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麟突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
他起身,沒再看鳳珩,也沒理會鳳起,腳步不停的朝外走去,背影瀟灑干練,轉(zhuǎn)瞬便消失在小路盡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旁觀的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了,低低的議論聲,在花園中響起。
“二皇子這是被氣走了?”
“鳳王府這位小世子要有麻煩了?!?br/>
“真慘,才進(jìn)京幾天就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全是對鳳珩的同情。
就連嚴(yán)名青,都忍不住低聲勸了句。
“鳳世子,不過是兩個美人罷了,你收了也無妨,如若不喜,等美人到了府上,隨意找個理由打發(fā)了就是,何苦得罪了二皇子呢?!?br/>
“我若收了,卿卿會不高興的。”
卿卿?
鳳世子的那位未婚妻?
嚴(yán)名青覺得自己看不懂這位世子爺了,只是收兩個美人罷了,又不是迎娶過府,跟那位未婚妻解釋兩句不就行了?
他搖頭嘆息了句,不再勸他。
宴會散席時,鳳起臨走前來找了鳳珩一次。
“阿珩,吾那二皇弟不是什么心胸寬廣之人,今日你當(dāng)眾落了他面子,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你要小心?!?br/>
“多謝太子殿下提醒。”
“吾還是那句話,若有事的話,派人來太子府尋吾就是?!?br/>
看出鳳珩對他還有戒心,鳳起沒多言,留下這句話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秦臻一直在尋思宴會上兩位皇子的表現(xiàn),在心里做著比較。
其實,在來京城之前,他和老爺子也商量過進(jìn)京之后的事。
世子回京,無非是想要為鳳王平反,向當(dāng)初陷害鳳王府的那些人,一一復(fù)仇。
然后,重新振興鳳王府。
可復(fù)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和老爺子尋思過,最快也最便捷的方式,應(yīng)該是找一位皇子合作。
世子初回京城,沒有人脈,身份地位也十分尷尬,說是世子,實則壓根就沒幾個人將世子放在眼里。
這樣的情形,想要報仇,困難重重,要知道,當(dāng)初那些對鳳王府出手的人,無一不是朝廷重臣。
所以,一個同盟必不可少。
而京城之中,有能耐有能力的皇子,一共三位。
太子鳳起,二皇子鳳麟,以及三皇子鳳霄。
其中,又以三皇子的身份,最為低微。
認(rèn)真算起來,最有實力的皇子,只剩下太子和二皇子兩個。
偏偏,今天二皇子明里暗里,都在針對世子。
秦臻心中有了決斷,卻還不忘問鳳珩的意見。
“阿珩,你覺得,太子殿下可信嗎?”
一連兩次,都說出了有麻煩來找我這種話,應(yīng)當(dāng)是有幾分真心的吧?
“你偏向他?”
剛問完,鳳珩就笑了。
也對,鳳麟一直針對他,這種情況下,連連對他表達(dá)善意的鳳起,的確是個好人選,最重要的一點是。
鳳起的風(fēng)評很好,不管是自身的能力,還是百姓對他的評價,又或是他以前與鳳王府的關(guān)系。
方方面面都比鳳麟合適。
只是……
鳳珩瞇了瞇眼,狹長的鳳眸里暗影浮動。
他要對付的,都是朝中重臣,就憑鳳起那兩句話,鳳起就會幫他?
不見得吧。
“是的?!?br/>
秦臻點頭,“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br/>
是我們,不是你。
鳳珩眼中多了些暖意。
鳳王府遭遇變故,他失去親人,失去身份,失去一切。
可他還是很幸運,在最困難潦倒的時候,遇上了蘇家這樣一家子好人,遇上了他家天真可愛的小姑娘,還能遇上一心為他著想的秦家。
他不幸,卻也極其幸運。
“嗯,我會考慮,這件事不急,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可以,制造些麻煩考驗考驗他。”
若是真的合作,他就要暴露很多東西,秦家的勢力,他手中的名單,還有這幾年暗中建立的勢力。
有鳳王府的前車之鑒在,他絕不會在沒有確定人選可信的情況下暴露這些,這會給他和他身邊的人,帶來危險和數(shù)不盡的麻煩。
秦臻也明白這個道理,“知道了,我會盡快去辦的?!?br/>
討論終止在這個問題上,很快,兩人回到了鳳王府。
府里,蘇曼卿正幫著蘇哥哥備考。
小姑娘坐在樹下的秋千上,手里還捧著本書,不遠(yuǎn)處,蘇哥哥嘴巴張個不停,一句句課文,從他嘴中吐出。
正背的起勁,小姑娘一舉手。
“哥哥,你背錯了?!?br/>
正在侃侃而談的蘇哥哥一愣,“不可能,我背的沒錯?!?br/>
他這篇文章都復(fù)習(xí)好幾次了,怎么可能背錯。
“有的,這里不是凜字哦。”
蘇曼卿笑的眉眼彎彎,好似能抓住哥哥的錯,是天大的開心事一般。
蘇江庭一噎,“我什么時候說凜了,明明背的是淩!”
“明明就錯了,哥哥你別不認(rèn)?!?br/>
“沒有?!?br/>
“有?!?br/>
“沒有?!?br/>
“有?!?br/>
“說沒有就沒有?!?br/>
兩兄妹跟個小孩子一樣,爭論不休,鳳珩和秦臻進(jìn)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好笑。
就連在寧侯府時,被鳳麟針對的擔(dān)憂,也瞬間退去,只剩下了淡淡的寧靜。
秦臻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見慣了京城繁華,見慣了各種世家貴女,鳳珩還是喜歡上了來自江城這么一個小地方里的姑娘。
蘇家人身上,似乎都有一種讓人心頭寧靜的魔力。
與身份無關(guān),與長相無關(guān),有關(guān)的,是他們的態(tài)度和為人處世。
“嘖,蘇老弟你別不認(rèn)啊,我們可是也聽到了的?!?br/>
秦臻笑瞇瞇開口。
聽見他的聲音,兩兄妹回頭,一見是他,蘇江庭面露嫌棄,哼了一聲也不說話。
倒是蘇曼卿,十分高興的從秋千上跳了下來。
“小哥哥!臻哥哥!”
秦臻直接忽視了前面那一句,笑瞇瞇道,“卿卿好樣的,都能抓住你哥哥的錯處了,這對他之后會試有益,卿卿要加油哦!”
“嗯嗯?!?br/>
不遠(yuǎn)處的蘇江庭,再次翻了個大白眼。
秦臻還想說些什么,鳳珩突然一步越過了他,直接將他甩到了身后。
率先接住了小跑過來的小姑娘。
牽著人坐下,他道。
“聽說京城里有座酒樓,里面的膳食十分好吃,想去試試么?”
聲音低而柔,甚至還帶著幾分誘哄的含義。
一聽到好吃的,蘇曼卿的興致瞬間提了起來。
“想?!?br/>
京城的美食,她還沒吃過呢!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如何?”
“好啊好啊。”
京城的熱鬧,是不分白天和晚上的,甚至有些地方,越是晚上越熱鬧。
所以這個時候出門,也沒什么不對。
鳳珩和蘇曼卿一說好,立即吩咐了下人去備馬車。
蘇江庭將書一扔,湊了過來。
“去吃飯?我和卿卿等你們也沒吃呢,我也去?!?br/>
秦臻笑笑,沒說話,但卻跟在了三人身后。
于是,剛回府的兩人,又變成了四人行出了府。
負(fù)責(zé)趕馬車的是步殺,見四人一同上了馬車,他也不意外,熟練的坐上了馬車,馬鞭一甩,就駕著車往街上趕去。
鳳珩說的那個酒樓,就在整個京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中間。
能在京城占據(jù)如此有利的位置,且聲名遠(yuǎn)播,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
甚至外面還有人傳,這酒樓背后的靠山是太子和列王。
列王是當(dāng)今皇上認(rèn)得義弟,也是當(dāng)年大鳳王朝建立時的老人,曾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來年紀(jì)大了,身體不好,便極少出門了。
不過在京城里頭,這位列王的名頭極盛,哪怕是太子,也得給這位王叔幾分顏面。
說的夸張,酒樓背后到底是不是這兩位,就無從驗證了,反正這座酒樓在京城屹立了這么多年,始終沒有遇上過什么大麻煩,有靠山是肯定的。
一行人來到酒樓前,很快就從樓中出來一個小二,笑著將一行人迎了進(jìn)去。
“四位可有預(yù)約?”
“沒有?!?br/>
鳳珩帶蘇曼卿出門,是臨時起意,自然沒有預(yù)約。
聽見沒有,小二臉上笑容不變,“那小的給四位安排在二樓包廂,不知可否?”
他們在酒樓里當(dāng)小二的,眼力勁還是有的。
眼前這四人,就算不是什么高官權(quán)貴,也身家不菲。
這種人,當(dāng)然是要進(jìn)包廂的,大堂他們也看不上。
“可?!?br/>
果然,鳳珩點了點頭,任由小二將他們領(lǐng)上了二樓。
這座酒樓能在京城聲名遠(yuǎn)播,除了菜肴口味一絕之外,樓中的環(huán)境和裝潢也算一大特色。
二樓環(huán)境清雅,每一間包廂之間,都用了勾闌隔開,在包廂前,甚至還有一片空曠的走廊,可當(dāng)做小憩的場所。
此刻,四人剛上樓。
在他們不遠(yuǎn)處的一個包廂,便房門大開,幾個貴公子哥摟著幾個模樣出眾的女子,就這般大大咧咧的坐在被勾闌隔開的走廊之上。
恰巧,與四人對上。
蘇曼卿抬腳的動作一頓,微不可見的拉了拉鳳珩的袖子。
鳳珩垂頭,湊近了些,低低問道。
“怎么了?”
“是葉小姐?!?br/>
蘇曼卿回道,她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之所以停住,完全是因為遇上了熟人。
鳳珩跟著停住,視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坐在走廊上,行為放浪的幾人。
那里的幾人,他都認(rèn)識。
為首的,抱著葉笒心的,正是那位要給他塞美人,被他拒絕后,率先離席的二皇子。
在鳳麟身邊,其他幾位公子哥,白日里也在寧侯府的宴會上出現(xiàn)過。
蘇曼卿還在看著那邊,小臉上掛著些不解。
葉笒心是跟著寧凝郡主來京城的,她對葉笒心說不上喜歡,也不怎么討厭。
可讓她疑惑的是,在撫州城時,葉笒心是個多高傲的人啊,怎么到了京城之后,會與人這般?
那個男子的手,時不時的在葉笒心身上游蕩,輕浮且不堪。
而葉笒心似拒還休,臉上有嬌羞,有淡淡春色,唯獨沒有不愿。
葉笒心怎么會淪落至此?
被握住的手,突然被用力捏了捏,蘇曼卿回神,看向身側(cè)。
“小哥哥?”
“那是二皇子。”
鳳珩解釋,用手摟住了她的肩,往自己懷里壓了壓。
“不要往那邊看。”
蘇曼卿了然,乖巧的低下了頭,心里卻有著淡淡的悲哀。
葉笒心是自愿的么?就因為對方是皇子?
四人上樓的動靜,到底驚動了對面。
鳳麟剛飲下了葉笒心遞到嘴邊的一杯酒,就看見了對面的四人。
捏了捏葉笒心滑嫩蔥白的小手,他倚著椅子,瞇著眼看向了鳳珩四人。
“喲,這不是鳳世子么?”
這一句話,也驚醒了其他幾人。
與鳳麟一般,那幾個公子哥身邊,也有著美人作陪,且因為喝多酒的緣故,眾人的行為已經(jīng)漸漸出格起來。
被這么一鬧,幾人回了神,連忙收回了落在身邊女子胸前腰間的手,恢復(fù)了貴公子的做派。
葉笒心的視線對上鳳珩四人,眼中深處劃過一抹不堪。
她深知自己來京城的目的,是為了一步步往上爬。
能搭上皇子,且成為皇子的女人,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她本該高興。
可就這般撞見鳳珩一行人,自己的所作所為,全被他們看在了眼里,葉笒心卻突然有些難堪起來。
就好像,身無寸褸,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一般。
這種感覺只是一瞬,葉笒心很快就壓了下去,又變得神色自若起來。
她有什么好不堪的,高傲也是看人的,她身邊的這個男人,身份貴不可言,值得她放下身段百般勾引,只要他愿意要她。
被點名點姓,鳳珩不好裝沒看見,將蘇曼卿往身后一拉,擋住了她的身形,躬身行禮。
“見過二皇子?!?br/>
鳳麟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tài),手撫著葉笒心的背,瞧著他。
“鳳世子莫不是后悔了?”
他笑,視線探尋的從鳳珩身后掠過,“你這位未婚妻,年紀(jì)頗幼,怕是滿足不了你,正好,我這有個美人,鳳珩表弟要是后悔了,我現(xiàn)在就將她賞給你,如何?”
靠在鳳麟懷里,被他手撫著背的葉笒心,忽的渾身一抖。
要將她送出去?
不行!
她聽說了。
鳳珩這個世子,在京城根本就沒有一點影響力,稱呼他一聲世子,都是大家給面子,她才不要被送給這樣一個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