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久慕英名沿路燃燭；遠(yuǎn)播俠義塞途敬香

    上回說到耶律齊率領(lǐng)丐幫群雄陪同郭襄和武氏兄弟扶靈回襄陽，烈日之中，不便行進，停留在涼亭中避日，郭襄編斗笠為眾英雄躲避酷日。

    且說武三通為救郭襄，力戰(zhàn)頑敵，不幸身亡。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日之間，傳遍了附近的每一個角落。郭襄與丐幫群雄、大小武兄弟護著靈車，一路曉行夜宿，來到了清風(fēng)鎮(zhèn)。清風(fēng)寨寨主張順、張貴早已跟在郭靖身后趕回山寨，聽說武三通被打死，無不義憤填膺，打聽到靈車將要經(jīng)過清風(fēng)鎮(zhèn)，于是令寨里嘍羅沿路擺起果品香案，迎接武三通的靈車的到來。

    武三通的靈柩甫入清風(fēng)鎮(zhèn)，那架勢讓武氏兄弟大吃一驚，沿途跪滿了身穿白衣白甲的將士，每隔十步，擺著一個香案，上書“新逝大俠武公諱三通之位”，每走一步，就會有人前來上香，跪拜行禮。根據(jù)習(xí)俗，每迎接一個前來祭奠之人，孝子必須跪拜行禮，僅僅走了幾丈路程，就花了近兩個時辰，磕得大小武兄弟膝蓋出血，額頭破裂，頭昏眼花，辨不清東南西北。武修文望了望跪迎的隊伍，無窮無盡，不知何時才能跪到盡頭，不禁頭皮發(fā)麻，頭腦發(fā)怵，又不敢出言相求，更不敢有失禮數(shù)，眼巴巴地望著耶律齊，請求他能三言兩語解圍。誰知耶律齊充耳不聞，牽著張順、張貴的手，有搭沒搭地說著感謝的話。

    郭襄見狀，大為著急，跪倒在塵埃中，朗聲說道：

    “眾位英雄，襄兒這廂有理了?！?br/>
    郭襄聲音，雖比不上黃蓉的氣勢威嚴(yán)、中氣充足。但郭襄甫一開口，眾人敬重她的為人，無不側(cè)耳傾聽，整個曠野瞬間靜寂下來，只有馬兒打著響鼻和鞍韉抖動的聲音。郭襄繼續(xù)說道：

    “眾位英雄仰慕武三通武伯伯的忠義情懷，沿路祭奠，我等后輩感念眾位英雄的高義，只是天氣炎熱，不便久待，敬請各位叔叔伯伯見諒?！?br/>
    眾人聞言，紛紛捧著酒杯和三柱清香，雙手高高舉起，呼啦啦地跪倒在地上，齊聲喊道：

    “我等恭送武大俠上路！”

    然后向著靈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武氏兄弟急忙對著眾人，磕頭還禮。

    張貴叩頭已畢，第一個站了起來，說道：

    “武氏二位賢昆仲，張某有個不情之請，現(xiàn)在天色已晚，今晚武大俠的靈柩就停在清風(fēng)客棧，清風(fēng)寨弟兄聊備薄酌，敬獻于武大俠靈前，讓武大俠在天之靈，接受清風(fēng)寨眾位兄弟的祭奠?！?br/>
    武氏兄弟此時已沒有主意，惟有眼望耶律齊，請求定奪。

    耶律齊沉吟一會兒，果斷的說道：

    “如此甚好，武大俠生前義薄云天，英名遠(yuǎn)播，清風(fēng)寨的弟兄都是同道之人，盛情難卻，在此停留一宿，既可以免卻清風(fēng)寨眾兄弟遠(yuǎn)赴襄陽祭奠之苦，我們也可以在此歇息一晚，養(yǎng)足精神，明日好趕路?！?br/>
    眾人齊聲應(yīng)同。武氏兄弟從小跟著郭靖夫婦，從無違逆過黃蓉的安排，養(yǎng)成了逆來順受的習(xí)慣，加之心底也無多大主見，見眾人同意，也就不再反對，于是點了點頭。

    眾人見狀，無不肅然，簇?fù)碇`車，緩緩來到清風(fēng)客棧。

    張氏兄弟剛要上前卸馬抬棺，耶律齊道：

    “武伯伯野外仙逝，入屋恐怕不吉，還是讓馬車停在客棧門前，擺起香案，接受各位來賓的祭奠罷！”

    中原地區(qū)習(xí)俗，在外面逝去的先人，只能在外面搭棚停柩，否則對后人不吉。張順指著街中心道：

    “事急從權(quán)，管不了這么多了。清風(fēng)寨三寨主就是在那個地方被妖僧所害，按理說也不是仙逝于府中，清風(fēng)寨弟兄照樣在將他的靈柩停在山寨聚義廳來祭奠，也不見有甚么不對。”

    郭襄聽說三寨主慘死，眼中蓄淚，顫聲道：

    “三寨主為了襄兒，無辜慘死，襄兒竟不能親到張晴大叔靈柩前叩謝，于心不安！”

    說完，對著張晴死去的地方，拜了三拜。

    張順急忙向前將她扶起來，虎目含淚，鋼牙緊咬，恨恨地說：

    “定要將那摩那個妖僧逮住，啖盡他的肉，喝干他的血，為死去的三寨主和武大俠報仇，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眾人聞言，無不義憤填膺，高呼道：

    “一定為三寨主報仇，為武大俠報仇，為死難的兄弟報仇！”

    耶律齊見武氏兄弟受眾人情緒感染，雙拳緊握，眼中噴火，怒視著郭襄，暗道不妙，便岔開話題，向武修文問道：

    “小武哥哥，靈柩是停在外面好呢，還是讓人抬進客棧里面去？”

    武修文望著武敦儒，說道：

    “我看還是入鄉(xiāng)隨俗吧，山寨有這么多兄弟，武家也有這么大一族人，靈柩放在里面和外面，都是一樣?！?br/>
    張貴聞言，急忙安排安排山寨嘍羅在清風(fēng)客棧門前的街道旁搭上簡易祭棚，擺上香案，陳列果品香燭之屬。郭襄也就近買了一床紅色的繡花棺罩，蓋在棺材上。

    清風(fēng)寨大小首領(lǐng)，眾嘍羅和丐幫弟子，以及附近鄉(xiāng)紳，紛紛前來祭奠。一時之間，人流如海，道路為之阻塞。前來祭奠之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武氏兄弟輪流磕頭還禮。

    清風(fēng)寨寨主張貴兄弟準(zhǔn)備了豐盛的菜肴，招待丐幫群雄和武氏兄弟、郭襄一行。這幾日眾人扶靈回襄陽，一路之上，饑一頓，飽一頓，睡覺都睡不安穩(wěn)。這時候見有美味佳肴，無不食欲大增，敞開肚皮，狼吞虎咽，如風(fēng)卷殘云般，三下五除二，很快就來個杯盤見底。

    郭襄此次又來清風(fēng)客棧，只見店內(nèi)擺設(shè)依舊，人事已非，店主張晴為救自己，已然作古，不禁心下黯然。面對精美菜肴，舉箸躊躇，竟不能吃下一口，任眾人如何勸慰，仍未能釋懷。惟有眼中垂淚，聲調(diào)嗚咽，枯坐桌前，呆呆出神。

    武氏兄弟開始頗為斯文，食不下咽，后經(jīng)眾人勸說，勉勉強強吃了三碗，對張氏兄弟奉上的美酒，說什么也不敢喝了。

    張順勸道：

    “俗話說‘年過五十不為夭，’令尊年屆古稀，雖戰(zhàn)死疆場，猶是終老天年。賢昆仲不宜過于傷心，應(yīng)該保重自己的身體，繼承先父遺志，才是明智之舉?！?br/>
    武氏兄弟見他說得有理，又苦著臉，和眾人喝了幾杯。

    是夜清風(fēng)鎮(zhèn)燈火通明，香煙繚繞，人聲鼎沸，對武三通的不幸遇難，人們無不為之扼腕嘆息。紛紛贊頌一個大理國的將軍，為大宋軍民免遭涂炭，英勇赴難，拯救危城，為救忠良之后，義無反顧，為國捐軀，可悲可嘆，可敬可佩。聞訊趕來的，都以能夠在靈柩前點上清香，焚燒紙錢為幸事。整整一個通宵，燈火不滅，清香不斷，拜祭不停。清風(fēng)鎮(zhèn)的紙錢、香燭、燈油之類的祭奠物事，為之一空。

    正是：俠義英雄人人敬，愛國志士處處憐。欲知結(jié)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