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玉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她置身于一片海水中,她一直追隨著兩個身影--
七八歲的女孩坐在一名女子懷里。女子道:“玉兒,今天開不開心?。棵魈煳覀冊偃ネ饷嫱妫貌缓??”
女孩立即眉開眼笑:“好,好,姐姐,明天再去玩!”
“那你可一定要跟緊姐姐哦。姐姐會看不住你?!?br/>
“不會的,玉兒會很聽話的?!?br/>
四周忽的又暗了下去。
女孩一個人走在一個洞穴里,一名少年倒在地上。她上前,四周又忽的明亮起來,她看到少年的容顏,美得驚為天人,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臉,尤其是他左眉梢上的一顆朱砂痣,仿佛一支長在暗淵陡峭邊緣的薄花,搖曳生姿,妖嬈滴血。
“你是誰?”她問,蹲在他身邊。
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白瓷一般的肌膚上如蝶般劃過。她看到他一雙黑亮如深淵的眼睛,深淵里仿佛落滿了雪,透出一絲明亮的色澤,迷離,冰涼,出塵。
他不說話,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
“你受傷了?”她驚訝地問。然后伸出手指咬了下去,鮮血滲出,“我救你,好不好?”
他閉眼,恍若未聞。
她咯咯一笑,兀自將滴血的食指貼在他透白精致的眉間,頓時,金光大作……
這一幕到這里又飛快地暗了下去,沒有了后續(xù)。
光明再現(xiàn)的時候,陌玉看到人世界繁華的街頭。
女子抱著女孩走在人間初冬的第一場大雪里。
“姐姐,好漂亮啊?!?br/>
“是,人間的雪,華美無比?!?br/>
“我們以后再來看好不好?玉兒好喜歡?。 ?br/>
“好,你喜歡,我們就再來。這個人界,隨你索取。”
“呵呵,我只要雪,只要雪……”
“玉兒,姐姐可以為你傾盡這個天下,你要開心,永遠開心地活下去!”
……
天色再次暗了下去。
女孩游曳在冰涼的黑暗的海水中,聲嘶竭力地哭喊:“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要背棄我?姐姐,你忘了你曾經(jīng)說過的要照顧我保護我一輩子的!為什么如今卻要這么殘忍得置我于死地?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從云端墜入懸崖的感覺,那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接著,她的身體沉入海底,海水從四面八方灌進她的眼耳口鼻之中,她放棄掙扎,最終迎來一片黑暗。
一片透不進一絲光線的黑暗。
暗無天日。
支離破碎。
凌辱不堪。
面目全非。
……
……
陌玉掙扎著睜開眼睛,入目,一片單調(diào)的黑色。
身下的床又冷又硬,她坐起來,全身立即隱隱作痛。
“醒了?”一個聲音驀然在她身邊響起。
陌玉駭然,下意識轉(zhuǎn)頭,一團黑影躺在她的一側(cè)。
“天赤!”
她放聲尖叫,往后掙扎著挪開幾步,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臂。他的手指順勢往上,扣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壓回了床上。
“陌玉,你乖乖的,不要亂動,否則……”
“你混蛋,卑鄙,下流!”陌玉目光發(fā)狠,“你殺了君慕,你這個劊子手!我要讓你償命!”這件事她一直牢牢記在心里。
天赤聽了卻只是一聲嗤笑,“還記著呢,殺了你的小情人,你倒成了一匹狼。不過,你也只是一頭沒有爪牙的殘狼?!?br/>
“你無恥!”陌玉實在找不到詞來罵他,只得狠狠咬牙。她不能動怒,她一怒,身上的傷就火辣辣地疼,現(xiàn)在被他制住,她更無一絲還手之力。
“這是哪里?”她別過頭去。
“本王的地盤,你以為呢?”
“你這只見不得光的魔物,你把大家怎么了?”
陌玉一激動,又扭臉怒瞪他,恨不得在他身上抓出幾道血痕來。
天赤冷笑,伸手拍拍她的臉,“你怎么不問問你被誰救了,廢話這么多!”
聞言,陌玉愣住。她記起倒地的瞬間,自己被一個幽冥使者透體而過,離死不遠了,怎么……她陡然驚悚,不可置信地盯著天赤:“是你……”
“否則,普天之下,誰能讓你起死回生?你那些無用的師兄師叔嗎?他們自身都難保了,恐怕現(xiàn)在已在冥界?!?br/>
“你把他們怎么了?”陌玉睜大雙眼,一臉驚恐。
天赤很享受她這副表情,玩味一笑,“我會讓他們連死都不如。我要讓他們看著,本王是如何讓仙界血流成河,魂飛魄散的!我要折磨他們!”
冷淡的聲音,說出暴戾殘忍的話語。
陌玉渾身一抖,嚇住。
天赤又道:“對了,我們正在攻打四海龍族。仙界,也差不多了?!?br/>
陌玉怔住,突然想起什么,大叫:“我昏迷了幾天了?”
“快半個月了?!碧斐喔┫律?,陰森森地冷笑:“你知道這半個月里,我攻克了仙界哪些地方嗎?第一個地界,昆侖山……”
“天赤,你做了什么?”陌玉的瞳孔陡然一縮,她害怕得全身顫抖。松巖,她這一世最在乎的親人。
果然,天赤道:“也沒有什么,只是抓了個昆侖山的山神,他抵死不從,可費了我一番功夫……”
“天赤,你敢傷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陌玉,他可真是嘴硬,死也不說出交給他祈龍璧的那個人是誰?!?br/>
“祈龍璧?”
她下意識想去抓胸前的那塊玉璧,但是,手一抬起,就被天赤捉住。
“陌玉,你可知祈龍璧是什么東西?它是龍族圣物,狂簡與現(xiàn)在恨不得殺了你。不過,你也別擔(dān)心,他現(xiàn)在沒空管你,他正忙著和四海作戰(zhàn)?!?br/>
陌玉一愣,眼神反而平靜下來?!斑@關(guān)狂簡與什么事?”
“怎么沒事,祈龍璧是他親手送給尋釧的,五百年了,如今卻落在你手上了。況且……”天赤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陌玉眼底眸光一閃,接下去道:“況且狂簡與是龍,這祈龍璧本是屬于他的圣物,是不是?”
她的話正中他下懷,天赤略微吃驚。
陌玉冷笑,“神族的龍,居然淪為魔道,簡直是四海的恥辱!”
一句話,讓天赤眼里猛地寒光大作,他掐緊了她的脖子。陌玉立即臉色發(fā)白。
天赤一把甩開她,飄然下床。身上魔氣大放。
“你干什么這么憤怒?”陌玉伸手撫上自己的脖子,不住咳嗽。
“你懂什么,無知的魚妖?!?br/>
天赤黑氣一閃,人已從門縫中躥出。
陌玉抬起頭,眼里冰涼一片。
……
……
三天了,她待在這間屋子里已經(jīng)三天了。天赤也沒再來過,倒是吩咐了一個小魔奴婢前來按時給她送飯。
也難為天赤知道她要靠食物來維持生命,起初她愣了愣,但是后來她從送飯的婢女口中得知了一些事物后,立即又對天赤仇視起來。
那婢女說,半個月前,天赤抓獲了沂山的兩名大弟子,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煉獄”里。陌玉曾聽春俏說過,“煉獄”是專門對付仙神兩界的,與沂山的沂水泉截然相反,相生相克。陌玉曾進過沂水泉,自然知道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天赤還把他們關(guān)在里面,這簡直就是一種最嚴酷的極刑。
另外,天赤抓了昆侖山山神松巖,把他關(guān)在魔域的極北深淵里,那里種植一種叫做“龍血果”的植物,曾煉過仙劍的伏魔劍,至陰至邪,會吸食任何生物的魂魄,整個過程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任何生物只剩下一具空殼,他的血肉,全部會成為龍血果生長最好的養(yǎng)料。據(jù)說,天赤為了飼養(yǎng)那片土地,每天都會扔人、仙、神進去,讓龍血果吸食。
陌玉聽得毛骨悚然,心痛得淚流滿面。
今天,那婢女說:“眼下,妖界和四海龍族戰(zhàn)火連天,王也得去幫忙。所以這兩天都沒見王的身影?!?br/>
“勝敗如何?”
“不好說,四海畢竟是神族,根基雄厚,哪像人界?!?br/>
“人界?”
“是的,人界早已是王的囊中之物,歷代皇帝都是王的傀儡。如今的天子雖然死死不肯妥協(xié),幾次三番與王談判,盡管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可王得了人界就等于得了全部,哪還需要這么麻煩!”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被天赤擺了一道。說凌明軒殘忍,他恐怕也是被逼無奈。論手段,根本不及天赤的一半。現(xiàn)在想來,凌明軒為了保護自己的人界,對他們做出的一切,也是無可厚非。真正的幕后黑手,還是天赤。
陌玉想明白這一切,感覺自己的心下沉的厲害。耳邊又聽得那婢女說:“對了,陌玉小姐,王好像最近在搗鼓一盞燈,也不知是什么玩意,有魔夜夜聽得從那燈中傳出凄厲的慘叫。怕是有哪只妖得罪了王吧。王可厲害著呢,這個天下,遲早是他的……”
陌玉再也聽不到她接下去說了什么,她的腦子里瞬間全是尺素,那盞燈,一定是尺素!
她兀自出神,婢女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一聲慘叫響起。
陌玉被驚醒過來,驀然抬眼,她立刻嚇得面色慘白,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天赤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面前,滿身暴戾殺氣,他的手上是一具森冷白骨。而那婢女,早已不知所蹤。
“我就說呢,讓她送個飯怎么老是待這么長時間,原來是在這里多嘴啊?!碧斐嗍稚嫌昧Γ跉饫@過,那具白骨一下子化成云煙消散。
陌玉驚懼地后退一步。
天赤步步緊逼,魔氣深重?!澳坝瘢阍趺催@么不老實?注意都打到我的魔物身上去了。你說,我該怎么懲罰你?”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