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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不敢?!睖赝竦穆曇糨p柔接道, “玉珠知道姐姐定然是將相公照料得妥妥帖帖的。只是相公昏睡了那么久, 難免擔(dān)心掛念而已?!?br/>
柳蓉娘低哼一聲:“就是不說話, 進(jìn)進(jìn)出出總會有些聲音。你們也知相公傷得極重,這幾天正是要好好休息靜養(yǎng)的時候,你們?nèi)羰钦骊P(guān)心他,就不該去打擾他才是。”
“這湯是我親自守在爐邊看著火燉的, 小火慢燉了大半天, 正該趁熱時喝了。也是奇怪了, 都過去兩天了。我們每回來看, 相公都是睡著的。姐姐不讓我們進(jìn)去探望也罷了,還讓我把東西擱在這兒,也不知相公一會兒喝的時候知不知曉是誰熬的?!?br/>
說這句話的是另一個女子, 口氣略沖,聲音故意提高,明顯是要讓屋里的人聽到。
“呵呵, 你坐著燉碗湯水, 這也算是功勞?我還看得上你這碗破湯!我在相公身邊照料他多少年?你進(jìn)這家門才幾天?我用得著算計你這些?”柳蓉娘不屑地嗤了一聲,雖沒提高聲音, 語氣里已經(jīng)滿是不快,“都走吧, 還有你, 把湯拿回去自己喝了。別再啰嗦不休吵醒了相公!”
莫曉突覺頭疼起來。但有柳蓉娘替她擋駕也是好事, 她身受重傷,又對莫亦清以往的一切都所知不詳,是真不想再多費心力去應(yīng)付那些鶯鶯燕燕了。
隔了會兒,外間再無聲音,應(yīng)該是兩個小妾無計可施終于退去了。
柳蓉娘放輕了腳步進(jìn)來,繞過屏風(fēng),見莫曉眼睛睜著,微吃一驚:“相公,可是被吵醒了?”
“自己醒的。給我倒碗水喝吧?!?br/>
喝了幾口,莫曉示意夠了,叫柳蓉娘將水碗擱在床頭邊的矮幾上,又問道:“這會兒什么時辰了?哦對了,這些天我都過得迷迷糊糊的,今兒是什么日子了?離我被刺傷的那天過去多久了?”
“申時過半了,今兒是七月十四了,相公被刺傷是昨日的事?!?br/>
“才是昨日之事么?我總感覺過了好幾天呢,真是睡糊涂了?!蹦獣赃尤坏?。
柳蓉娘陪著笑了下:“相公可覺得傷處好些了?”
莫曉皺眉道:“仍是疼得厲害。但此時與肚子有關(guān)的頭等大事卻不是傷口?!?br/>
柳蓉娘問道:“相公可是餓了?”
莫曉搖頭:“非也。肚子雖然也是餓的,但還有更緊急,更重要的頭等大事?!?br/>
柳蓉娘不解道:“到底何事?”
莫曉苦笑一下:“我要解手。”
柳蓉娘忍不住噗嗤一笑,笑過后臉又紅了,小聲道:“相公且稍待片刻?!毖援呑叩介T口吩咐丫鬟。
不一會兒香萍拿著個夜壺進(jìn)來,莫曉一看那壺的造型就知道這下要完!急忙道:“躺著拉不出,你們扶我起來?!闭f完便想起一事,又補(bǔ)充道,“順便拿身干凈衣裳來,我把這身換了。”
香萍趕緊放下夜壺跑過來,與柳蓉娘一起把莫曉從床上扶起來。
就算有人扶著,就算是小心翼翼動作極慢,單單只是起身的這一番動作,仍是牽動傷口,疼得莫曉直冒冷汗。她咬牙強(qiáng)忍腹部疼痛,好不容易才從床上下了地。
她連連擺手,半弓著身子原地站了會兒,把這陣疼熬過去,才能開口說得出話來:“你們……出去,我有人看著……解不出?!?br/>
柳蓉娘舒了口氣,向外走了幾步又有些擔(dān)心地回頭:“相公,你一個人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啊!莫曉心中苦笑,面上裝作無謂的樣子揮揮手:“行了……你們出去吧。”
柳蓉娘與香萍出去后,莫曉低頭看著夜壺的開口,有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個女生,在沒有合適工具的情況下,站著瞄準(zhǔn)一個小口尿尿有多難!
但若要她此時此刻蹲上蹲下坐馬桶……她還不如直接憋死算了!
好在夜壺是嶄新的,大約是她受傷后柳蓉娘特意讓人買來的。身為大夫的莫曉對于人體結(jié)構(gòu)足夠了解,找準(zhǔn)位置也不是太困難。
解完手她順手就把夜壺擱床尾花架上了,方才有人扶著從床上起身下地已經(jīng)疼得她去了半條命,再要她彎腰放夜壺,接著再站直的話,真的是會死人的。
干凈衣裳之前就送來了,她脫下臟衣裳,帕巾蘸著床頭喝剩的大半碗水,將身上夠得著的地方擦了擦,再換上干凈的上衣。
穿褲子則是整個過程里最困難也是最痛苦的環(huán)節(jié)。她一手扶著床架,一手拎著褲腰,稍稍抬腿就疼得她咝咝倒抽冷氣。好不容易才把兩條腿都穿進(jìn)去,束上褲腰帶后,莫曉做了一個鄭重的決定,在傷好之前,這條褲子她能穿多久就穿多久,再臟也堅決不換了!!
擦去頭上疼出來的冷汗,她把柳蓉娘與丫鬟叫進(jìn)來,在她們相扶之下重新躺回床上。
柳蓉娘見莫曉面色極差,擔(dān)心問道:“相公,你的傷怎樣了?”
莫曉自己也有點擔(dān)心,伸手摸了摸腹部傷處,覺得似乎有些潮,便將上衣掀起一半露出腰腹,讓柳蓉娘替她瞧瞧。
柳蓉娘瞧了一眼便驚呼起來:“傷口出血了!”她回頭對香萍急切道:“快去請大夫來!”
莫曉閉眼,真是一次尿尿引發(fā)的“血崩”啊。這回還只是小解,若是大解的話,她大概就要血流成河了。
等著大夫來還得不少時候,莫曉讓香蘭舉高鏡子替她照著腹部,她將自己雙手與工具洗凈,并用燒酒消毒后,剪開了包扎的紗布。
傷口處理得不錯,已經(jīng)凝結(jié)血痂,且周圍無紅腫發(fā)炎跡象。但因她方才動作較大,血痂撕裂了一處小口,正不斷往外滲著血絲。
莫亦清本就是太醫(yī)院醫(yī)士,家中備有煮過的潔凈紗布。莫曉上了些傷藥后換上干凈紗布,等大夫趕到的時候,她自己已經(jīng)把傷口重新處理好了。
大夫問明事情經(jīng)過,也不好說什么,只叮囑了一番莫曉,不可再多動,這幾天的上進(jìn)下出都盡可能在床上完成。
柳蓉娘一邊兒向白跑一趟的大夫賠著不是,一邊客客氣氣地將他送出去。
莫曉不想再吃今天這樣的苦頭,讓柳蓉娘著人再去買兩個新夜壺回來,特意交代:“要口最大的那種?!彼噶酥富苌系哪驂?,“這個口太小了。”
眼看著柳蓉娘俏麗的臉頰又泛起淡淡紅暈,莫曉心說,娘子,你想多了?。?!
柳蓉娘侍候著莫曉喝香蕈豆腐魚湯,魚湯燉煮得鮮美醇香,但莫曉不敢貪多,只怕喝得多尿得多,一小碗喝完就示意不要了。
柳蓉娘命丫鬟收拾碗碟筷箸,丫鬟們退出屋子后,她亦準(zhǔn)備告退。
莫曉卻忽然叫住她:“蓉娘,我以前待你好不好?”
乍然聽見她這么問,柳蓉娘不由微怔,垂眸沉默一會兒,什么都沒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莫曉疑惑道:“那為何我總覺得你有些怕我?”
不是說柳蓉娘對她有什么照顧不周或故意忽視的地方,但柳蓉娘的眼神與態(tài)度,總讓她覺得莫亦清以前與柳蓉娘的相處有著某種問題存在。
當(dāng)然莫亦清自己是女人,不可能與柳蓉娘親密無間成為真正夫妻,也或許她是故意找理由冷落疏離柳蓉娘,這樣一來,即使兩人間沒有房事也不會讓柳蓉娘起疑。
柳蓉娘是典型的古代女子,受禮教約束,出嫁從夫,以夫為綱,即使婚后莫亦清的言談舉止對她純粹是冷暴力,她也沒有反抗的意愿或行動。
也或許柳蓉娘不是沒有反抗,莫亦清被刺傷之事可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或許她寂寞良久之后另有相好,為此謀害莫亦清亦有可能。
但要說柳蓉娘會買兇殺夫,莫曉又覺得不太像。假若真有其事,她只要見自己沒有死,反而“活”過來了,恐怕沒膽量留下與自己當(dāng)面對質(zhì),早就與奸夫一同私奔了!
莫曉琢磨了各種可能,卻都不能確定。她此時傷重,行動困難,全靠旁人照料,又是初初穿越,人生地不熟,柳蓉娘對她到底是抱著什么心思,對她其實十分重要,她問出問題后便緊緊盯著柳蓉娘雙眼。
柳蓉娘神情黯然,用極低的聲音道:“相公以前待我說不上不好,也……說不上好??墒窍喙詮氖軅缶拖袷亲兞藗€人似的?!彼ы⌒囊硪淼赝獣?,“不是說真的變了個人,而是說話、樣子……許多地方都不太一樣了?!?br/>
莫曉心道這倒是真的,不管莫亦清以往如何,如今的內(nèi)在已經(jīng)完全不同。她勾起一邊唇角,帶著戲謔的語氣問道:“那么你覺得是如今的我好,還是以前的我好?”
柳蓉娘臉上浮起紅暈,輕聲道:“……如今的好。”
莫曉微笑:“那就好?!?br/>
莫曉又養(yǎng)了三四天傷,大多時候都在昏睡。因傷勢緣故,她不敢多吃干飯食,飲食主要以湯食稀粥為主,幾天下來到也沒有什么便意,夜壺亦越用越熟練了。也幸好穿來的是個小康之家,生活起居都有人妥帖伺候,要不然還真是難以熬過去。
到了第四天,她正睡著呢,被柳蓉娘輕輕推醒,說是有人來看她了。
莫曉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問道:“誰來了?還是太醫(yī)院的人嗎?能推就推吧?!?br/>
前兩天亦有原身的同僚來探望,柳蓉娘都以莫亦清還在昏睡養(yǎng)傷為由婉拒了,這正中莫曉下懷,她精力不濟(jì),實在不想應(yīng)付原身的那些同僚,那些人對她來說完全都是陌生人,所處時代與文化背景都迥然不同,怎么能聊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