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聽見尹玉堂一醒過來就問江顏,頓時滿是不悅,皺著眉頭低聲道:“主上還是別問了?!?br/>
“她受傷了?”尹玉堂勉強撐起身體,眉頭蹙著。
“夫人沒受傷,好著呢?!痹粕退阈挠胁粷M,也只能道,“主上您先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夫人就過來了。”
沒受傷就好。
尹玉堂松一口氣,緊跟著卻在心中苦笑一聲??峙略粕仓皇前参孔约旱?,這段時間江顏的態(tài)度已經(jīng)非常明顯了。
想來……是不會來的。
心中生出幾分失落來,尹玉堂抿唇半晌,才低聲道:“去大理寺叫鶯兒回來,叫她……把發(fā)冠也帶回來。”
發(fā)冠?什么發(fā)冠?
云生毫不知情,只當成是什么重要的東西,當下出門找個侍衛(wèi)去辦了。
他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打聽一番江顏人在什么地方。
江顏人還在正廳,笑吟吟地看著滿臉不善的王氏。
王氏就算是再愚鈍,也能聽出來江顏今日一直在針對自己,她也冷下臉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過才嫁過來幾天,就把尹家當成你自己家了?真以為你能做得了主?”
“嬸娘莫要羞惱。”江顏面色仍舊不變,廣袖一揮,端的是氣定神閑,“若說嬸娘是來探病的……怎么看也不像。這來探病的總該拿些東西來,倒不是貪圖嬸娘的東西,但也應(yīng)當能看出幾分心意??蓩鹉镞@兩手空空的便來了,阿顏自然覺得不像是探病來的?!?br/>
嫁妝別想提,不僅如此,王氏還要留些東西下來。
“這……”王氏是想來要東西的,怎么可能手上會提著東西,一聽江顏這么說,她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輕咳一聲給自己撐臉面道,“我這不是不知道你們需要什么東西,所以特意過來問問的么。你需要什么,就和嬸娘說,嬸娘肯定會幫忙的。”
江顏要的就是這句話。
“阿衾,去拿紙筆來?!苯伔愿酪宦曇溃艑χ跏闲Φ?,“那嬸娘可真是幫大忙了,阿顏正發(fā)愁藥材不夠呢。您也知道,尹家家風(fēng)傳統(tǒng),府上也沒多少藥材留存,就麻煩嬸娘了?!?br/>
微微一頓,江顏又斷了王氏最后一條后路:“嬸娘來的時候一個尹家的人都沒帶,應(yīng)當是代表王家來的吧?這份心意阿顏記下了,之后一定會回去稟告祖父,讓尹家人都知道王氏您的心意的?!?br/>
王氏臉色一沉。
她無非就是客套一句,哪里想著江顏像是真的聽不懂這些客套話一樣,居然敢真的要東西?真的要東西也就算了,江顏竟然還不讓她從尹家出?
王氏哪兒能干。
她是出了名的鐵公雞,這么多年沒少從尹家往王家拿東西,卻從來都沒從王家拿出來過。
“我既然已經(jīng)嫁到尹家,自然算是尹家的人,怎么能代表王家呢?”王氏趕緊為自己辯白,她看著江顏一條條地寫下,著急地道,“我是代表尹家來的!”
“哦?”江顏寫字的手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看向王氏道,“可阿顏記得,此事還沒告知過祖父。難道嬸娘是自己來的么?這種事情連祖父都不通知,是不是太僭越了?”
知道王氏摳門,江顏自然早就備好了陷阱。
像是尹家這樣的家庭,自然不能容忍王氏一個女眷先一步過來探望,往小了說是莽撞,若是往大了說,便是目無尊長。
到時候王氏別是惦記掌家,就連二房一家,都會被尹老爺子給記恨上。
二選一的選擇題,江顏覺得并不難選,就是可能會讓王氏惱火一些。
“算了,這話也不能讓阿顏來說?!苯亣@口氣,不等王氏有什么回應(yīng)便低頭繼續(xù)寫東西,慢條斯理地道,“既然嬸娘是代表尹家來的,那一會兒我就讓人把這方子送到尹家去?!?br/>
“不可!”王氏臉都白了。
她倒不是擔(dān)心別的,她在尹家這么多年,無論如何都不會太被責(zé)罰。但是若是尹老爺子真的看二房不順眼,那白露的事情就算是瞞不住了。
白露私通一事,一直是王氏的一塊心病。
“嬸娘還有什么指教?”江顏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慢條斯理地道,“真的快要休市了,若是再不將方子送過去,恐怕就來不及了。嬸娘放心,一會兒我會讓人送您和這方子一起回去的。像是祖父這么嚴格的人,一定會按照規(guī)矩辦事,您說是么?”
這話怎么聽怎么不順耳。
對上江顏的目光,王氏心里一沉。
先前是她太小看這小狐貍了。
本以為江顏也就是面上表現(xiàn)出來的天真愚蠢,沒想到,這小狐貍居然會給自己下套。
看來,是她太莽撞了。
王氏一咬牙,想著白露以后的安排,冷聲開口道:“方子給我,我之后會讓王家的人把藥材送過來?!?br/>
“那就勞煩嬸娘了。”江顏面色不變。
“江顏,你可想好了?!奔热蝗绱?,王氏也不介意和江顏撕破臉,她沉聲開口道,“你以后,便要與我為敵?”
江顏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后才緩緩拍拍自己的裙擺,抬眸問道:“嬸娘,與你為敵的不是阿顏,會是整個尹家。您若是不動阿衾的東西,我還可以讓您安心在尹家養(yǎng)老,若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江顏輕輕一笑,問道:“您的把柄,都不用阿顏自己去找,不是么?”
這小狐貍居然真的敢和她正面對抗?
王氏氣的臉都紅了,正要說什么,就看著江顏緩緩轉(zhuǎn)身,溫聲道:“阿顏還要去照顧郎君,就不多送了。鶴見,送客?!?br/>
看見邁步上來的侍衛(wèi),王氏就算是有一肚子的不甘心也只能盡數(shù)壓下,咬牙轉(zhuǎn)身走了。
“嫂嫂!”尹衾的眼睛都是亮的,還有幾分緊張,她小聲問道,“你就不怕回去之后,二嬸娘和老爺子告狀嗎?”
江顏當然不怕,尹家上下估摸著就沒幾個人真的喜歡王氏,尹老爺子就算是知道了,又沒有證據(jù),肯定不會太為難她。
“你不用擔(dān)心,有我在呢。你去照著方子再抓一副藥來,然后熬上?!苯伵呐乃哪X袋,輕聲吩咐。
“為什么?”尹衾不解,皺眉問道,“不是已經(jīng)在準備了嗎?”
江顏沒解釋,只是笑笑:“現(xiàn)在的這藥,尹玉堂不會喝的?!?br/>
因為這藥,她要拿來做個試驗。
尹衾不懂,不過還是乖乖去抓方子抓藥去了。
江顏到尹玉堂門口的時候,正好遇見送藥的丫鬟,她跟著丫鬟一起進門,就看著尹玉堂已經(jīng)醒過來,而且坐在床上。
看見她進來的時候,尹玉堂的眸子一亮。
江顏心中一動,不知為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心口撞了一下。
“郎君?!苯伆逯槪屪约嚎床怀霭敕之惓恚龑⑺幎诉^來,保持著一副端莊表情走到尹玉堂的身邊,冷聲道,“該吃藥了?!?br/>
如她所想,她看見了尹玉堂一瞬間變得有幾分驚恐的眸子。
果然。
她特意按照夢里面的樣子穿著打扮,神情也是盡可能的相似,就是為了看尹玉堂的反應(yīng)。
現(xiàn)在看,果然,尹玉堂應(yīng)該是知道的。
“你……”尹玉堂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卻不知道應(yīng)該要怎么問出口。
“先前是奴忘記了前塵往事,給郎君添麻煩了?!苯佁ы此庵袔е鴰追掷湟?,看不出往日的半點兒溫和,淡聲道,“不過如今已經(jīng)盡數(shù)想起,郎君不用擔(dān)心?!?br/>
尹玉堂看著她半晌,眼眶竟然紅了。
江顏心一沉,完了完了,不是玩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