一邊坐回去，示意她也坐進來。他按住喇叭，低聲道：“不好好在局里掃監(jiān)控，出來瞎晃悠什么？”

    夏朝蕊小心的看了看他：“我，我這不是想著我是柯南體質(zhì)么？萬一能跟兇手碰到一起呢，所以我就跟沈哥說了一聲，出來轉(zhuǎn)轉(zhuǎn)?！?br/>
    柏暮成濃長的眉微微一凝，她立刻縮了縮脖子，結(jié)果等了半天，他居然沒罵她。

    夏朝蕊小松了口氣，悄悄把眼神兒移到了醫(yī)院那邊。

    按理說兇手應該還在醫(yī)院??？為什么手表一直沒通報呢？2378以前還是很靠譜的，從來沒錯過，可是她已經(jīng)從前門轉(zhuǎn)到后門，轉(zhuǎn)了一大圈兒了，2378一直沒有什么動靜。

    所以，難道兇手已經(jīng)不在醫(yī)院了？難道說因為警察上門，她自知已經(jīng)沒辦法再犯罪，所以索性逃了？

    其實他們并沒有去查所有進出醫(yī)院的人，因為三樁案子的時間線長，所以，他們查的是醫(yī)護人員，工作人員，和老病號，這三種人里，如果有值得注意的，忽然消失的，都應該引起同事警覺的，難道還有什么事情，他們沒留意到？

    她悄悄看了柏暮成一眼，他正坐的端端正正，一手扶著耳機。

    他似乎時時刻刻脊背筆挺，有一種軍人般的冷峻端方，路燈映著他的側(cè)顏，鼻梁高挺，棱角分明，下頜線條剛毅，短而密的睫毛不時的顫一下，讓人想起他那個機警的眼神兒。

    有點撩。

    他察覺到了她的打量，偏了偏頭，夏朝蕊瞬間坐正，小聲道：“柏隊，犯人應該已經(jīng)不在醫(yī)院了?！?br/>
    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往下說，夏朝蕊本來想隨便扯幾個理由的，可是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不可能瞞的過他，只好老老實實的道：“本柯南的第六感。”

    他瞪了她一眼。

    就知道??！這年頭，說實話，為啥別人都不信呢？

    所以這次可不是我不聽指揮，我是迫不得已的！她摸了摸后口袋里放的手銬，決定找個理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如果兇手只有一個人，她制服她，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再說她這些日子還鍛煉了呢！她充滿自信。

    兩人就坐在一起，她一動，他的眼神兒就斜了下來，然后他低聲道：“過來找我，不知道給我?guī)П鹊?？?br/>
    “啊？”夏朝蕊趕緊把杯子遞給他，用氣音道：“這個就是給你帶的！你不說我都忘了，我自己的喝完了！不信你看，”她用手機照了下：“少糖！特意給你點的?！?br/>
    他嘴角彎了彎，毫不客氣的拿住杯身，讓她把蓋子掀了，然后直接大口喝了半杯：“不錯，有良心，不枉老子操心費力的帶你?！?br/>
    他看著她。

    然而此時夏朝蕊只想趕緊下車抓逃犯，并沒有領會到他的言外之意。

    他皺了下眉，看那姑娘坐立不安的，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又忍不住笑了。點了點她的小腦袋：“夏朝蕊，沒聽懂？老子準備收你當徒弟，你覺得怎么樣？”

    她一下子轉(zhuǎn)回頭：“真噠？”

    他點點頭，她立刻甜甜的道：“師父師父師父！徒兒見過師父，徒兒給師父請安！”

    她把小白手在腰側(cè)擺了一下，笑嘻嘻的。他嘴角彎了彎，特別沉著的嗯了一聲，大口把咖啡喝光，然后放在她手上：“乖徒兒，去扔掉。”

    “好好好，徒兒遵命！”她屁顛屁顛的打開車門，下去，把杯子扔進垃圾箱，站在車箱外，背著手看他。

    他坐在黑暗中，她只能看清他搭在后頭靠背上的大手，垂下來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她條件反射的就想去蹭點兒電，然后又一下子想起了正事兒。

    正直的小夏警官迅速做出了抉擇。

    她回頭看了一眼醫(yī)院，彎下腰：“師父，那個……我先回去了?！?br/>
    “不行！”他略微往外一坐，漆黑的眼睛盯著她：“老實待在這兒，少跟我來這套！又想擅自行動，你以為老子看不出來？”

    夏朝蕊有點發(fā)急：“可是犯人已經(jīng)不在醫(yī)院了??？真的不在醫(yī)院了??！”他瞪她，她的聲音小了八度：“我是說，雙管齊下也好，我心里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句話還沒說完，柏暮成的手機響了，他一邊給了她一個“老實待著”的手勢，一邊接了起來。

    電話是吳山南打來的，這是隊里一個老刑警，很有居委會老大媽的感覺，特別擅長跟難纏的小市民磨磯，他帶著一組去跟一號死嬰朵朵的家人接觸，正迅速而簡練的匯報。

    “……有兩個人有點可疑，一個是一個女病人，據(jù)一號父親說，她的母親跟他們同村，也是兔唇，她不是，但就在她要跟人談婚論嫁的時候，她的未婚夫見到了她母親，怕遺傳，悔婚了，據(jù)說當時她還懷孕了，后來得了抑郁癥，再后來得了乳腺癌，經(jīng)常住院，一號住院的時候他們經(jīng)常過去跟她聊天。還有一個人，是一個護士，目前……”

    “不，”柏暮成已經(jīng)迅速從車里出來了：“女病人叫什么？”

    吳山南道：“楊慧娟。”

    柏暮成道：“就是她！”

    他迅速掛斷電話，立刻打給在康復科值班的周一卓，一邊撥號，一邊就道：“楊慧娟是乳腺癌！這個病嚴重了是要切除的對不對？”

    夏朝蕊一路小跑跟著他，一邊迅速回答：“是的！有很多這樣的，朱莉，秀蘭鄧波兒……”

    后頭的話柏暮成沒聽，他已經(jīng)撥通了電話，直接下令，但，還是晚了一步。

    兩人趕到17號病房的時候，楊慧娟已經(jīng)不在了，柏暮成迅速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這個時候，情況緊急，也來不及申請搜查令了，柏暮成直接扭斷她柜子上的鎖，隨便一翻。

    衣服下面壓著一件藍色的襯衣，他一扯出來，一頂半長的假發(fā)也掉了出來。

    幾個人都是一驚。

    柏暮成轉(zhuǎn)回身，眉頭鎖的緊緊的，他一手捏著眉心，閉了閉眼，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猛然張開：“不對！趕緊排查各病房，看有沒有人丟孩子！”

    這個時候，監(jiān)控室的任行止也發(fā)現(xiàn)不對了，急急上來，一眼看到了那頂假發(fā)，頓時呆在當?shù)亍?br/>
    大家迅速排查，很快，發(fā)現(xiàn)產(chǎn)科少了一個孩子。就是白天家里鬧過事，被指紅杏出墻的那一個。

    楊慧娟在晚飯時間，打扮成護士，化著淡妝，帶著假發(fā)，假裝帶孩子洗澡，然后直接帶走了孩子。孩子母親正哭哭啼啼，根本就不上心，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找。

    柏暮成急安排人手在醫(yī)院內(nèi)部找，他帶著夏朝蕊幾個迅速向外走，才剛剛奔出醫(yī)院大門，他忽然看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住了腳。

    夏朝蕊一時沒收住，奔出幾步，回頭道：“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