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一陣憋悶。林瓏在狠狠地嗆了幾口水,還沒喘勻氣,被人提起衣領丟在岸上。
渾身濕漉漉的。頭發(fā)上的液體答答的往下掉,濕滑滑粘膩膩地貼在臉邊,很不舒服的感覺。她閉了閉眼,眼睫上沾著水讓她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她抬起手往臉上一抹,才發(fā)現袖子也是冰涼的濕意。
這是怎么了?林瓏驚惶不定,頭腦出現暫時的空白,只是心里覺得隱隱有些不妙,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又說不上。她努力地搖了搖頭,再努力地搖了搖頭,希望這樣能讓自己清醒一些。不過貌似頭更暈之外,沒有別的多大的效果。
唉,林瓏無聲地呻吟了一下,捂臉低頭,一雙精美玲瓏的繡花鞋出現在她眼前。
小巧的,翠綠的繡花鞋,鞋面繡著繁復的金色優(yōu)波羅花紋,鞋尖鑲的是一顆碩大渾圓的珍珠,熠熠奪目閃著瑩白的光輝。
好值錢的鞋!林瓏吞了吞口水,她自然識貨,先不說繡工,鞋面上的珍珠可是貨真價實,看那色澤就知道和贗品有著云泥之別。不過誰家姑娘恁地有錢,把珍珠繡在鞋上玩?
帶著疑問,她往上看。鵝黃色的裙擺,雙襟對袖的小馬甲,襯得膚色如冰如玉。
一雙美眸惡狠狠兇煞煞地看著她,眼睛里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很漂亮的小女孩,大概十二三歲,睫毛長翹五官精致如工筆描畫,頭微微揚起,斜簪的海棠垂絡珠釵珠石輕撞,發(fā)出清脆的錚鳴。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瓏,盛氣凌人。雖然表情不太和善,但大凡是美女或者是與美女沾了個邊的,不論是大小老少,性格約莫都有些許傲氣。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林瓏寬容地不與她計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她和善地扯了扯嘴角:“那個……”她聲音嘶啞粗嘎,幾乎吐不出字來。
小女孩瞪了她一眼,惱意更甚。眼中薄冰閃過,冷哼了一聲,趾高氣昂走上前,提腿就往林瓏身上狠狠踹了幾腳?!白屇銚屛覗|西!讓你搶我東西!”猶自不解恨,耳邊風聲響起,“啪”地一聲竟是那小女孩揚起雪白如無瑕美玉的手往林瓏臉上招呼,掌嘴聲在寂靜的宮墻中顯得分外清脆。
林瓏沒料到甫一見面會發(fā)生這種情況,錯愕之余來不及閃避,居然實打實地挨了她一巴掌,愣了愣看著她沒有反應過來???,她活了二十一年,今天被一小屁孩給扇了,若傳了出去,得不用做人了,自己先挖個洞把自個埋嚴實了,否則非讓唐彎彎蘇豁兩人笑死不可。
想她也是被父親兄長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寶地寵著,何曾吃過這樣的大虧,氣惱之下本想還手,可見對方是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一口氣活生生憋著喉嚨里,心頭有千萬頭草泥馬轟隆隆碾過。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揉著額角仰天喃喃道:“不生氣,不生氣……我姓不,叫做不生氣?!绷汁噺娙讨豢跉猓瑲饧惫バ?,哇地一聲一口血和著水吐了出來,吐完之后反倒胸口舒服了不少。
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見了紅心里也不禁發(fā)憷,有人小聲道:“六公主,要不……算了吧,她好像是疏梧宮林美人生下的,好歹也是位公主,您……”
六公主蘇曼楚氣地回手甩了她一巴掌,惱道:“怕什么!她算哪門子的公主,不過就是一個小傻子。本公主最得父皇寵愛,就算今日把她打死了,有父皇護著料也沒有人敢說什么!”
那宮女受了一巴掌,訥訥地不敢回話。
旁邊一位年長的嬤嬤低身福了一禮,沉聲道:“還請公主聽老奴一言,公主若把事情鬧大了,怕貴妃娘娘那不好交代。再說,公主您是何等金貴,何必失了體統(tǒng)屈尊紆貴和她一般見識?公主行事前千萬想著自己的身份才好……”
小女孩嘴角往下一撇,滿臉不高興:“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余嬤嬤,為有度,約有法,規(guī)有章,進退得宜,行動得體——真是無聊!一天到晚就知道拿母妃來壓我!”她神情雖然不悅但到底收了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瓏,眼底是明顯的鄙夷嘲諷:“不過是個賤人生的女兒!還不知道是瘋了還是傻了,連父皇都沒有給她冊封,也好意思說是公主?!”
她說的話林瓏一句也沒聽懂,心底有些好笑,哪家的孩子從兒童精神病醫(yī)院里頭放出來了啊,大人也不關好??此难凵癫唤辛松钌畹膽z憫:公主啊神馬的,大約這孩子得了公主病吧?以為全天下人都得把她當郡主娘娘供起來?。窟@病不好,得治!
那女孩被林瓏看著,滿心地不舒服,又上前補了一腳,仰著頭兇霸霸地道:“小傻子你還敢瞪本公主,看什么看?不服氣是不是?!”
饒是林瓏修養(yǎng)再高,她也恨得直咬牙。踹你妹??!林瓏恨不得上前揍她丫的找不著北,替她爹媽教育教育她什么叫做三講四有文明禮貌,這才發(fā)現全身又酸又痛,完全沒有一點力氣,肚子里被水給脹著,難受的要命,雙手撫著腹部直皺眉。
到底怕惹出人命被母親責罰,那女孩最后凌厲地瞪了她一眼,扔下狠話:“這次沖撞了本公主暫且饒你一次,下次再敢出現在本公主面前,哼,可沒有像今天這般好過去!彩箋尺素,扶我回宮!”
“是?!眱晌皇膛蛔笠挥遥淞怂氩?,跟在后面。
有一位想太監(jiān)跪在地上,捧上一只毛絨絨雪白憨態(tài)可掬的狗,討好地道:“公主,您的粉團兒……”
六公主惡嫌地看著那只幼犬,蹙眉道:“被那個臟兮兮的小傻子碰過的東西,本宮才不要了!哼,把它丟了,叫榮妃再送來一只便是了?!?br/>
林瓏被噎得說不出半句話來,在這位重度公主病患者面前她的底線只有一條,那就是沒有底線。臟兮兮的小傻子……她一陣無語:你當我是空氣???你嫌我臟我還嫌你2B呢!
林瓏心里不住吐槽,緩了緩慢慢坐起來,頭腦不甚清醒地回想剛剛那一幕幕苦逼的場景,驀然想起那個小女孩的裝扮。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最有印象的是那雙繡花鞋,鸞尾鳳頭,很像唐宋時期的風格,手上動作頓了一頓。
左邊是朱紅宮墻,右邊不遠處是一個湖泊,往前看,涼亭雕欄,九曲回廊,入目是樓臺亭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玉宇連綿。
余光順著下邊瞟去。一雙細小的手,濕答答的窄袖水印碎花襦衣緊緊貼在手臂上。腳上汲了一雙灰底白布繡花鞋,左旁繡了一片小小的云彩,半耷拉在足上,露出纖細的腳踝,小腿纖細瘦弱。天打雷劈,林瓏徹底被轟倒了。腦子里所有的念頭被華麗麗地劈成空白,只剩下一個呼之欲出的想法,想到這,她的嘴唇一陣哆嗦。
傳說,有一雙繡花鞋。
這原本是一個極經典的恐怖的開頭。
此刻,林瓏驚悚地大叫:“救命啊——”腳一軟,重重地跌回地上。
暈過去的最后一刻不禁感慨:穿越非我意,由天不由己。這世道,誰知道哪時候你就穿了呢?然后毫不猶豫地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