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易天行蘇醒之時,已至傍晚時分,他脫離了危險境地,身處于一間昏暗的房間里,哪怕有燭光在跳動,也不過點亮屋內(nèi)一隅。
四周陳設(shè)十分簡單,到處擺放著瓶瓶罐罐,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藥氣,嗅上一口都令人渾身難耐。
“你醒了?!?br/>
易天行正打量著周遭事物,黑暗的角落里忽然響起人聲,嚇得他打了個激靈,渾身傷勢都被牽動,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嘶嘶嘶~”
少年想要罵上兩句,張口卻只是不停抽著涼氣。
“把這個喝下去?!?br/>
從黑暗中走出一位佝僂老人,顫巍巍的將手中的藥碾子遞了過來。
借著微弱的燭光,易天行看清了他的容貌,這位老人形似枯槁,點點黑斑散布周身,那是歲月留下的不滅痕跡,他的眼眸深陷,渾濁的眸光很是滄桑,像是歷經(jīng)過紅塵百世,滄海桑田。
石碾子內(nèi),幽綠的藥液粘稠無比,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惡臭,易天行皺眉,本能的抗拒,但還是接了過來,毫不猶豫的喝了下去。
他在臨安鎮(zhèn)當了十七年的藥徒,雖未學會磨藥,卻是能辨別出藥液的成分,有的療傷藥賣相很不好,但效用極佳,甚至超過某些丹藥。
佝僂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正常人哪有這么愚莽,都不檢查一番,就不怕自己在藥里下毒?
“有趣的小子?!?br/>
藥液剛喝下去便開始發(fā)揮藥效,易天行只覺得一股熱流在體內(nèi)游走,斷裂的筋骨得到滋養(yǎng),全身的疼痛之感削弱許多,絲絲縷縷黑氣自體表冒出,讓他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不用想太多,我救你不過是為了你的血液而已,我已經(jīng)是將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但我又不甘,想要尋求長生之法,你只需給我供給三十盅鮮血,便可以離開此地。”
老人緩緩開口,渾身繚繞一股暮氣,恍若日落夕陽,只余短暫的神輝。
“這是何處?”易天行沒有在意那么多,不就是三十盅血液嗎?和命相比,別說三十盅,三百盅都不是問題!
“轟天樓?!?br/>
老者頷首,比較滿意這年輕人的表現(xiàn),他自顧自的走入黑暗中,像是在找什么東西,造成一陣乒乓的混亂聲響。
易天行并未驚訝,黑猿出世的地方離轟天樓最是接近,搞出那么大的動靜,這里的強者怎么可能感應(yīng)不到。
“把這里放滿,今天的任務(wù)就算完成,后續(xù)三十天,每日卯時將此盅注滿,你平常若是想要出去走走我也不會攔你?!?br/>
老人再次走出黑暗,懷里多了一個布滿灰塵的小鼎,其上銘刻著復雜的紋路,一看看去便知不是凡器。
坐在床上的少年無言,他望著這個比洗漱所用的木盆還要大的小鼎,嘴角不停抽動,不是說好了一盅嗎?這他娘的是盅?
“這盅有點大?!?br/>
易天行干笑,無奈地伸手接過黑色小鼎,心中暗罵‘糟老頭子壞得很’,以他目前的狀態(tài),放滿這一鼎,多半要原地升天。
“不用擔心,有我在,你死不了?!?br/>
老人并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對,他遞過去一把匕首與一枚紫色令牌,又說道:“這是內(nèi)門弟子身份令牌,有它你可以去轟天樓大部分地方,算是給你的犒勞。”
易天行默默接過,舉起匕首就開始放血,他懂得一些淺薄的醫(yī)學知識,知道割破何處不會危及生命,最主要的是不會那么疼。
鮮血自臂彎汩汩而流,源源不斷地淌入小鼎中,隨著時間遠去,易天行發(fā)現(xiàn)了奇異之處。
起初流入鼎內(nèi)的血液如扶?;ò闫G紅,但待到鮮血逐漸增多,深紅變成了暗紅,像是滴入了些許墨水。
并且原本的腥味也慢慢化去,多了幾分清香,仿佛這一鼎不是人血,而是碾成汁水的朱果。
一鼎鮮血注滿,易天行面色變得更加蒼白,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陣發(fā)黑,幾欲再次昏厥過去。
“把這個服下?!?br/>
佝僂老人取過古樸小鼎,凹陷的雙眼精光大盛,像是見到了絕世稀珍一般,整個人都容光煥發(fā),他扔給易天行一個玉瓶,之后便自顧自的走入陰暗的角落開始搗鼓起來。
玉瓶之內(nèi)是一枚渾若天成的血色丹丸,光滑潤澤,將其擒在指尖,可以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命之力,吸入一口丹香,好似都能延年益壽。
丹藥入口,如同吞食冰塊,陣陣涼意從舌尖直抵心肺,藥力洶涌浩瀚,似要撐爆易天行的軀體,他急忙閉目調(diào)息,周天運轉(zhuǎn)帶動澎湃藥力似蜘蛛網(wǎng)般散布于全身。
枯竭的經(jīng)脈如老樹逢春,涌出股股暖流,髓骨得到滋養(yǎng),燃燒出嶄新的血液,易天行體內(nèi)似烘爐隆隆而鳴,仿佛納有成千上萬條江河,奔騰不息。
少年蒼白的面龐逐漸漲紅,汗水像不要錢的一樣往外冒,隱沒于肌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似山嶺蜿蜒,看上去猙獰可怖。
強悍的氣息自他體內(nèi)爆發(fā)而出,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如炒豆子般的爆響,易天行面容擰在一起,蜷縮在床上不停抽動,宛若患上了癲癇。
與此同時,高亭樓閣之外,云替道踩著道符降臨于此止步不前,準確來說是被守門的弟子給攔了下來。
“閣下何人?來我轟天樓做甚?”守門弟子喝問,警惕的看著面前戴著笑臉面具的不速之客,他的右手放在腰間,那里系有一枚香囊,里面存放著一張通風報信的訊符。
“你有沒有看見一名帶著黑色匣子的少年?”云替道平靜詢問,將易天行的外貌特征清晰詳細的描述出來。
“沒有?!笔亻T弟子認真回想,并未見過其所述之人。
云替道沒有多問,遞過去一個儲物袋,想要進去自行尋找。
與其它宗門不同,轟天樓是允許外人隨意進出的,前提是得上繳一千靈石,而且容許行走的范圍也有限制。
“前輩抱歉,樓主前不久下達法旨,即時起轟天樓大封七日,不許外人進出,煩請體諒?!?br/>
守門弟子歉聲道,他上午見到宗門內(nèi)一大堆長老飛天而去,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上一次出現(xiàn)這種盛況還是在上一次。
云替道沉默,他收起儲物袋,斂去的氣息徒然外泄,道道符箓于黑袍下翻飛,似乎想要強行闖入。
“前輩自重!這里可是轟天樓!”
感受到駭人的威壓,守門弟子顫聲叫道,不自主的縮了縮脖子,背后冷汗直流,一時竟忘了捏碎香囊求援。
“我才剛加入宗門!怎么第一天執(zhí)勤就遇到這種情況!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守門弟子內(nèi)心悲呼,忽然想起身上還有一些師尊給的保命法寶,便是盡數(shù)取出,在一個呼吸間全部加持己身。
然而云替道并未動手,氣息暴動片刻就平復下去,他望了眼群樓疊嶂、燈火通明的興盛宗門,扔給面前少年一捆道符。
“若是遇見一位叫易天行的青年,告訴他早些回去?!?br/>
守門弟子忙不迭的接住道符,錯愕的看著云替道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就是財大氣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