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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波在書房里跪了整整一個小時,聽到門開的聲音，秦霽風(fēng)走進(jìn)來：“云波,起來吧?！?br/>
水云波扭過頭,一張臉腫得不像話，本來就狹長的眼睛，現(xiàn)在更被擠得成了一條縫。秦霽風(fēng)暗暗嘆口氣,上前扶他起來。水云波的膝蓋早就跪得麻木了，饒是秦霽風(fēng)扶了他一把,他仍然晃了一下,幾乎倒在秦霽風(fēng)懷里。
秦霽風(fēng)扶他在沙發(fā)上坐下：“云川和小塵去上班了。”他掏出一支藥膏,“來，我給你上點(diǎn)藥?！?br/>
水云波擋住他的手：“不,不用。”
“云波?！鼻仂V風(fēng)好脾氣地勸,“你這樣出去很難看，擦點(diǎn)藥，在這里休息一會兒，等消腫了再走吧。”
水云波哈哈大笑：“我罪有應(yīng)得，就是要讓大家看到，以儆效尤。再說，我若不是帶著這些傷痕回去，怎么向我爸交代？”
他笑得張狂，可秦霽風(fēng)卻感覺到悲愴。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并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樣，他內(nèi)心有著別人無法窺視的角落，自己對他，并不了解。
“既然這樣，我派人送你回去?！?br/>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水云川一直沉默不語。微塵神思恍惚，腦子里一遍遍回想著花園里水云川攬他入懷，對他說：“小塵，我會保護(hù)你”時的情景。
那次與關(guān)塞交手后，少爺曾吻他的額頭，對他說：“傻小子，雖然你是侍衛(wèi)，但真正性命相關(guān)的時候，我不會讓你拿命去搏的，我也會保護(hù)你……”
他總是說，他會保護(hù)他。這樣的少爺，讓他覺得溫暖，讓他不由自主地依戀。以前種種，被誤會、被冤枉、被責(zé)打，都抵不得他片刻溫柔。
他的懷抱，像一片寧靜的港灣，讓他覺得安心、覺得舒心。從最初的拘束窘迫，到現(xiàn)在坦然接受，這變化的過程像春風(fēng)化雨，那么美好。
可是，擁抱他的人是煩惱的，他緊蹙的眉頭，讓他的心也跟著揪緊。
他把自己從失神中拉回來，車內(nèi)的低氣壓令他有些呼吸困難。他斟酌著詞句，試圖安慰身旁這位眸色黯沉的人：“少爺，您別生氣，云波少爺他……他只是誤入歧途。他愛錯了人，他很痛苦，他這樣做，其實(shí)是在折磨自己……您好好跟他說，他也許會聽；可是您打他罵他，他會更加叛逆，也許會破罐子破摔……”
水云川一打方向盤，猛地踩下剎車，車子滑進(jìn)路邊一條巷子，吱的一聲停下來。
微塵嚇一跳，難道剛才的話觸怒少爺了？
水云川本來嘔著一口氣，扭頭看到微塵漆黑的眼里閃過怯意，他又不禁笑出來。難得看到小家伙這種畏畏縮縮的模樣，難道自己這么可怕？
“你在怪我？”低沉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我……我沒有……”
“你才十六歲，你懂什么感情？”
“可是，少爺，您說過，愛情這東西，是沒有任何界限的。您還說過，情難自禁。云波少爺他……心里很苦，因?yàn)榈貌坏?，所以他才會變得那么偏?zhí)。他愛您……”
水云川有些暈，這小子，竟然一本正經(jīng)地跟自己談起愛情這個話題來了，而且還拿自己說過的話來當(dāng)“論據(jù)”。他有些哭笑不得。本來心情煩躁，想罵這小子一頓，出出氣，可是看他睜大眼睛，一臉認(rèn)真的樣子，他又覺得他異?？蓯郏谷簧黄饸鈦?。
無奈地嘆口氣：“小塵，你希望我同情云波么？”
“我……”微塵啞然。他自己是同情水云波的，可是少爺是當(dāng)事人……
“你認(rèn)為我跟他可以么？”
“不，這是?！蔽m沒有說你們兩個都是男的，因?yàn)橐娮R了秦霽風(fēng)和徐珂、卓越和韓凌這兩對男人之間的戀情，他已經(jīng)有些見慣不怪了。
“還好?！彼拼此谎?，有些淡淡的寵溺，“你腦子還清醒，沒有濫用同情心?！?br/>
微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上長了個毒瘤，如果不割掉，就會送了他的命。他已經(jīng)走火入魔了，我若對他好言好語，就是給了他希望。愛情這種事，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對他狠，也就是絕了他的念頭，讓他走到正軌上來，你明白么？”
微塵感動地看著水云川，訥訥地道：“少爺……”
水云川伸長手臂，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傻小子，不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給我好好讀書才是正理?！?br/>
“是，少爺?！蔽m乖乖地應(yīng)，心窩處陣陣溫?zé)?，像有?xì)細(xì)的暖流流過。
水云波倒在自己床上，兩眼瞪著床頂，哈哈大笑，越笑越大聲，笑得流出了眼淚。
他說出來了，他終于把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說出來了！至少讓“他”知道他對他的感情，從此，他再也不能無視他了。
背負(fù)隱秘而罪孽的愛戀，像灼燒的巖漿，在地底下洶涌、沖突，他已經(jīng)無法抑制自己，他太痛苦。他要讓它沖天而上，化作烈焰，熊熊燃燒。
哪怕化為灰燼，他也要看到它瞬間的絢爛。
他想起自己從“藍(lán)天”的床上爬起來，當(dāng)著水云川的面，慢條斯理穿衣服時，水云川氣得鐵青的臉。
那時候他在心里笑了，懷著自虐般的快感。他終于把他冰山般冷漠無情的大哥氣到了！他打他打得越狠，他心里越痛快。
他一點(diǎn)也沒有后悔自己的沖動，他不想一個人痛苦。他要水云川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會想起他在他面前吼出的那些話。
他說他不喜歡男人？哈哈，他不喜歡男人？大哥，你是懦夫，你不敢承認(rèn)自己的感情吧？你對水微塵那么好，難道真的不是動了心？你戴著一個完美無缺的面具，想掩蓋自己內(nèi)心的罪惡，你真的騙得過自己嗎？
你想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做水家的少主，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妻生子，那么，你會將水微塵置于何地？把他當(dāng)成垃圾一樣丟掉，還是背著未來的妻子繼續(xù)跟他茍且？
不管怎么樣，我說過了，你要是敢愛上男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我不是威脅你，我說的絕對是真的。
“云波?！鼻瞄T聲響起，水云波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擦掉臉上的淚水。
“云波，你把門開開，我給你拿藥來了?！?br/>
“媽！”水云波不耐煩地吼，“別管我，我要靜一會兒！”
門外靜默了兩秒，響起嘆息聲：“你這孩子，怎么明知故犯呢？水家的規(guī)矩這么嚴(yán)，你爸平時對你也管得緊，你怎么可以這樣放縱自己？”頓了頓，聲音染上哭腔，“你大哥也是，打得這么重，讓你怎么見人？”
水云波扯了扯嘴角：“媽，拜托你，讓我耳根清靜些，好么？”
“好，我不說，可你讓我進(jìn)來，我拿了藥給你?！?br/>
“我不要?！?br/>
“好，我不管你了?！睙o奈到近乎哀求的聲音，“可是，你爸回來，你態(tài)度好一點(diǎn)，向他認(rèn)個錯，好么？媽求你了，免得皮肉受苦?！?br/>
“好，我知道了?！彼撇ɑ亓艘痪洌匦绿上氯?，看著床頂，神色漠然。
晚上，微塵房間里，Skype開著，微塵看到水蕙風(fēng)的留言：“我哥怎么樣？我很擔(dān)心他?！?br/>
水蕙風(fēng)在線。
微塵回答：“他昨晚去Gay吧了，招了MB，一夜未歸。今天早上少爺把他找到的，少爺很生氣，打了他幾巴掌。”
那邊沉默著，微塵心里發(fā)澀，他想，小蕙一定很難過。
“微塵，我一直擔(dān)心這一天，沒想到來得這么快。我哥已經(jīng)入了魔障，我沒想到，他用這種方式報復(fù)大哥。他真傻，這樣有什么用呢？他會毀了自己的?！?br/>
“少爺沒有跟任何人說他去玩MB的事，只說他在酒吧喝醉。少爺還是維護(hù)他的，我只怕他繼續(xù)墮落下去，連少爺都救不了他?！?br/>
“我知道?！?br/>
“小蕙，你早就知道你哥的事，那么，你到國外去……？”微塵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來。
“是，有一部分是因?yàn)樗??！?br/>
那么，還有一部分，是因?yàn)樽约好?？微塵不敢問。
“微塵，你加了我后，幾乎不曾上過Skype，這兩天，是因?yàn)槲腋绲氖?，你才上的?！便皭澋恼Z氣，令微塵心頭更加酸澀。他很想告訴她，你是我的堂妹，他是我的堂哥，你們倆我都關(guān)心?？伤裁匆膊荒苷f。
“謝謝你，微塵，你不計前嫌，對我哥這么好，我真的很感激你?！?br/>
“他是你哥，也是水家的少爺。”
“我打個電話回去，問問他怎么樣，不過，他肯定不會告訴我的……”
“不管怎么樣，他是你哥?！?br/>
“嗯?！?br/>
隔了好幾分鐘，水蕙風(fēng)再次打字：“他手機(jī)關(guān)機(jī)了，我打電話回家，媽在電話里哭了，說爸把哥打了一頓，哥被送到醫(yī)院去了。”
微塵一怔。
“微塵，明天，替我去看看我哥，好么？我擔(dān)心……”
可是，少爺不讓我管。微塵猶豫了一下，不忍拒絕，最終還是打下一個“好”字。
“微塵?！彼ワL(fēng)遲疑著，打下一行字，“你還好么？”
“我很好，在公司實(shí)習(xí)，給少爺當(dāng)秘書?！?br/>
“大哥盡心栽培你，這真好。你好好干，等我……”后面的話沒有說下去，水蕙風(fēng)打上一個笑臉，“我有事，先下了，明天，請告訴我我哥的情況，讓我放心，好么？”
微塵答了好字，見水蕙風(fēng)下了線，他便也退出Skype。一抬頭，見門口站著一個人，雙手抱在胸前，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他。
“少爺？”他站起來，有些局促，少爺來了很久了吧？自己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更多精彩內(nèi)容請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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