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白望著司徒青主,淡淡道:“在樹林中,殺死家父時有四人出手,你是那把刀,還有一柄劍、一對拳頭和一桿長槍。那柄劍,是八方風(fēng)雨連戰(zhàn)天;那對拳頭,是百步神拳南宮流云;那桿長槍,是九天龍魂貫秦漢。為何不見他們?nèi)???br/>
司徒青主淡淡道:“秦兄弟有要事在身,不能前來。至于連戰(zhàn)天與南宮流云,或許已經(jīng)來了?!闭f到這里,他眼中有一絲寒光閃過,繼續(xù)道:“或許他們本就不必來?!?br/>
柳若白淡然一笑,隨口道:“或許你死了,他們就會出現(xiàn)?!?br/>
司徒青主只是一聲冷笑。
柳若白朝其余八人微一抱拳,朗聲道:“諸位能挺身而出,在下已感激不盡!但是,這一戰(zhàn),在下是為復(fù)仇而殺人,而非殺人以泄恨,一人足矣!”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他相信,他們可以明白,也會尊重他的決定,這是一種默契。
之后,他目光變得冰冷,望向無盡虛空,沉聲道:“無論是我殺你們以報仇,還是你們殺我以雪恨,也無論今日你們出不出手,天涯海角,我必殺你們!”
語氣冰冷而狂妄,但毋庸置疑,他有資格這么說。
司徒青主冷笑道:“說完了?”
柳若白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司徒青主又問道:“還要等人?”
柳若白搖了搖頭。
司徒青主輕笑道:“那還不拔劍?”
柳若白嘴角微微上揚(yáng),淡笑道:“請!”
話音方落,一柄暗紅色長劍驟然出鞘,劍指高天,暗紅色劍身閃爍著熠熠血光,散發(fā)出極為恐怖的氣息。
以此同時,只見寒光一閃,一把雪亮的刀已然出現(xiàn)在司徒青主手中。刀身上有一條深深的血槽,恍惚間,有鮮血正在流淌,可以真切地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二人幾乎同時掠出。
下一刻,身形交錯,刀劍相擊,一串串火花隨之綻放,璀璨奪目。
柳若白揮動天怒劍,剛猛霸道,勢不可擋。重劍無鋒,指天天崩,劃地地裂,隱隱有天雷蘊(yùn)藏其中。
司徒青主緊握飲血刀,勢猛力沉,大開大合。刀乃十八般兵器之一,九短之首,短而詭,暗藏殺機(jī)。飲血刀是一把魔刀,每刀揮出,聲勢駭人,又有陰森煞氣彌漫,詭異莫測。
身形變換,刀勢更猛,劍勢更急,這是純粹力量的碰撞,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云霄,在泰山之巔久久回蕩。
二人愈戰(zhàn)愈勇,酣暢淋漓。
不覺間,柳若白目光變得冰冷,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血色。暗紅色劍身不斷散發(fā)出濃郁的血色氣勁。血色氣勁沖天而起,四下蔓延,霎時間,整個世界變成了淡紅色。
司徒青主神情變得猙獰恐怖,猶如無間地獄中的惡鬼,讓人毛骨悚然。深深的血槽不斷流淌出鮮紅的血液,浸濕了土地,漫過了腳跟,轉(zhuǎn)瞬間,竟變成了一片血色汪洋。
淡紅色的世界與血色汪洋不斷地碰撞、交織、融合,詭異中散發(fā)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力量。
忽然,金鐵交鳴之聲戛然而止。
二人手持兵刃,相對而立。
暗紅色劍身依舊在散發(fā)著濃郁的血色氣勁,淡紅色的世界更加真切,其力量源泉是柳若白。
深深的血槽依舊流淌著鮮紅的血液,血色汪洋上波濤洶涌,其力量源泉是司徒青主。
這一刻,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卻更為兇險。
幻境之戰(zhàn)實(shí)為精神攻擊,靈魂對決,一旦意念崩潰,人便會淪為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時間流逝,血色更濃。
汗水劃過臉頰,濕透了衣衫,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那精致絕倫的五官變的扭曲,臉色慘白如紙。顯而易見,柳若白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是,那目光依舊澄澈如秋日之湖水,泛不起一絲波瀾。
這時,司徒青主眼神空洞,精神萎靡,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但是,他在笑,笑得很詭異,沒有絲毫感情,更像是刀鋒,雪亮的刀鋒。
見此情形,無論是山巔之上,還是四下里,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這位謙謙君子曾與天道宗宗主李錦山一戰(zhàn),雖身負(fù)重傷,卻足以自傲。在天下英雄心中,他敢向天下宣戰(zhàn),只因他有資格這么做?;蛟S他會敗,卻絕不會敗在飲血刀之下。天怒劍也從未敗在飲血刀之下。
馬步遙喃喃自語道:“怎么會這樣呢?”
蒙甜雙眸澄澈如水,淡淡道:“無論這一戰(zhàn)勝負(fù)如何,司徒青主永遠(yuǎn)也比不上柳大哥。”
田坤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隨口道:“甜兒妹妹,說清楚些。”
以武學(xué)修為而論,蒙甜遠(yuǎn)不及田坤。但是,她無心劍道已有小成,對外物的洞察力遠(yuǎn)在常人之上。
蒙甜輕嗯了一聲,緩緩道:“此時,司徒青主不過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他已將靈魂獻(xiàn)給那把魔刀。在幻境之中,是魔刀意志在與柳大哥對抗。與此同時,柳大哥也在壓制著那柄魔劍。”
聞言,其余七人這才恍然大悟,又不禁為柳若白捏了一把冷汗。
李若仙隨口問道:“甜兒妹妹,柳兄弟有幾成勝算?”
蒙甜微一沉吟,輕聲道:“若是在一年前,根本沒有勝算。而此時,至少有四成勝算。”
“才四成?”田坤簡直不敢相信。
蒙甜沉吟道:“甜兒曾親眼目睹過那柄魔劍意志的可怕,至今仍心有余悸。在甜兒看來,無論是那柄魔劍意志,還是那把魔刀意志,都可與一位意境巔峰的強(qiáng)者相媲美。”
話音方落,其余七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蒙甜目光流轉(zhuǎn),似乎在回憶著什么。她繼續(xù)道:“若甜兒所料不差,柳大哥并非是由魔入道,而是達(dá)到了舍身殺佛的至高境界?!?br/>
“舍身殺佛……”其余七人不禁低聲呢喃。
蒙甜接著道:“因此,就算柳大哥無法取勝,也可立于不敗之地。”
聞言,其余之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卻只覺心中百味雜陳。
忽然,柳若白一聲長嘯,一襲白衣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他神情變得清高而孤傲,目空一切,茫茫天地間,唯我而已。這一刻,他宛如天神降世,神圣不可侵犯。霎時間,一種凜然氣勢四下蔓延,直入每個人的內(nèi)心深處。
他緩緩地舉起天怒劍,血色氣勁不斷地在暗紅色劍身上環(huán)繞匯聚。緊接著,無形劍氣擴(kuò)散,血色氣勁竟凝聚成了一柄血色無形巨劍,隱隱有開天辟地之勢。
這時,那雪亮的刀鋒微微一震。
下一刻,司徒青主神色變得淡然,目光時而迷離,時而空明。
“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dú)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彼裆糟?。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彼抗鈭远?。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彼腥淮笪?。
片刻間,他似已浴火重生。
他隨意地舉起那雪亮的刀鋒,舉手投足間自然而然,好似與天地萬物融為了一起,是那樣的和諧……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在山巔之上,八人首當(dāng)其沖。
只一息間,馬步遙便覺心神渙散,精神瀕臨崩潰。
田坤有所察覺,連忙握住她的手,注入一股純粹內(nèi)力助她穩(wěn)住心神。
其余六人也不敢絲毫大意,暗運(yùn)心法,凝神靜氣。
四下里只是受到波及,卻也苦不堪言。
忽然,那柄血色無形巨劍驟然劈下。
那雪亮的刀鋒只是隨意一擋。
下一刻,刀劍相擊。
沒有出現(xiàn)驚心動魄的一幕,只聽見“當(dāng)”的一聲,那雪亮的刀鋒斷為兩截。
那柄血色無形巨劍去勢不減,自上而下將司徒青主辟為兩半,卻只有淡淡血跡,十分詭異。
柳若白持劍而立,神色從容而淡然。
不知何時,淡紅色的世界與血色汪洋皆已消失不見。
柳若白勝了,勝了司徒青主,也勝了飲血刀?;蛟S,他還勝了天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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