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爾覺得自己真的是十分倒霉。
從邊關之城的港口出發(fā),不出意外的話預計到達那個名為蒙多的島嶼應該是在五天之后,這是李爾和蘭德里格認真商量過后原定的目的地。
蒙多是近海上比較靠近安塔格利西大陸的一個島嶼,東西總長約二十里,南北走向八里左右,島上大概有不到兩千的原住民,另外有一伙大概數(shù)百人的海盜盤踞在小島東邊的高地上。
這群人不屬于港口族,但也是近海上一股不可小覬的勢力,至少在他們占據(jù)蒙多的這幾年里,帕靈頓伯爵所派出剿滅的軍艦以及港口族前去招降的使者們都拿他們沒有辦法。
而島上除了豐富的樹木和石料資源外,更是有一大群的海雕聚居在中部懸崖的巖洞里,蘭德里格說那群海盜的首領名為伊洛爾,他具有和這些巨鳥溝通的能力,平時的時候海盜們和這些巨鳥和平共處,而如果遇到戰(zhàn)斗,海雕們就會從巢穴里沖出來給予海盜們幫助,甚至很多時候,島上的原住民們也會成為伊洛爾的幫手。
而李爾正是選定了他作為目標。
以他目前的實力不可能去深海里硬撼魚人族和海盜國度的城鎮(zhèn),那么這個落單的三不管份子自然就成了最佳的選擇,尤其是他還占據(jù)著一座資源相對比較豐富的島嶼,至于戰(zhàn)力上的差距,只要不發(fā)生海戰(zhàn)的話,李爾覺得自己這些人完全可以在陸地上站得住腳。
比較好的一點就是只要他們能夠成功登陸,那么就算他和伊洛爾在蒙多島上打的天翻地覆,也不會有人來管他們的,所以在出發(fā)之前他也特意叮囑過蘭德里格,盡量避免和任何人在海上發(fā)生沖突。
但是,在他的偽裝商船開往蒙多的過程中,那個他最害怕的意外,就在夜深人靜時降臨了。
暴風雨。
幾乎是沒有任何征兆的,仿佛傳奇施法者在高空中扔下了一道法術,平靜的海面上突然就像被投入了一顆重磅深水炸彈一樣劇烈的起伏搖晃起來,連蘭德里格這種最老的水手也不明所以,這讓李爾想起來晚飯的時候斯爾維亞站在甲板上遠眺海平線,后來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又沒有開口。
狂猛的暴風將海面像一塊地毯一樣掀動起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如傾注直下的大雨,蠶豆般大小的雨點落在甲板和船身上竟然發(fā)出‘篤篤’的聲音,若是落在人的身上,就像被石子砸中了一樣生疼。
在這種大自然的狂暴力量面前,什么魔法什么斗氣都是沒有用的,蘭德里格大喊著沖上了甲板,指揮水手們收起船帆,放下桅桿,并且用麻繩把每一個站在甲板上的人系在一起,首席舵手在風暴起時的第一瞬間就被甩進了黑暗的海水里,現(xiàn)在的次席舵手要在哈格的幫助下才能夠牢牢地把握住舵盤。
一道高達數(shù)米的巨浪猛地撞在商船的左側,雖然舵手在第一時間用力地朝右邊轉(zhuǎn)動舵盤,借用巨浪沖擊力帶來的慣性躲開了被后面連綿而來疊浪傾覆的危機,但狂怒的海洋依然在左側船舷撕開了一個近半米的裂口,洶涌的海水立刻倒灌進底艙,巨大的力道瞬間就將那個裂口撕開的更大了。
“到艙底去!那里需要你!”
蘭德里格朝著站在艙門口努力扶住門框的李爾大吼,現(xiàn)在這種時候他才是老大,而李爾不過是個聽候差遣的魔法師甲,李爾聞言立即給自己施加了一個輕身術和療傷向艙底沖去,如果不是前世有過大型艦艇上漂泊演習的經(jīng)驗,就光憑船身現(xiàn)在劇烈的晃動也能讓他吐的趴在甲板上直不起身了。
等他趕到艙底的時候,那個豁口已經(jīng)被海水撕開的足有一米多長近半米寬了,好在是蘭德里格有足夠的經(jīng)驗,在修復這艘商船時在幾個重要的地方進行了額外的加固,才讓在風雨飄搖中依然保持了掙扎求存的能力。
“寒冰凝固!”
李爾手上出現(xiàn)了一個藍色的魔法卷軸,他需要立即封住那個豁口不讓它再繼續(xù)擴大,寒冰魔環(huán)的另一種用法無疑是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至于艙底已經(jīng)快要到達膝蓋的積水,只能等這場暴風雨過去之后再清理了。
一層白氣出現(xiàn)在裂口周圍的木板上并且迅速向著中間蔓延合攏,但是倒灌的海水就如同在豁口外面擺放了一個大型的噴漿機,寒氣蔓延的速度根本就比不上海水倒灌的沖力,雖然有水手們的幫助不停地試圖用浮桶去堵住缺口,但魔法的威力顯然還不足夠?qū)⒛且惶幙膳碌牧芽趶氐妆狻?br/>
“寒冰凝固!”
再一次施放這個魔法后,李爾手中的魔法卷軸瞬間化為一團粉末,耗盡了儲備魔力的卷軸就會這樣,而李爾現(xiàn)在也根本顧不上心疼,面對這種情況別的法術根本就是無用,他總不能召喚個火球或者地動山搖直接把這艘船給崩了。
一連耗盡了兩個卷軸施放了四次寒冰魔法,那道恐怖的裂口上終于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堅冰,海水被擋住了,因為冰塊已經(jīng)和船身凝結成了一體,但這并不代表危機就此結束。
豁口依然存在,而冰塊和魔法的力量始終都會消散的,如果這場暴風雨持續(xù)的太久而他們又找不到港口陸地來停靠休整的話,那最終他們依然逃不了葬身海底的結局。
“過來!這邊!”
蘭德里格再次大吼,不過這次阿德拉也趕到了,兩個法師合力施為下新的裂口很快就被堵住,蘭德里格叫來了大副并且吩咐他留在艙底觀察,如果哪里出現(xiàn)問題就立即讓魔法師去堵漏,他自己要到甲板上去,沒有他的指揮舵手和水手們很難應對的了這種程度的暴風雨。
那個名為吉格斯的大副有些畏懼的看著兩個魔法師,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能指揮著兩個法師老爺去補船,不過李爾和阿德拉顯然沒有心思和他計較這些,互相一點頭后,便由大副帶領著開始巡視艙底。
這一夜,李爾和阿德拉兩人共釋放了十三次法術,修補了七個倒灌裂口,好在是這首船的龍骨還算結實,在這種強度的暴風雨中也沒有受到損傷,不然就是兩個法師再提升幾個等級也只能望洋興嘆,一直到阿德拉耗盡了所有的魔力,而李爾也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疲憊的時候,一直劇烈晃動不已的船身終于停了。
李爾一路踩著積水扶著木梯走上甲板,卻發(fā)現(xiàn)一輪紅日緩緩地從海平面上升起,溫和遼遠,撫摸著一夜狂暴的大海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創(chuàng)傷。
“我們現(xiàn)在在哪?”
李爾走向癱坐在主桅桿之下的蘭德里格,這個男人用一根粗大的麻繩把自己綁在了桅桿上,李爾跟他說話之前,他已經(jīng)垂著腦袋睡著了。
“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嚴重偏離了原來的航線,現(xiàn)在唯一清楚的消息是我們被橫流帶到了更北方的海面上,而且我剛才下去檢查了一番,如果在你的魔法消散之后我們不能在半天里找到陸地登陸的話,那我們就都要去海里喂魚了?!?br/>
是斯爾維亞的聲音,她的臉色雖然看上去一樣的蒼白疲憊,但眼中的光芒卻明亮得多,這樣看起來,蘭德里格真的是老了。
“我還可以施展幾次法術,而且現(xiàn)在開始冥想的話,應該能夠支撐更多?!?br/>
這種時候就沒有藏私的必要了,李爾坦白告知了自己的底線,關于航海,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面前的這兩人身上。
“那我們大概可以再多支撐半天,你的法術同樣會破壞船體的木質(zhì)結構,完全腐朽之后也就不用補了。我會想辦法在一天內(nèi)找到陸地的,現(xiàn)在你去休息吧,我需要先確定一下現(xiàn)在的方位,如果有需要,我會讓人去叫醒你。”
說完這句話斯爾維亞就開始向瞭望桿走去,她手腕上的指南針斷針隨著步伐胡亂的晃動著,當儀器失去作用以后,水手們就只能靠經(jīng)驗和直覺來尋找正確的路了。
初陽漸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