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流云將手一伸,身旁早有隨從遞上一柄長劍,他接過長劍,朗說道:“既然如此,晚輩就以劍法領教高招,還請公冶前輩賜教。”說著執(zhí)劍立了個門戶,站在了下手位置。
公冶陽點了點頭,也不謙讓,大剌剌上前一步,徑直橫刀推出。
司馬流云見他一刀推來,面前勁風鼓蕩,已知他內力驚人,不讓他寶刀與長劍相觸,后退半步,長劍刷地斜指向對方下腹。這一劍去勢凌厲,暗藏數(shù)種變招,公冶陽一見之下便知厲害,心中暗自一凜:看來蘇讓所言無虛,這小子果然不容小覷。
原來他此番自海外歸來,并非沖著蘇讓的面子,而是自覺赤焰刀法已堪化境,盼在中原重振威名。恰逢蘇讓得知他行蹤,著意與他結交之下,又揣度他心思,極力游說他赴崆峒與司馬流云較量,言道司馬家在武林中極具聲望,司馬流云又是武功卓絕,若能當著各派武林同道之面將之擊敗,自可一戰(zhàn)名動天下。
公冶陽也久聞川中司馬家之名,自忖有數(shù)年未在中原露面,名頭已不若當年那般響亮,急欲在重出江湖時借司馬流云立威,當下與蘇讓一拍即合,欣然應允崆峒之邀。蘇讓更想出一石二鳥之計,將晚晚獻他為妾,意在令司馬流云退讓不得,必須應戰(zhàn)。
公冶陽雖向司馬流云挑戰(zhàn),但自負功力精深,本未將他一個后生晚輩放在眼中,此刻匍一交手,察覺他內力深厚,劍招老辣,實為生平罕見的高手,這才收起輕視之心,全力凝神對敵。
只見公冶陽刀法綿密,夾雜著深厚內力,向司馬流云步步緊逼,每出一招,短刀都發(fā)出嗚地一聲銳響,確是威不可擋。而司馬流云卻絲毫不懼,身影翩若驚鴻,在公冶陽刀鋒中左右趨避,劍光爍爍,挑抹削刺,招招攻敵必救,精妙至極。
眾人只看得目眩神馳,心中暗道:近幾年司馬流云在江湖中名聲漸響,看來絕非浪得虛名,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劍術便有如此造詣,竟與赤焰島主斗了個旗鼓相當。若非他顧忌公冶陽手中寶刀,劍招威力未曾淋漓發(fā)揮,只怕公冶陽今日未必便能從他手中討到好去。
公冶陽本欲在此戰(zhàn)揚名,此時見與司馬流云鏖斗已逾百招,焦躁起來,不再有所遮掩,一刀揮出半途已急電般分作兩式,向司馬流云兩肋疾攻而至。
司馬流云見公冶陽這一招出手迅疾之至,心下一凜,急忙后躍,長劍堪堪避開短刀刀鋒,差點被他削斷。公冶陽已猱身上前,刀招連綿而至,一刀快似一刀,招招緊逼,漸漸舞成一道暗紅色光圈,有如疾風驟雨,將司馬流云籠罩其中。
司馬流云但覺那柄短刀在公冶陽內力催動下,熱氣直迫身前。他雖可以烏綃手阻住寶刀,但空手卻不足以與赤焰刀法匹敵,長劍又不敢直掠其鋒與對方短刀相觸,公冶陽快刀一起,不免束手束腳,只得展開輕功,騰挪躲閃,間隙中回以劍招。
晚晚坐在席間,眼見司馬流云隨公冶陽刀勢越轉越快,兩人招式已快到她看不清楚,更加分辨不出司馬流云形勢如何,她越看越覺惶急,情不自禁站起身來,一雙秀目緊緊追隨司馬流云白色身影,雙手中滿是冷汗。
蘇讓向她斜覷一眼,面上露出冷笑,靠近附耳問她:“晚晚妹子,你希望這場比試誰輸誰贏?”
晚晚全身一震,面色愈發(fā)蒼白,忽伸手拉住他衣袖,顫聲求道:“蘇讓哥哥,是我錯了,求你讓他們停手別再打了,今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蘇讓低笑道:“此時求我已經(jīng)晚了,況且他二人斗到如今這種地步,已是騎虎難下,除非其中一人死傷,另一人才可脫身。啊,我看你那位司馬公子似乎撐不了一時三刻了,這可怎么辦才好?”
云冉在旁觀戰(zhàn),也已看出司馬流云兵器受限,被公冶陽一陣快刀搶攻,漸漸落于下風,眼看情勢危急萬分,她目光一緊,便緩緩探手入懷,去摸暗器。
齊漠卻從旁伸過手來,將她按住,低聲道:“眾目睽睽之下,你若以暗器插手相助,這場比試司馬流云就輸定了?!?br/>
云冉蹙眉道:“再不出手,只怕他性命堪憂?!?br/>
齊漠微微一笑,輕道:“比試完了別忘了跟他說退親之事。”說著悄悄從懷中掏出一物。
云冉定睛看去,見是一塊菱形琉璃玉片,正在齊漠掌中微閃絢光。她怔了一怔,心中若有所悟。齊漠向她挑眉一笑,目光又轉向場中正在激斗的兩人。
公冶陽已將一路赤焰快刀使發(fā)了性,目中赤紅一片,刀風銳響,勁力急吐,猛將一招“毒龍九出”使出,將司馬流云身周退路盡數(shù)封死。司馬流云避無可避,只得振劍相迎。
公冶陽面露獰笑,只待將長劍削斷,便可趁勢再出殺招。他短刀顫動,與司馬流云長劍將觸未觸之際,忽覺眼前一道光華晃過,目光不由為之一眩,手中緩上一緩,胸前露出破綻。
如此稍縱即逝的良機司馬流云又怎會錯過,長劍疾出,抵在了他胸口處,朗聲道:“公冶島主,承讓?!?br/>
公冶陽面色一沉,短刀驀地探出,一刀將他長劍削斷,手中不停,又向司馬流云胸前刺去。
廳中觀戰(zhàn)眾人見狀大驚,未料到公冶陽被制之后竟會惱羞成怒,不顧身份又向司馬流云進招,云冉面色一變,卻已是相救不及。只見司馬流云忽然伸掌在胸前一擋,阻住刀鋒,另只手倏突探出,點在公冶陽腕間太淵穴,順勢將他手中短刀奪了下來。
這下變起倉促,公冶陽不防司馬流云掌上戴著烏綃手,他落敗之際本已心神微亂,突施偷襲又見一刀竟刺不穿對方手掌,不禁一呆,竟又被司馬流云趁機奪下兵器,不由又驚又怒,耳聞廳中各派眾人議論指責之聲,更是面紅耳赤,一時愣在當場。
司馬流云深知蘇讓陰險狡詐,怕他又出詭計抵賴,身形急晃,躥至晚晚身旁,短刀一揮,將蘇讓逼開數(shù)步,將晚晚拉過身前,朗聲道:“勝負已決,多謝蘇掌門成全?!闭f罷護著晚晚便朝廳口掠去。
蘇讓目露陰狠之色,猛喝一聲:“司馬公子請留步!”
廳外隨之奔進數(shù)十名崆峒弟子,攔在門前。晚晚身子顫抖,哀聲道:“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司馬流云低聲慰道:“別怕,能沖的出去?!彼麕淼碾S從已紛紛拔劍出鞘,護在兩人身后,司馬流云見晚晚縱躍如常,知她武功未失,將寶刀遞在她手中,自己從身后隨從處取了柄長劍,轉頭朝晚晚囑道:“一會你跟在我身后,我?guī)淼娜藭o著你,定能將你救出崆峒。”
晚晚面無血色,顫聲道:“不……不是……”她心內驚惶,卻不知如何向司馬流云道明,回眸向蘇讓望去,見他正似笑非笑看向司馬流云,一顆心頓時沉入無底深淵。
只聽蘇讓朗聲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司馬公子比武既已得勝,蘇某又怎會不守承諾?今日我便當著眾位英雄之面,將舍妹蘇晚許配給公子如何?”
司馬流云尚未答話,晚晚已高聲叫道:“不可!”
在場賓客盡數(shù)愣住,人人都看得出她對司馬流云情根深種,方才那些違心之語,也不過是怕司馬流云與公冶陽相爭陷入險境,如今司馬流云已戰(zhàn)勝公冶陽,可以名正言順帶她離開,卻不知為何她仍口出拒絕之辭。
云冉與齊漠對望一眼,方才齊漠以琉璃玉片擾亂公冶陽視線,暗助司馬流云贏得比試,兩人見大敵已除,本道蘇讓等人不足為患,司馬流云定能順利將晚晚救出,誰料此事竟又生波折,不禁皆感疑慮,靜觀其變。
只見晚晚掙脫司馬流云手掌,奔到蘇讓身前,雙目中盡是哀求之色,清楚說道:“晚晚對司馬公子并無情意,情愿留在崆峒終身不嫁,也絕不會隨他離開?!?br/>
聽到她這番言語,連云冉也不禁一怔,暗生疑心:晚晚并非拘泥于世俗禮數(shù)之人,如何會不懂得一時權宜,暫隨司馬流云脫身?
蘇讓撇嘴冷冷一笑,柔聲道:“晚晚妹子何必口是心非,你心中其實愛極了這位司馬公子,只不過另有苦衷罷了。放心,為兄定會向司馬公子闡明此事,令你能夠如愿以償?!?br/>
他目光轉向司馬流云,陰笑道:“司馬公子或許不知,我這個妹子年幼時行事荒唐,做下了些驚世憾俗之事,若是嫁入你們司馬家,只怕會給貴府門楣抹黑?!?br/>
司馬流云心知蘇讓指的是晚晚墮入風塵之事,面色一寒,正欲開口,只聽蘇讓已悠悠嘆道:“此事說來也是我蘇家不幸,這個妹妹自幼失卻雙親,我義父蘇云錦便因此對她格外疼愛,平日將她寵上了天去,哪知卻令她心生邪念,竟在她十二歲那年趁我義父酒醉與他做下了有悖倫常之事……”
此言一出,各派中人心中驚駭,皆將目光投向晚晚,見她面無表情呆站原地,并未出言反駁,心知此事為真,看向她的眼神中不免轉為鄙夷不屑。又有人向司馬流云看去,暗暗嘆息:看來司馬流云事先不知她的底細,如此一個翩翩佳公子,竟與這等不堪的女子有所牽扯,著實可惜。
蘇讓面露悲憤之色,又道:“此事被我義母發(fā)現(xiàn)之后,當即將她趕出崆峒。她流落江湖之時墮入風塵,在青樓中廝混數(shù)年,想是一直對我義母懷恨在心,在我義父去世不久后便偷偷潛入崆峒,將我義母及一對子女害死?!?br/>
眾人越聽越是義憤,有人便道:“這樣一個狠毒女子,犯下數(shù)項大罪,實在該殺!”
蘇讓嘆道:“在下將她擒回崆峒,本欲按門規(guī)處罰,無奈我義父念及她父母昔日的恩情,早就留下話來,令我等不許傷她性命,故此在下才會將她留在崆峒,卻令得司馬公子對在下心生誤會。之后幸得赤焰島主不計較她之前丑事,愿將她帶在身邊慢慢管教,在下才有將她許給公冶島主為妾之意,不想司馬公子竟找上門來?!?br/>
他看向司馬流云,一字字緩緩道:“如今在下已將此事原委告知,司馬公子若仍不計前嫌,在下自當樂于促成二位的美事?!?br/>
各派中人紛紛看向司馬流云,心中均道:司馬流云若為美色所惑,仍想娶這樣一個德行敗壞的惡毒女子,莫說司馬家不會答允,便是武林同道也會不恥他為人,從今以后,他更是休想在江湖中抬起頭來,蘇掌門這句話問的實在有些多余。
不料司馬流云面色變幻,竟是遲遲未答,仿佛心中仍在猶豫。
晚晚只聽身周議論之聲漸響,驀然從恍惚中驚覺,向司馬流云看去,見他目中光華閃動,似是已有決斷。她咬了下唇,搶在司馬流云開口之前揚聲說道:“且慢,我有話說?!?br/>
眾人未料她此時竟還有膽開口,只見晚晚目光溫柔,望向司馬流云,高聲說道:“司馬公子對我蘇晚只有友人之義,并無男女之情,還請各位切勿誤會了他。”她聲音微微一頓,又道:“司馬公子,能被你視作朋友,已是我蘇晚此生之幸,多謝你……”說著笑了一笑,再無片刻遲疑,手中短刀飛快揚起,向胸前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