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氏昂然而立,她一身黑色短打,青絲用英雄巾束起,如果再仔細(xì)看去,黑色的衣襟已被鮮血浸染,不像是她的,倒似是濺在身上,這讓她娟秀姣好的面容多了幾分肅殺。
“表姨,您怎么來了?”林妙問道。
聽到這聲表姨,唐寧氏的眼中閃過一抹溫柔,但她的口氣依然透著疏離:“這些小子想著過來偷襲你,逼姓杜的就范,恰好被我知道,就把他們一鍋端了?!?br/>
唐寧氏說得輕松,但林妙心里明白,定是唐寧氏一早就在保護她,所以才會搶在那些人前面動手。
“他們是什么人?官兵還是府衛(wèi)?”林妙問道。
“傻孩子,這個沒腦子的勁頭真是像極了你娘。他們要搶走誥命夫人和她的兒子,難道會用官兵和自己的府衛(wèi)嗎?當(dāng)然是雇的亡命徒,這些家伙我問了,全是二道圍子的那伙人,有幾個硬茌子,專門搶劫外地茶商,做沒本買賣?!?br/>
林妙撫額,她只知道自己沒腦子,卻原來她娘也是個沒腦子的。
不過想想也是,若是她娘像她舅舅那樣英明神武一代梟雄,又怎會被她爹忽悠了,生下她這個小沒腦子的呢。
“甥女謝過表姨?!闭f著,林妙抱著麒哥兒給唐寧氏深施一禮。
這里只有她們,就連阿釘和二木頭也不在,唐寧氏帶的人將那伙家伙扭送過來便走了,只有唐寧氏一個人留下來。
她深信同珊的女兒不會加害她。
唐寧氏看著林妙,目光又移到麒哥兒身上,似是想說什么,卻又強忍著,沒讓自己說出來。
林妙了然,唐寧氏沒有走,當(dāng)然不會只是告訴她剛才那些話,她應(yīng)是有別的想法。
她抱著麒哥兒走到唐寧氏身邊:“麒哥兒,你快看看,這位是表姨婆,等到麒哥兒長大了就會喊人了?!?br/>
唐寧氏的目光落在麒哥兒冰雕玉琢般的小臉上,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我能抱抱嗎?”
林妙微笑,大方地把麒哥兒送到唐寧氏面前,唐寧氏下意識地把手在手上抹了抹,伸手剛要去抱,卻又停住,尷尬道:“還是不抱了,我方才殺過人,別把血腥沾到麒哥兒身上?!?br/>
林妙心里一酸,她能想像得出來,這些年來,唐寧氏風(fēng)里來雨里去,在刀尖上找生活,她其實是很想安居樂業(yè)的,以她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早就是做祖母的人了。
唐寧氏卻已往門口走去,林妙快走幾步追上:“表姨,您是回海上嗎?”
唐寧氏回過身來,笑著看著林妙:“你家夫君安然無恙,你放心,你舅舅不會傷害他,也不會讓別人傷到他?!?br/>
這時的林妙腦子里忽然開竅了,她想,杜天行可能并沒在泉州,他這會或許是和舅舅在一起。
他是去談判了嗎?
既是談判,那他準(zhǔn)備那么多的戰(zhàn)船做什么?
對了,那個孫高第是主戰(zhàn)的,巴不得把舅舅打得落花流水,姓汪的永遠(yuǎn)不能翻身,如果杜天行真要向汪同和開戰(zhàn),孫高第和他的人理應(yīng)高興,萬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想把她和孩子綁走。
林妙全明白了,就是因為杜天行主和,他要招安汪同和,孫高第和他的黨羽才會害怕,才會緊張,他們擔(dān)心當(dāng)年的事會大白于天下!
當(dāng)年真正的海盜不僅是汪大齊,還有孫高第,孫高第不但利用汪大齊幫他走私賺錢,還讓原本只截倭人船只的汪大齊騷|擾沿海船只,而孫高第再帶兵剿匪,以漁民的頭顱冒充海盜領(lǐng)功,孫高第在福建戰(zhàn)功赫赫,平步青云。官做得越來越大,他開始擔(dān)心當(dāng)年的事會被揭穿,這才殺汪氏父子滅口!
而現(xiàn)在,杜天行要做的事,就是要招安汪同和,揭穿當(dāng)年的事,將孫高第一黨一網(wǎng)打盡!
孫高第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年的他了,現(xiàn)在他位高權(quán)重,杜天行要對付孫高第比登天都難。
林妙以前對這些事都是一知半解,杜天行不想讓她知道,她也沒問過,問了也白問,但現(xiàn)在她全都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的擔(dān)心害怕全都沒有了,心情反而輕松了。
有這樣一個夫君,她還有什么可害怕的。
杜天行不怕,她和麒哥兒也不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