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千里一愣,他看楊志的眼神便猜到楊志已經(jīng)想明白了,可是楊志突然跳出了話題,是不是有什么擔心?曹千里想了想說:“最新的消息還沒有傳來,表面上看,金軍的動作并不大,除了向大名府增加了三萬騎兵,沒有什么大動作;但是劉豫正在征兵,除了原有的二十萬簽軍,還打算再增加十五萬人,弄得山東河北雞飛狗跳?!?br/>
曹千里還沒有說完,就已經(jīng)懂了楊志的用意,現(xiàn)在也只有金國的威脅可以打消趙楷的念頭;趙楷也同樣懂這點,毫不猶豫地說:“楊志,我明白你的意思,劉子羽沒有攔到聶兒孛堇那兩萬人,你是在擔心聶兒孛堇會再度南下,或者金國會繼續(xù)派軍增援;其實大可不必擔心,一則經(jīng)過這一次,西夏對金國的信任大為降低,就算金國愿意出兵,西夏敢不敢讓他們來都是問題,另外徐徽言在云中還有十萬大軍,金國要是大規(guī)模出兵,怎么也繞不過徐徽言那一關?!?br/>
趙楷是誠心要堵住楊志與曹千里的嘴,兩人要是再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就是對徐徽言的不信任;可是軍國大事哪一次不是爾虞我詐,還有什么事能比滅國要大,當西夏沒有了任何指望的時候,金國的援助就算是一劑毒藥,西夏君臣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不過考慮到眾人在場,楊志沒有公然駁趙楷的面子,而是斟酌著說:“根據(jù)河北的動靜,我估計金軍和簽軍很可能南下,金軍沒有大規(guī)模調(diào)動,很可能打算以云中為他們的主要戰(zhàn)場,王爺,這件事要通知云中,讓徐徽言做好大戰(zhàn)的準備?!?br/>
楊志言下之意,還是認為徐徽言未必能頂住金軍的進攻,趙楷頓時有點不悅:“楊志,這樣吧,你也不用擔心,我可以將永興軍路劃入陜西陜西置撫司,而在原來西夏的疆域上建立西北置撫司,暫時我親自兼任置撫使,調(diào)張所他們過來,你去坐鎮(zhèn)長安。興州成敗,云中得失,都和你沒有關系?!?br/>
盧益和徐文一驚,趙楷脫口而出的答案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對于這件事趙楷早就做了周密的計劃,原本可能是在打下興州前再宣布,而楊志堅持己見的誤打誤撞,讓趙楷不得不提前宣布。兩人在心里暗叫僥幸,幸虧楊志一直對攻打興州興趣不大,否則很可能付出慘重代價,還是在替別人做嫁妝。
楊志心中暗嘆一聲,終究是誘惑太重,趙楷顧不上許多;趙楷很清楚,他倘若能夠親自收復興州,肯定會被史官在史書上都可以大書特書,名垂青史不說,對于日后爭奪皇位也大為有利。更何況此戰(zhàn)獲勝的把握也大,楊志還指揮大軍鉗制河西,興州孤城一座,失敗的可能性極小;所以趙楷不在乎楊志的觀點,對于河南那邊有可能爆發(fā)的戰(zhàn)斗,趙楷決定,
可是這樣一來,楊志在陜西的精銳大半被趙楷拿走,只剩下韋州和秦州的數(shù)萬人馬;至于五部護軍,趙楷也沒有隱瞞,隨著張所和親軍兩部調(diào)走,只剩下李彥琦、王善、郭琰三部,其中郭琰的部隊根本沒有戰(zhàn)斗力,不搗亂已經(jīng)算是萬幸。
楊志倒也沒有計較什么,領導上面還有領導,都是需要成績的;趙楷面臨的前景遠比自己險惡,需要做的事更多,需要的榮譽這些東西也更多;況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去長安有去長安的好處,最起碼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緩解與趙楷的緊張關系,也算是自己的一種試好。
只是楊志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有的時候不得不為自己身后的跟隨者考慮,楊志不能放任這些人成為別人的墊腳石;岳飛、曲端那邊是無能為力了,作為主力,趙楷不可能允許大戰(zhàn)沒有結束前讓他們退出戰(zhàn)場,楊志只是要求一旦打下涼州,楊沂中、王德、楊進等部全部調(diào)回原地,還是歸陜西置撫司管轄。
張燕翼的關系交給了曹千里,吳必行就在韋州,聯(lián)系方式?jīng)]有任何改變;不過楊志事后私下給趙楷一個提醒,如果郭琰在長安胡來,自己不會留情。趙楷的聰明程度遠超過楊志,立即意識到楊志話里有話,含笑說道:“給我一個理由?!?br/>
楊志曉得趙楷身邊的幾個人都是趙楷的心腹,并且楊志想挑明了說,就是不怕泄露出去;楊志坦然說道:“與張孝純相同處境的官員很多,許多人現(xiàn)在恐怕就在考慮投敵了;當然,他們有著某個人的一張遮羞紙,并不認為自己是投靠金國。張孝純手下的承務郎閻琦、迪功郎王寵、文林郎李吉吉、汾陽令姚邦基都在短時間逃到長安,讓人不得不防;而金國的舉動說明大戰(zhàn)很快就要來臨,我認為郭琰不適合守長安?!?br/>
楊志的理由趙楷能理解,只是對楊志的話有些疑慮:“金國自然可以出兵,但是這次主要調(diào)動的是簽軍,簽軍什么戰(zhàn)斗力你我都清楚,他們能起什么作用?張浚他們不至于連苗傅、李成之流都抵擋不住吧?”
楊志緩緩地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要是金人不在乎第一戰(zhàn)的勝負,而是要推出一個與張邦昌一樣的人呢?”
趙楷面色大變,熟讀史書的他自然曉得這樣做的后果,一旦金人讓一個漢人為王,很多人就會故意忽視金人的威脅,把后面的大戰(zhàn)說成中原的朝代變換,大宋就不得不為正統(tǒng)的位置而打下去。倘若大哥宋欽宗趙桓被立為皇帝,那對于大宋來說幾乎是一場災難,幾十萬簽軍不管能不能打贏張浚他們,河北山東的民心都不會像一開始那樣堅定地站在大宋這邊。
趙楷苦澀地問:“那個人敢冒天下大不是嗎?”
楊志曉得歷史是劉豫這個二五仔稱帝,但是現(xiàn)在變化太大,楊志也不敢把話說滿;楊志思索著說:“不一定,金人可以選擇的人很多,具體到是誰,不僅取決于金人的態(tài)度,也取決于劉豫等一大批降臣的態(tài)度,畢竟金人在這方面是有顧忌的,一旦劉豫等人反對,那個人就不可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