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好一會兒才尋到自己所處的那一隊列所在的廂房,當她小小的身板走進鬧哄哄的寢室時,一群小宮女都把目光對準了她,緊抿著嘴。
她咬了咬唇,默然地走到一個角落里空著的床鋪,正準備坐下時,于如藝卻坐到了那個空的位置上,挑釁的看著她。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們不是今天才認識嗎?她為什么處處針對她?
“我好像記得太子殿下罰你跪足十二個時辰的,怎么?你居然敢偷懶?”于如藝湊近她不懷好意地笑著?!拔颐魈炀腿ハ蛱拥钕路A報,說你不遵他的旨意。”
“我沒有,是太子殿下赦免了我?!彼q道。
“你說謊?!庇谌缢嚧舐暤姆瘩g。
“我沒有說謊。”忍無可忍,她大力把于如藝從床鋪上推到另一邊。
“你居然敢推我?你以為你還是將軍家的小姐?”于如藝也大力把剛坐到床上的她一把推倒在地。
荀真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一臉囂張的于如藝,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有年紀稍大點的小宮女看不過去這兩人推推搡搡的,過來勸道:“好了你們倆,就歇會吧,如果把王女史引過來,又免不了一頓責罵。”現(xiàn)在負責管理她們這一隊小宮女的是王女史。
“你們知道她是誰嗎?”于如藝不怒反笑地指著荀真。
“是誰重要嗎?重要的是現(xiàn)在大家同坐一條船,況且今天下午之事你也有不對?!苯K于有見到下午事件的人仗義執(zhí)言。
“就是啊,我也看到了,是你推荀真出去的,后來還裝做荀真誣蔑你的樣子?!闭f這話的小宮女甚至走到荀真的面前,安慰道:“下午是因為我怕所以才沒有把看到的事說出來,你不會怪我吧?”
這是一個臉有點圓圓的女孩,現(xiàn)在她的一雙圓眼正閃著內(nèi)疚的光芒,“沒有?!避髡嫘χ鸬馈?br/>
“太好了?!迸⑽罩髡娴氖终嬲\地笑著。
于如藝沒有想到本來想欺負荀真的,結(jié)果卻弄得人人同情她,于是氣憤的上前拉住那個向荀真示好的小宮女,“呂蓉,你知道她是誰嗎?”
呂蓉甩開于如藝的手,“于如藝,你的心腸也太黑了吧?”
于如藝指著荀真朝眾人道:“她的祖父與父親都是賣國賊,荀方與荀易兩人都以通敵叛國罪被處死了?!?br/>
荀家的案子前段時間鬧得舉國皆知,沒想到荀家的后人居然也被貶為宮女。
荀真的手緊緊地握著,雙眼直視于如藝一臉的壞笑,現(xiàn)在更因為于如藝的話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不斷傳進耳里。
“我爺爺和爹爹不是賣國賊?!避髡婵粗且蝗鹤h論她家案子的小宮女們,一臉憤慨地辯解,他們荀家一門忠烈,她的祖父與父親是被誣蔑的。
頓時,誹議聲漸漸停歇。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子打地洞,你家就是賣國賊,你就是賣國賊的后代?!庇谌缢嚿锨疤Ц咧槻恍嫉氐馈?br/>
荀真告訴自己要忍,今天下午的教訓(xùn)還不夠嗎?可是,“不許你誣蔑我爺爺與爹爹。”忍不住朝于如藝的胸口推去。
于如藝也不甘示弱的反推了一把,“我就說,我就說,你爺爺與爹爹就是賣國賊?!?br/>
“不許你說?!眱扇酥饾u地扭打成一團。
“我偏說,你爺爺與爹爹就是賣國賊……”
旁邊的小宮女們都不知所措地站著,都被荀真的身世給嚇到了,以前荀家可是華國第一將軍世家啊。
這么大的騷動把王女史給引來了,只見一個身旁淺綠色宮裝的女子大喝一聲,“你們在干什么?都給我住手?!?br/>
這一聲大喝讓眾人都下床站成了兩排,荀真與于如藝兩人都分開了,頭發(fā)散亂地趕緊下床,站在一旁,互相不服氣地看著對方。
“又是你們兩個,荀真,于如藝,今天下午你們倆還沒有鬧夠嗎?荀真,跪了那么久還沒有清醒?真是兩個惹禍精。”王女史越說越氣憤,這兩個小宮女凈給她惹事,尤其是她們現(xiàn)在都一身的狼狽,荀真的臉腫了起來,而于如藝的臉上有數(shù)條的爪痕,正泛著血絲。
“咦?你怎么回來了?”王女史突然憶起荀真不是正在罰跪嗎?
“許悠尚工大人為我求情,太子殿下赦免了我?!避髡孚s緊把許悠的名號亮出來,果然王女史聽了她的話不再起疑。
“王女史,是荀真先打人的?!庇谌缢囌境鰜淼?。
荀真只是低頭站著,即使因此受罰她也認了,她不會容許有人誣蔑她的爺爺與爹爹,從小,爺爺就常說,荀家要精忠報國,又怎么會是賣國賊?荀家男兒征戰(zhàn)一生保家衛(wèi)國就落得如斯下場?她的心中突然一酸,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不能再掉淚。
“不是的,是于如藝先挑釁的?!边€是那個圓臉的呂蓉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于如藝咬著牙狠狠地瞪向呂蓉,要她多事?
“好了,今兒個晚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過如果有下次,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全部都去睡覺,不許再生事?!?br/>
一聲令下,一群小宮女趕緊往被窩里鉆去。
荀真也往床上走去,默默的爬上床,躺在了被窩里,很快燈火就熄滅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雖然身體很累,臉上也一陣燒疼,但是她卻沒有睡意,躺著的地方剛好在窗戶下面,她抬頭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滿天星光,想著自己的心事。
正出神間,睡在她旁邊的小宮女一只腳跨在她的身上,兩只手臂卻攬上她,呼呼的通氣聲在耳邊響起,看來這個小宮女的睡相不好,她正準備推開她時,就聽到模模糊糊的一聲:“娘。”
原來她也與自己一樣在想娘親,于是準備推開她的手松了下來,同樣是深夜里想娘的人就讓她們相互取暖吧。
清晨,尚在睡夢中的人被大聲的銅鑼聲驚醒了,荀真揉揉眼坐在床上,意識還沒有清醒,王女史卻一臉兇神惡煞的走進來,“都起床了,別把宮里當成是自己家,宮里有宮里的規(guī)矩,兩刻鐘時間梳洗,然后到正殿集合起來,都聽明白了?”
“是。”小宮女們都趕緊爬下床,穿衣的穿衣,梳洗的梳洗。
荀真正從寒涼的水里撈起手巾擦臉,誰知卻有人從身后撞了她一下,臉盆里的水瞬間撒在了地上,而她的身上也濺上了不少水汁,“是誰?”她轉(zhuǎn)頭卻見于如藝正一臉壞笑的對著她。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樣?我以前甚至不認識你,你為什么處處找我的麻煩?”
于如藝朝她吐了吐舌頭,轉(zhuǎn)身準備走開,這回她可不讓,一個向前抓住于如藝的手臂使勁拽著:“你這回把話說清楚?!?br/>
于如藝甩開她的手,“你真想知道?”
看來她們以往真有過節(jié)?她點了點頭。
于如藝突然笑道:“荀家的長子有瘋魔癥,你還記得吧?”
荀真不解地看著于如藝,好端端的扯到她的兄長身上干什么?她的哥哥是練武奇才,可是不知道是學武時出了什么問題,只要是有人與他練打,他就如走火入魔般,陪打之人非死即傷,難道――
于如藝的臉突然透過她看向了遠方:“我的哥哥那年就是荀家長子荀英的陪打?qū)ο?,你的哥哥打死了我的哥哥?!?br/>
那張對著她的小臉帶著指控,她想起來了,為什么于如藝如此面熟?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她的哥哥又一次病發(fā)把人打死了,當那家人來領(lǐng)走死者的尸體時,她看到了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小女孩伏在死者的身上痛哭,為什么會記得她?只因她是當時唯一痛哭的人,來領(lǐng)尸體與賠償費的那對中年夫妻卻是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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