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幻滅(3)
那個晚上,愛寧兒從酋長營帳出去后,心中泛濫著太多情緒,苦澀、憤恨、傷心……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遠(yuǎn)離寢帳的雪原。而丘林野,自她從營帳出來,就一直跟在后面,是不放心,也是心中愛恨的驅(qū)使。
愛寧兒恍恍惚惚地晃『蕩』著,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想著以后如何贏得禺疆叔叔的心,如何除掉他的閼氏——那個欺騙她的可惡的女人。心無旁騖地想著心中所愛之人,沒注意到被人跟蹤,周圍的夜『色』漆黑得稠密,一不小心,被什么東西絆倒在地……這時,丘林野在情急之中,跑上前來噓寒問暖。
她的腳踝扭傷了,丘林野把她抱到一個比較干凈的地方,讓她坐下來,為她疏解腳踝上的酸痛。
愛寧兒仔細(xì)一想,覺得奇怪,于是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你跟蹤我?”
丘林野心虛地回答:“這么晚了,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走動!”
“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愛寧兒俏臉一板,瞪圓了桃花眼,指著他的胸口,惡狠狠地叫著,“還有,你以為你叫你阿爸來求親,我就會嫁給你嗎?你妄想!我告訴你,即使禺疆叔叔答應(yīng)了,我也不會嫁給你,我寧愿死,也不會嫁給你!”
丘林野抓住她的手腕,胸中滿是悲憤:“寧愿死也不嫁給我?你就那么喜歡禺疆酋長?他有什么好?為了他,你可以一輩子不嫁人?但是,他根本就不喜歡你!”
愛寧兒破口大叫:“是,為了他,我一輩子不嫁人,要嫁也不會嫁給你!我告訴你,明天一早,你們馬上給我滾回去,再讓我看到你,我就殺了你!”
丘林野仰起臉龐,狂嘯不止,高亢的嘯聲浸染了狷介的憤怒與悲愴,漸至尾音,竟如動物的垂死嗚咽,痛得發(fā)抖,痛得抽搐……他怒意狂烈地瞪著心愛的女人,熾烈的眼睛中燃燒著野獸般的兇狠。
“好!很好!太好了!”他笑了,悲涼的笑容中,泛起一股惡狼般的吞噬表情,“那么,在你殺了我之前,我先讓你成為我丘林野的女人!”
他瘋狗一樣瘋狂地撕扯著愛寧兒身上的錦裘,無論她怎么掙扎、怎么咒罵、怎么反抗、怎么撲打,他都沒有反應(yīng),只認(rèn)準(zhǔn)了一件事:要愛寧兒成為自己的女人!
“不——不能這樣——丘林野,放開我!你混蛋!你放開我……”愛寧兒的叫罵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最終淹沒在撕裂的痛楚之中……
“我是禽獸!我傷害了她!我是禽獸……”丘林野哀嚎著,眼睛里閃耀著清亮的水波,搖搖欲墜,臉上糾纏著后悔與自責(zé)。
后悔,亦是于事無補!楊娃娃悲哀地想到:當(dāng)初,禺疆也是這么對待自己的,只是……草原的男人為何都如此瘋狂?沖動、憤怒之下,傷害心中所愛的女子,既是愛她,為什么又要傷害她,難道他們就不能理智一點嗎?傷害已經(jīng)深入骨髓,事后彌補,根本就沒有用!
想當(dāng)初,即使自己的觀念比較放得開,也不是不恨禺疆的。而愛寧兒受此遭遇,肯定大受打擊,心中該是如何的悲戚與憤恨!
“你很后悔,你感到內(nèi)疚,所以,她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嗎?”
丘林野點點頭,激動的聲音已經(jīng)平靜下來:“只要她開心一點,任何事我都愿意去做!”
洛桑驚悚地看著丘林野,幾乎不敢置信他所說的話、所說的事,竟然忘記了手臂上的傷痛,憤怒地說:“你確實是禽獸,你該死!”
聞得此話,楊娃娃心中一陣咯噔,仿佛湖中驚起駭浪一般;猛地回頭,她盯住洛桑,研究著他的復(fù)雜表情:那種溫?zé)岬那辶聊抗?,那種『迷』蒙的傾慕表情,原來真的是針對愛寧兒的!
洛??匆姽麂J利的眼神,驚覺心中所想之人之事的外泄,心慌慌然地跳著,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錯愕地看了公主一眼,隨即低首不語。
丘林野冷冷地笑了,是自嘲,也是同病相憐:“原來,洛桑兄弟,也和我一樣!”
“不,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會去打擾她!”洛桑急切地為自己辯解,就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楊娃娃暫不理會洛桑的情緒,先解決眼前要緊的事,示意洛桑不要跟他爭辯,轉(zhuǎn)而橫睇著丘林野,目光清迥:“這次,你失敗了,下一次,你要殺我,更不容易了!”
丘林野仰頭看天,堅定道:“不,不會有下一次,丘林野不是愚蠢之人!”
她不放心地說:“那你怎么跟愛寧兒交代?”
“我自有辦法!”丘林野凄涼地微牽眉『毛』,隨即木然地滯澀。
楊娃娃望向遠(yuǎn)方,沉『吟』著:禺疆已經(jīng)開始討厭愛寧兒了,再這樣下去,禺疆還會做出更加傷人的事情,罷了,愛寧兒待在這里,會開心、快樂嗎?會嗎?如果讓她離開呢?她愿意嗎?按照她那種固執(zhí)的個『性』,肯定不愿意!
“丘林野,你有沒有想過,帶著愛寧兒、遠(yuǎn)走高飛,遠(yuǎn)離酋長,遠(yuǎn)離攣鞮氏部落,遠(yuǎn)離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或許,她會開心一點,也說不定!”
讓愛寧兒離開——她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出于私心,自私也罷,善心也好,她只是想讓愛寧兒不那么痛苦,不再受到拒絕與傷害,因為,禺疆的個『性』絕對不是拖泥帶水的那種。假如愛寧兒再做出什么激動的事情,禺疆的反應(yīng)絕對會比她更加激烈!
丘林野木澀的臉上春回大地一般,顯出幾許盎然的生機:“帶她離開?遠(yuǎn)走高飛?”
“對,你應(yīng)該很清楚,在這里,愛寧兒只會受到更多的傷害,她的生活,只會痛苦、失望,而離開這里,可能會淡化她對酋長的愛慕之情,也許就會快樂一些。你覺得呢?”
“閼氏說得很對,愛寧兒不應(yīng)該再留在這里;但是,愛寧兒恨我,她恨死我了,恨不得一刀捅死我,她怎么會跟著我離開呢?”丘林野的聲音逐漸微弱無助,那幾許生機,因為眼睛深處糾纏的凄楚情緒,而消失殆盡。
楊娃娃的神『色』,閃現(xiàn)出些許的游離,緩緩地遲疑著:“也許,等到半夜,她睡得很沉的時候,你讓她昏『迷』不醒,然后,就可以帶著她離開!”
“丘林野謝過閼氏!”丘林野黑黝黝的眼睛中盛開一種明亮的光澤,臉孔的『色』彩也帶上些許的歡欣,動作輕快地跨上駿馬,縱馬而去。
回過身,看見洛桑正為自己包扎右臂傷口,她微微一笑,唇線上散開一片清冷的自嘲:“洛桑,我是不是很自私?”
洛桑怔了一怔,搖搖頭,面上稍含誠摯之『色』:“洛桑覺得,閼氏不是那樣的人,是為居次著想才讓丘林野帶她離開的!如果居次再這樣任『性』,終有一天,酋長一定會忍受不了!到那時,可能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微覺詫異,問道:“你也覺得酋長會傷害到愛寧兒?”
洛桑的語氣淡淡的,亦是莊重的:“除了公主,酋長對于別的女人,可能——會——心腸比較硬!洛桑覺得,酋長是不想有別的女人擋在你們中間,妨礙你們!”
“洛桑,謝謝你!”楊娃娃輕輕地笑了,心念一動,想起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真兒的含情若水的目光:“對了,洛桑,你做得很對,有些感情,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行了;而有些感情,有些人,卻值得你去發(fā)現(xiàn),去珍惜!”
洛桑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驚異的眼神,甚是『迷』惘!
然而——兩天后,丘林野并沒有帶著愛寧兒遠(yuǎn)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