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維依舊敏捷,身上不斷增加的傷口傳來的疼痛刺激的他反倒越發(fā)的鎮(zhèn)定,他的視線不斷的在臥房里搜索,很快就注意到了棲山身下的那張椅子。
自戰(zhàn)斗開始,屋里肆虐的刀罡劍氣已經(jīng)把那張大床連同床上的被褥攪成了碎屑,棲山身前的桌子也化成了塵埃,唯獨他身下椅子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壞,甚至連稍微的挪動都沒有。
帝裝師首先要學的便是對陣法的掌控,天機門的帝裝術(shù)更是對陣法威力的極致發(fā)揮,依靠靈晶激活法陣的原理就是通過陣眼傳送元氣,那些靈晶安放的位置便是法陣的陣眼!
陣法的符線可以有千萬種變化,但陣眼只有一處,在戰(zhàn)場上,陣法師會把自己和陣眼連在一起,依靠體內(nèi)念力和戰(zhàn)旗操控法陣,一旦陣眼被毀,陣法師就會受到反噬,這和武師命器被毀神魂就會受到重創(chuàng)是相同的道理。
對陣法師來說,陣眼就是他的命器,只要陣眼不破,他就可以無休止的動用法陣的力量,陣法師在群戰(zhàn)中的強大毋庸置疑,然而他有著致命的弱點,那就是絕大多數(shù)陣眼都無法移動!
這間臥房里布置了十數(shù)種法陣,能夠操控它們的陣眼必定極為復雜,從戰(zhàn)斗開始棲山就坐在椅子上一動未動,其原因不言而喻。
雖是第一次見到棲山,葉昊天卻已經(jīng)感覺出了他的城府深不可測,試想一個隱藏在人類軍中數(shù)十年都未被挖出的魔族奸細又怎么可能簡單?
葉昊天不知道棲山為什么會把陣眼放在這張椅子下面,或許是他太自信,不相信葉昊天能夠在這種緊張激烈,命懸一線的戰(zhàn)斗中還能分心去想這些尋常修行者根本不會想的問題。
或許是他對自己的兩名近侍有著十足的信心,相信他們足夠輕而易舉的將葉昊天擋下。
或許是他因為早就對葉昊天的底牌了若指掌,所以對他的任何反應(yīng)都想好了應(yīng)對的策略。
可他真的就對葉昊天的底牌如數(shù)家珍嗎?
那兩名近侍真的就能護住自己的主人不受任何傷害嗎?
不見得。
在鎖定了棲山身下就是整個房間所有法陣的陣眼后,葉昊天虛晃一刀,身子一躍而起,人在半空中,一道晦澀難懂的咒語吟唱聲便脫口吐了出來。
棲山說的并非大話。
他的確對葉昊天的底牌了若指掌。
為了殺死葉昊天,他做了充分的準備,臥房里的每一個法陣都是他精心布置的。
這里法陣的作用并非只是為了困住葉昊天那么簡單,更大的作用還在于隔斷了屋里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這里的隔絕指的也不僅僅是聲音和光線,更重要的是天地元氣,沒有充足的天地元氣,葉昊天許多殺傷力強大的法術(shù)就無法施展,單憑體內(nèi)的念力又無法破除陣法的防御,何況還要面對兩名五境高手的圍殺,他連吟唱咒語的時間都沒有,除了最終力竭而亡外,絕對不會有第二條路可走。
棲山隱藏在人類軍中數(shù)十年,他的城府之深,處事之小心已經(jīng)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
知道葉昊天可以使用水系法術(shù),他把臥房里的茶碗茶杯全都拿到了別的屋子。
知道葉昊天精通火系法術(shù),即便在寒冷的深夜,他也沒有生火取暖。
做了如此周密的部署,如果還不能將葉昊天殺死,棲山覺得這幾十年也就白活了。
不論怎么看,葉昊天今天都必死無疑。
然而當看到葉昊天升空,嘴里發(fā)出的詭異吟唱聲時,棲山的臉色卻忽然變了。
葉昊天的聲音很低,吐出的字符晦澀難懂,不屬于人類任何一國的語言,那是魔族語,還是魔族巫師的咒術(shù)!
棲山聽不懂葉昊天吟唱是哪種巫咒,因為這段咒語極短,只有短短幾個音符,剛開始便已結(jié)束,然而當最后一個音符吐出時,棲山就感覺到身后的空間忽然被撕裂了開來,一團濃密的黑霧噴涌而出,接著就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從黑霧中鉆了出來。
這是一頭身高足有三米的雙頭魔猿,它剛從黑霧中鉆出就舉起蒲扇大的手掌朝著棲山的頭頂狠狠拍了下去。
“是魔獸傀儡!”
棲山心頭大駭,發(fā)出一聲驚叫,他的兩名近侍在魔猿鉆出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屋里的異樣,紛紛色變,轉(zhuǎn)身朝魔猿撲去。
雙頭魔猿的實力不足四境,不管是速度還是反應(yīng)都比兩名五境近侍差了一大截,一刀一劍后發(fā)先至,深深刺入了魔猿的心臟。
如果換成普通魔獸,這種致命傷即便不能讓魔猿當場斃命也會瞬間讓其喪失戰(zhàn)斗能力,可葉昊天通過黑暗之門召出的魔猿并非真正的魔獸,它是魔族圣堂利用死去魔獸殘留的靈魂煉制出的魔獸傀儡,其最大的優(yōu)勢就在于對疼痛近乎免疫的抵抗力上,心臟被刺穿,不過讓它的雙手稍稍停滯了一瞬,還是狠狠拍了下去……
啪!
就像兩座大山撞擊在了一起。
雙頭魔猿的大手拍在了棲山的頭頂上。
倉促間,這位五境陣法師支起的一個防御法陣應(yīng)聲而碎,棲山臉上泛起了一層異樣的潮紅,法陣被毀帶來的反震力讓他氣血翻涌,一口鮮血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斬首!”
棲山嘴里發(fā)出一聲厲吼,他不明白葉昊天是用什么方法召喚出傀儡魔猿的,但對付這種召喚傀儡的方法他并不陌生。
兩名近侍聽到喊聲迅速拔出刀劍,交叉斬向了魔猿的兩顆頭顱。
噗噗!
兩聲悶響,雙頭魔猿的腦袋高高飛向半空,斷開的脖子里紫黑色的血液像泉水一樣噴涌而出,再次掄起的雙臂瞬間軟了下來,體內(nèi)散發(fā)出的強大殺氣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轉(zhuǎn)眼就化為了烏有。
兩名近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心有余悸的驚意。雙頭魔猿雖然戰(zhàn)斗力不高,但體魄強悍,力大無窮,如果不是棲山提醒的及時,再拍一掌的話,五境陣法師就不得不離開座椅了,那時候下方的陣眼就會暴露無遺。
然而不等棲山三人從震驚中緩一口氣,那尚未倒地的雙頭魔猿突然向前竄出,重重砸在了棲山身上,把他連同身下椅子一起撞飛了出去。
在無頭魔猿剛剛站立的地方,又出現(xiàn)了一頭雙頭魔猿!
兩名近侍下意識的發(fā)出一聲驚叫,幾乎同時朝棲山撲了過去。
陣法師體制孱弱,沒有法陣的保護根本不堪一擊,那只無頭魔猿至少重七八百斤,就算是一名五境武師,猝不及防下也難保不會受傷。
這時候,葉昊天已經(jīng)落回了地面,他沒有去看棲山,也沒有看那兩名近侍,微微瞇起的眼眸死盯著椅子下的地面,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條條秘如蛛網(wǎng)的符線。
果然椅子下方就是陣眼!
葉昊天的瞳孔急劇收縮,他嘴里發(fā)出一聲低喝,第二只雙頭魔猿在他的指令下,抬起大腳狠狠朝地上的蛛網(wǎng)踏去。
“保護陣眼!”
棲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孱弱,雖被無頭魔猿的尸體撞飛,但人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穩(wěn)穩(wěn)落在了地上,顯然,除了陣法外,他在武技上的底子也極為不弱。
兩名近侍常年跟隨棲山,自然深知陣眼的重要性,手中刀劍化成兩道寒芒,斬向了魔猿抬起的右腳。
“你們還有第二把命器嗎?”
就在刀劍脫手的瞬間,葉昊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不知何時,他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一把青黑色的大傘。
“如果沒有,這甕城怕就要破了?!?br/>
隨著聲音,啪的一聲輕響,大傘被撐了起來。
傘下一片昏暗,遮住了周圍法陣散發(fā)出的光線,然而葉昊天的身體卻忽然亮了起來,一道道深紫色的光線從他身體表面急速流轉(zhuǎn),轉(zhuǎn)眼就沖上房梁,結(jié)成了一層紫色的濃云,云層中雷聲滾滾,數(shù)十道紫色光柱在青年男女的命器切斷雙頭魔猿大腿的瞬間狠狠砸落了下來。
到了現(xiàn)在,棲山三人終于明白了葉昊天的心思。
那只雙頭魔猿根本就是誘餌,他真正的殺招是這強大的雷暴魂咒!
雷暴術(shù)!
竟然是雷暴術(shù)!
棲山不懂。
身為念師中的一個職修,他對雷暴術(shù)并不陌生,這個殺傷力巨大的魂咒不是至少需要兩息的吟唱時間才能釋放嗎?他怎么可能瞬發(fā)!
布滿法陣的臥房隔絕了外界的天地元氣,所有法術(shù)的威力都會因此而大幅降低,可葉昊天的雷暴術(shù)怎么會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如果沒有離開陣眼,就算再強大的法術(shù)棲山也能應(yīng)付,可現(xiàn)在,他就像一個被卸掉了盔甲武器的士兵,只能任人宰割,而那兩名祭出命器的近侍自保都難,就更不要提去阻止葉昊天了。
咔嚓!
一聲地動山搖的轟鳴在臥房內(nèi)響了起來。
就像一個燒紅的爐頂突然爆裂一般,整個房間連同旁邊的半間房舍在爆炸聲中轟然倒塌,變成了一堆廢墟。
一道血紅色的修長身影在廢墟中一躍而起,半空中,他收起大傘,手里的黑色長刀噴涌出璀璨的靈元光芒,頭下腳上,俯沖向了護在棲山身上的兩名近侍,同時嘴里喊了一聲。
“獵!”
家有家規(guī),國有國法。
殺手世界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暗語。
星河獵人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為了避免誤傷和保密,也有一些只有他們才能聽得懂的暗號。
‘獵’是每一個星河獵人都熟知的密語,它常被獵人們掛在嘴邊,使用頻率極高,因為它的意思就是‘殺’。
‘殺’代表著一種口號,代表著某種決心,單打獨斗的時候喊出來可以給自己壯膽,戰(zhàn)場上可以通過喊它來提升士氣。
葉昊天自幼就被大師姐訓練出了堅韌不屈的脾性,和白澤斗智斗勇的那些年里他學會了背后敲悶棍,暗中拍板磚的戰(zhàn)斗技巧,再到孤島逃生,荒漠剿匪,大大小小的廝殺戰(zhàn)斗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他從沒有一次在動手的時候靠喊口號來增強自信。
可這一次不同。
葉昊天不得不喊。
因為這是他提醒野狼和風暴出手的暗號。
在原定計劃中,葉昊天會設(shè)法將棲山引出屋子,到時他的兩個同伴會將棲山射殺。
然而現(xiàn)實遠沒有預(yù)想中的那么簡單。
棲山不僅沒有入睡,身旁還多了兩名五境高手,換成別的獵人,死里逃生后,第一個反應(yīng)會是盡快逃生,因為這種因情報失誤而造成任務(wù)失敗的責任并不需要葉昊天三人承擔,在這一點上,星河有著明確而嚴苛的規(guī)定。
可是葉昊天不甘心。
他決定最后一搏。
剛才的戰(zhàn)斗中他受傷頗重,然而最后的雷暴下他相信那對男女近侍也絕好受不了多少。
隨著修為的提升,葉昊天的雷暴術(shù)威力早今非昔比,他幾乎傾盡了體內(nèi)念力發(fā)出的最后一擊絕不是失去命器的五境修行者能夠輕易抵擋的。
所以葉昊天決定賭一把。
他要再當一次誘餌,引那兩名近侍攻擊自己,讓野狼兩人趁機把棲山擊殺。
燃燒的靈元光芒照亮了周圍數(shù)十米的空間。
葉昊天在空中又一次施展出了影分身,八道身影就像八顆墜落的星辰一般砸落了下來。
那兩名五境近侍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剛才的雷暴術(shù)的確讓他倆受了嚴重的內(nèi)傷,看到葉昊天發(fā)出了絕殺的一擊,他們剛剛收回的命器再次飛出,化成數(shù)道強大的殺意斬了出去。
嘡嘡嘡……
激烈急促的金屬撞擊聲中,短劍和彎刀深深刺入了葉昊天的體內(nèi),葉昊天握刀的手腕被兩人的手掌架在了半空。
“你是我平生見過的最強大的四境修行者,也是最蠢的蠢貨,這個時候,你該逃的?!?br/>
那名青年男子第一次開口說話了。
“是嗎?”
葉昊天嘴角微揚,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意,“我是殺手,完成不了任務(wù),怎么能走?”
“憑你現(xiàn)在的樣子,你覺得還能殺人?你能殺的了誰?”青年男子嘲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