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br/>
沈錚剛剛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聽溫涼這么說,很是呆萌地哦了一聲,眼看著溫涼又要走了,他趕忙開口,那語氣,聽著有些不大好意思:“那個,你能不能給文心打個電話?”
“打電話給她做什么?我和她又沒有什么事情要說?!?br/>
文心是沈錚的人,又不是她的人,和她很少有什么來往,要不是因為經(jīng)常來找沈錚,她和文心也不會這么熟,但是這個熟悉僅僅限于同事之情。
連朋友都算不上。
沈錚有些不大自然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撐在桌面上,躊躇地說:“你看,厲娜父母的這個案子,資料都是文心在整理,要是她不回來上班,我們有難處?!?br/>
聽他說的,倒是合情合理。
但是,溫涼卻不接這茬,很是自然地問:“那你為什么不給她打電話?”
“這不是說你們都是女人,好說話一點嗎?而且文心看起來,還是比較聽你的話的?!鄙蝈P又不是看不出來,因為溫涼替文心說過幾回話,文心對溫涼,還是很尊敬的。
比他說話管用。
溫涼不以為然地說:“那又怎么樣?人還是你罵跑的呢,既然是你的原因,那你就應(yīng)該去找人家呀,干嘛我去!”
是的,她在文心那里的確是說得上話的,但是,她不愿意去說呀!
要借著這個機會整一下沈錚,要不然,就算是這一次她幫他把人勸回來了,下一次,他還是有能耐把人給氣走,她總不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替他說好話。
她可沒有那么好的心情。
“你這女人?!?br/>
沈錚被她一句一句話給噎得臉色漲紅,指著溫涼說:“你這女人真的是太難說話了。”
他是拉不下面子去找文心的,在她的跟前,他一直都是這么氣勢洶洶的,要額昂他在她的跟前低聲下氣讓她回來,還真的是讓他無地自容。
所以,他想要讓溫涼去。
至少溫涼和文心,還能說說貼心話,也免得他去了尷尬。
“你放心吧,文心這姑娘好說話,你去說幾句好話,她消消氣,也就能回來了?!睖貨鰜G給沈錚一個安撫的眼神,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轉(zhuǎn)身就走了。
留下沈錚一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在辦公室里坐了十幾分鐘之后,沈錚還是站起身來,拿起外套往門外去了。
這個時候,文心應(yīng)該在醫(yī)院里。
沈錚想得沒有錯,文心果真是回了醫(yī)院。
她也的確是沒有騙他,昨晚上她真的是通宵了,這會兒,正在母親的病房里面的陪護床上熟睡著,她的母親已經(jīng)醒了,看起來今天的精神氣好了很多,正靠在床頭上看書。
文心的氣質(zhì)隨她的母親,都是很溫柔端莊的南方女子,說話輕聲細語,人也小巧玲瓏的,讓人很是舒服。
沈錚放輕自己的腳步走近去,把手里的水果放在病床旁邊的桌子上,病床上的婦人抬起頭來,看見是沈錚,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來:“沈隊長,你來了?!?br/>
似乎對于他的到來,并沒有多大的意外。
相反的,還很是欣慰。
沈錚客客氣氣地和她打招呼詢問:“身體好點了沒有?”
“好多了,謝謝沈隊長關(guān)心?!眿D人很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眉目慈祥,讓人和她說話的時候,都能感覺得到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還沒和沈隊長說過一聲謝謝,聽文心說,幸虧有沈隊長幫忙,我才能就醫(yī)得這么順利,真的太謝謝你了!”
她說話的時候,把聲音壓低來,生怕吵到了在旁邊熟睡的女兒。
不過,昨晚上一整晚沒有睡,文心的腦袋都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現(xiàn)在睡過去,根本就不省人事,耳邊什么都聽不到了,實在是太累了。
沈錚的目光從女孩的臉上掠過,熟睡的文心已經(jīng)把黑框眼鏡摘了下來,一雙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搭在上面,如同蒲扇,女孩的皮膚光滑白嫩,五官秀氣精致,就算是一點粉黛都沒有,依舊能夠讓人覺得,美麗又舒服。
他以前怎么就沒有發(fā)現(xiàn),文心其實是這么好看的一個姑娘。
在他的身邊工作,她的穿衣風(fēng)格都變得死板了,臉上不施粉黛,總是戴著一對黑框眼鏡,高高束起來一條馬尾,主要是每一次她在他的跟前,都是縮頭縮腦的,沒什么自信,所以整個人看起來,不怎么吸引人。
他也沒有去注意她,都不曾把她當做女孩子來看,就是一視同仁,是手下。
可是他忽略了一點,這還是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姑娘,女孩的心思還是脆弱的,他對她,的確是太過于苛刻暴躁了一些,她性子這么柔弱,心里面一定留下了某些的陰影了。
想到這里,沈錚在心里面,竟是嘆了一聲。
有些自責(zé)了。
“大姐你太客氣了,文心是我手下的人,再說了,我一個公職人員,幫人解決困難是應(yīng)該的?!鄙蝈P客客氣氣地回答,只要在不觸碰法律和道德的事情,他都是愿意去幫忙的。
再說了,在他跟前工作小半年的文心,這個很少說話沉默得很的姑娘,竟然主動開口找他幫忙,這一點忙要是幫不上的話,那他也實在是算不上一個好的老大。
也不配讓她叫老大了。
婦人笑笑:“雖是這么說,但是還是要感謝你,不是所有人都是這么熱心的。”
看起來臉色蒼白的婦人,被病痛折磨了很長時間,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得很,但是她的臉色卻是極其的安寧祥和,好像一切的苦痛,都不能擾亂她的心。
她看起來,整個人都很平和。
這一點,讓沈錚都很是佩服,這樣的女人,的確能夠教出來像文心那樣溫柔乖巧的女孩子,身上沒有一點的矯情做作,溫柔待人,極有禮貌和素質(zhì)。
其實撇開在工作上的一些小錯誤,文心這個女孩子,是一個極好的姑娘的。
沈錚為自己的苛刻和暴躁覺得有些抱歉,他的性格,是應(yīng)該要收收的,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工作重要,就眼睛里面揉不進去一粒沙子,要求手下的人,做事情也不能出現(xiàn)半點的偏差。
可是,人都不是神,總是要出錯的。
這也不能怪文心。
“沈隊長是來找我們家文心的嗎?”婦人把話題轉(zhuǎn)移到了沈錚來這里的目的上來了。
沈錚有些尷尬地解釋:“嗯,我來找一下文心,順帶著來看一下你,看你身體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br/>
她的身體好多了,那文心,就能夠不那么操勞,有時間去上班了。
這沈錚倒是實誠,婦人微笑著說:“早些時候文心回來的時候和我說,她不想去上班了,可是她在你身邊工作,出了什么紕漏了?”
文心也不隱瞞自己的母親自己不想去上班的事情。
母親問她為什么這樣她也不說,只說太累了,而母親還在住院,想要陪在她的身邊照顧她,所以,先不去上班了,等她的身體好一點之后,再去找工作。
文心雖然這么說,但是作為母親,她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女兒情緒的低落的。
定然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文心不愿意和她說,她也知道,自己的病一時半會是不可能好得了的,文心不可能一直陪著她,不去上班,只能說明是出事了。
現(xiàn)在看見沈錚來,她的心這才稍微定了一些。
既然沈錚還能來找文心,那就應(yīng)該出不了什么大事,勸一下文心,她也就能夠回去上班了。
沈錚也不能當著人家母親的面睜眼說瞎話,只能自我檢討地說:“你放心,并沒有多大的事情,就是她做出來的報告上出了一點錯誤,我脾氣不好發(fā)火大了一點,把她罵哭了,不肯去上班了?!?br/>
把人家的閨女罵哭了,還敢到人家的跟前來說,也只有沈錚一個人能夠做到了。
婦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頭去看旁邊床的文心,眼神慈愛,滿滿的都是對女兒的愛。
她又轉(zhuǎn)頭看向沈錚,很是客氣地說:“我們文心年紀還小,剛畢業(yè),要是工作上有什么做不好的,你就教教她,她打小就膽子小,我和她爸爸大聲一點說話都能把她嚇到,沈隊長,要是可以的話,就請你多擔(dān)待一點,這孩子性子太柔了?!?br/>
文心太柔弱,是經(jīng)不住沈錚的暴怒的。
但是她又不是一個隨便認輸?shù)娜?,而且性子還十分的包容,雖然在沈錚這里擔(dān)驚受怕的,但是還是忍了下來,她就是想要給沈錚證明一下,自己不是他口中的那個廢物。
她就像是一個蝸牛,躲在自己的殼里面努力著,看起來那樣微小的一個人,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奮斗,抬著自己背上的殼,一步步努力往前爬。
知女莫如母,文心是怎么受的委屈,母親是知道的。
“大姐,你這么說就客氣,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的錯,現(xiàn)在文心已經(jīng)遞交了辭呈了,局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幫我,你看,能不能幫我勸勸她?”
沈錚看了一眼睡在那里一動不動的文心,她睡得是真的很沉。
昨晚上,真的熬了很長時間。
婦人笑著點點頭,算是答應(yīng)了下來了,但是,她還是有些小情緒,嘆了一聲心疼地說:“沈隊長,今天早上護士和我說,昨晚上,文心要連夜趕工作,怕在病房里面工作會影響到我,所以一個人坐在門外走廊上工作了一個晚上,這孩子?!?br/>
說著就很是感觸,有些想要掉眼淚了。
沈錚一個大老爺們,看著一個女人這樣,實在是手腳無措。
他連忙寬慰:“大姐,醫(yī)生說你這病情緒不能太激動,你要緩一下自己的情緒?!?br/>
婦人點點頭,慢慢的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和沈錚說:“她工作上能力有所不足的,你就多教她,盡量溫和一點,她這性子太柔,不需要你很嚴格她才會去努力,她更加不會辜負對他嘔心瀝血教導(dǎo)的人?!?br/>
文心的善良在于,她太懂得去感恩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錚總不能還抬著架子,連忙說:“大姐,你放心,以后我會記得你的話的?!?br/>
婦人這才欣慰地點頭。
“沈隊長,你的工作也挺忙的,先回去吧,我再勸勸文心,她還是很聽我的話的?!?br/>
文心從小就和她相依為命的,這孩子孝順得很,很多事情只要不是特別讓她為難的,她都不會讓自己的母親為難,所以一直以來,都很是乖巧。
讓她頗是欣慰。
沈錚再三道謝之后便離開了,說到底,最后他還是沒有和文心說上一句話,這事情就這樣交給她的母親來說了,沈錚也不知道是幸運呢還是驕傲在作祟。
他以前是從來都不會挽留一個助手的,不過,文心做的的確不錯,比以前那些人,好太多了。
不然,他是斷然不會找她的。
她要走就走好了,還是會有人來替代她的位置,只不過是需要他花費一些時間再來*那些人,他覺得煩躁罷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往醫(yī)院的停車場走去,人剛剛走出住院部的大門,就聽見身后有人在教她。
回過頭去,看見文心從里面跑出來,剛剛醒來,頭發(fā)有些亂,眼鏡也沒有帶,朝著他跑過來,還有些微微喘氣,沈錚站在那里等她跑過來,不說話。
文心在他的跟前停下腳步來,臉色有些紅,緩了一下情緒才開口:“老大,你怎么來了?”
沈錚比她的個子要高出來許多,這樣看她的時候,頗是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他心里面別扭地笑了一下,這個小姑娘還問他怎么來了,還不是因為她?
心里面雖然這么想的,但是嘴里的語氣還是比較強硬:“到底是誰那么隨便丟下來一封辭呈就走了?”
說著說著,他又開始了訓(xùn)話模式:“董文心,你這個人怎么就這么隨意?工作是說丟就能丟的嗎?你還有沒有一點的責(zé)任心了?這么大一個人了,怎么還和孩子一樣耍脾氣?”
這架勢都拿出來了,還是和以前一樣。
文心愣了一下,剛才簡單聽母親說了兩句,聽說沈錚來是為了找她回去上班的,她跑出來找他,這會才過去多久呀,他就又開始囂張地訓(xùn)人了。
她站在那里,安靜地聽他罵完。
這才輕聲開口:“那你還來找我回去做什么?”
沈錚愣了。
這是文心第一次敢這么懟他,以前他說她,她都是小心翼翼地聽著,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很是受教,一點棱角都沒有,怎么放下了那一封辭呈之后,膽子就開始大了起來了?
是覺得他管不住她了嗎?
“反正你那么煩我,我也免得到你跟前去說辭職的事情惹你不高興,所以就放下辭呈走了,你都說了,隨時都有人能夠替代我的工作,我也就放心了?!?br/>
文心說得很認真,這些話,不是她任性說出來的。
以前吧,沈錚就算是怎么說她,她都能忍下去,但是這一次不同了。
這個人,明顯就是把私人情緒帶到了工作里面,早上的時候,因為他前妻來過了,兩個人之間可能有些不高興,沈錚的心情正不爽,她算是撞上了槍口。
所以被沈錚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她又不是沒看出來,一開始的時候,沈錚竟然想要直接把文件往她的臉上甩,在緊要關(guān)頭剎住車了,才甩在了她的腳邊的。
那一瞬間,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男人,怎么能夠這樣呢?
她一直以為,沈錚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剛強正義,不至于因為一個女人發(fā)這么大的火,還殃及了無辜,她就是那個無辜者。
“你還覺得自己沒做錯對吧?”
沈錚有些生氣,卻又不能發(fā)作,只能忍著。
他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丫頭竟然這么伶牙俐齒的。
文心在沈錚的跟前,一直都是很小心翼翼很卑微的,但是到了今天,她忽然就不想在他的跟前再這樣謹小慎微了,鼓起勇氣來和他爭辯:“雖然我的確有錯,但是你也不能罵我是廢物啊,你憑什么這么侮辱人?。俊?br/>
說著說著,她又覺得很委屈了。
但是不敢哭,因為她腦海里面一直回蕩著沈錚罵她的話,說她遇上事情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又要罵她廢物了。
沈錚被這小姑娘這么一頂,又怕說著說著把她給說哭了,男人嘛,到底是有些惻隱之心的,惹一個小姑娘哭,實在是不是什么上得去臺面的事情。
他算是做出了讓步,雖然語氣還是惡狠狠的:“好了,這件事情是我失了分寸,你也別和一個孩子一樣鬧騰了,休息一天,明個回去上班。”
說著還嘀咕了一聲。
表示自己很無奈。
但是其實他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在文心的跟前低頭認錯,還真的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為了讓自己沒有那么尷尬,還很嫌棄地嘀咕了一聲。
“你說什么?”
文心假裝沒有聽見他嘀咕了什么,揚高聲音來問他:“老大,你真的想要讓我回去嗎?”
“這不是廢話嗎?”
沈錚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讓她回去,他到這來做什么?
可是,文心就是想要親耳聽到他的答案,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直接把沈錚看得渾身不自在,他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敗在了一個小姑娘的注視之下。
不得不屈服:“好了好,真的是想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