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鶴亦是看著安平。
只是相較安平眼中的情緒豐富,她的眼神古井無波。
對視一分鐘左右,渾身完全濕透的安平率先敗下陣來。
濕漉漉的衣服緊貼著身子讓他有些難受。眼前的申鶴好像也無法正常溝通,安平只能找個隱蔽的地方先去弄干衣服。
他來到一塊巨石后面,脫去身上的衣服,擰干水分之后使用風(fēng)元素快速風(fēng)干。
光著屁股風(fēng)干衣服之時,安平忽然感覺背后似乎有一股涼意。
回過頭去,正是眼神漠然停留在他身體上的申鶴。
“呀!”
安平嚇了一跳,連忙用衣服捂住了下半身,大聲的警告到:
“這可是你自己跟著過來的啊!你要是再動手動的話我可不會客氣的...”
“嗯?”
申鶴微微歪過了腦袋。
“嗯...?”
安平不解的看著她,這個嗯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過來故意找茬的嗎?
“你跟著過來干什么?”
安平問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剛剛那樣不對,好像應(yīng)該要跟你說什么,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br/>
申鶴的語氣與她的眼神一樣冷漠。
“...”
這是想道歉的意思嗎?
莫非是申鶴在山里隨仙人修行的日子久了,變得不通人情世故?
“如果你想道歉的話,那至少先等我穿上衣服再說吧...”
“道歉...嗯,好像是這樣的,那你穿上衣服吧?!?br/>
申鶴的視線未從安平的身上移開過。
“...那能麻煩你先稍微回避下嗎?”
安平無語的看著申鶴。
這是真的一點世俗綱常都不懂嗎?
他不禁想起了《絕云聞記》中記載的不通世事的麒麟的故事。只不過因為吃了采藥人的衣服,感到歉意便赤身與采藥人相見,最終留下了半仙血脈的故事...
照這么說要是今天他的衣服毀掉的話,那同樣不通世事的申鶴是不是也會...
嗯...
會被留云借風(fēng)真君殺了的吧。
“回避?為什么要回避?”
申鶴迷茫的看著安平。
“...男女有別,不是可以隨便看對方身體的...”
留云借風(fēng)真君除了修行以外一點常識都沒跟申鶴科普嗎?
“那你為什么還看著我?”
申鶴皺起了眉頭。
“那當(dāng)然是因為你穿著衣服??!我說的是光著身子啊!光著身子!”
安平覺得大晚上的衣不蔽體在跟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科普常識的自己好像一個變態(tài)。
明明做出變態(tài)行為的是申鶴才對。
“原來是這樣嗎?”
申鶴眼神中浮現(xiàn)些許明悟,總算是背過了身去。
安平也顧不得衣服還有幾分水汽,趕緊套在了身上,隨后走到申鶴的面前。
“平日里還是多跟你師父她學(xué)習(xí)點凡俗常識吧?!?br/>
“學(xué)習(xí)這些有什么必要嗎?讓我修為精進(jìn)嗎?”
申鶴不懂。
“修為當(dāng)然不會精進(jìn)...但就算你一輩子生活在絕云間,難免會有普通人會闖入,總要會與人溝通交流。否則遇到外人的時候你該怎么辦?”
看著申鶴這副不諳世事的樣子,安平有些無奈的說到。
他不禁想起田鐵嘴說的白發(fā)仙子的故事,申鶴這般性格...真的能與人產(chǎn)生什么緣分嗎?
“你說那些時不時竄出來的賊眉鼠眼的惱人之物嗎?我通常都是以法術(shù)直接驅(qū)逐出去,以免擾了師父清靜。有時下手不慎,傷了他們頭臉手腳,本是自找,也沒什么好辦法。”
難怪田鐵嘴講的故事里連申鶴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就是只看見申鶴一眼就被攆走了?。?br/>
“...你高興就好...”
既然申鶴沒有什么涉足凡塵的念頭,那所謂的常識也與她無用。
安平也不打算再多嘴。
這是與他無關(guān)的事情。
高興嗎?
申鶴不知道那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考量行事罷了。
只是聽師父說過,師姐和眼前這個男人在一起之后,變得比以往高興了許多。
“我是不是該對剛剛的事情向你道歉?”
申鶴跟著安平主要是為了這件事,是非對錯她還是能分清。
留云借風(fēng)真君并非沒有教過她一些常識,只是情感澹漠的申鶴通常不會放在心上,她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準(zhǔn)則。
“有這份心意已經(jīng)足夠了...”
一個不諳世事的姑娘而已,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小姨子,安平?jīng)]有為難她的念頭。
但莫名的,申鶴將腳抬到了安平的面前。
“你這是要干什么?”
安平一臉懵逼。
“剛剛我不是把你塞水里了嗎?你也這樣對我做一次就好,還有看了你的身體,稍后我也會褪去衣物給你看。一報還一報,這就算兩清了?!?br/>
申鶴說的理所當(dāng)然。
“把腳放下去,道歉不用這樣的...你說聲對不起就好了...”
安平一巴掌拍腦門上。
和這樣不明常理的申鶴溝通格外累人。
“對不起...這樣就行了嗎?”
申鶴收回了抬在安平面前的腳。只是她覺得說三個字就能抹平所有的過錯似乎有些過于輕松,世界上應(yīng)該沒有這么簡單的道理才是。
“已經(jīng)足夠了...還有,把你那一報還一報的理念收起來,很多事情不是這樣來衡量的。比方說剛剛要是我因為你而受傷了,你應(yīng)該是對我進(jìn)行救治,而不是對自己造成同樣的傷害,因為那樣對我沒有任何幫助,并不能彌補你犯下的過錯...”
安平費勁的巴拉巴拉給申鶴解釋著其中的道理,申鶴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
“對了,甘雨和你師父什么時候去拜訪的理山疊水真君,有說過什么時候回來嗎?”
給申鶴解釋了一些基本的道理之后,安平問起了甘雨的下落。
“師父和師姐是兩天前去的,并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只是讓我在山中守候。”
申鶴搖頭表示不知。
已經(jīng)去了兩天...安平忽然很糾結(jié)要不要去理山疊水真君那找甘雨。
安平怕就怕自己前腳剛到,甘雨她卻后腳走了,只好尋求申鶴的幫助。
“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聯(lián)系到你師父她們?”
“師父讓我看護(hù)洞府...不過倒是可以馭使我的箓靈前往琥牢山送信告知師父她們你來了。”
“是嗎?那可太好了!”
安平喜出望外,這樣的話就不用擔(dān)心自己白跑一趟。
“那你在此地稍等,我去取信紙來?!?br/>
申鶴獨自進(jìn)了洞府之中,安平在水池中央的一處石桌前坐下等候。
等候的過程中,安平看到了桌子上刻著一行字。
【此處借帝君?!?br/>
嗯?原來這位置是鐘離的嗎?
安平伸過腦袋看向其他兩個位置,果然也刻著兩行字。
【此處歸留云。此處坐歸終?!?br/>
看來這里是曾經(jīng)三個仙人聚會的地方啊...
歸終是誰?
安平對這位仙人的名號沒什么印象。
申鶴很快取來了信紙,看到安平坐在石桌上,她也在留云真君的位置坐下,提筆開始寫信。
“你叫什么名字?”
申鶴才提筆,沒寫兩句就遇到了困難。
到現(xiàn)在她都還不知道安平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平?!?br/>
安平...
申鶴記了下來。
“靈威非虛,役有百工。神女有令,急到符中。攝!”
申鶴寫好信件,手比劍指,一道靈符凝結(jié)在兩指之間,隨之一個冰元素凝聚而成的箓靈從申鶴身上飄起,接過信件,激射向遠(yuǎn)方。
分身之術(shù)嗎?
安平羨慕的要死。
“師父她們應(yīng)該在日出時分就會收到信件,這樣...算是彌補了剛剛的過錯嗎?”
申鶴看著安平。
“已經(jīng)是幫了我很大的忙了!謝謝你!”
“無妨,否則只是說一句對不起,讓我心里難安?!?br/>
至此,對坐的二人便沒了話題。
看著申鶴萬古不變的冷漠表情,安平想起了剛剛她倒映在水中的笑容。
現(xiàn)在想來,那個笑容,多少有些寂寥。
“話說申鶴你晚上不睡覺的嗎?為什么會蹲在池塘邊呢?”
“睡覺時忘記戴好紅繩,便做了噩夢,無心入睡,便打算出來走走?!?br/>
提到噩夢之時,申鶴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些許波動。
“原來你身上的紅繩還有這樣的作用...”
安平還以為只是裝飾品。
“削陽筑月真君曾替我卜卦,我的命格既犯孤辰,又沖劫煞,是千年難遇,傷人傷己的大兇命格。所以師父才在我身上施展了紅繩縛魂之法,用以束縛我的兇煞和殺氣,以免傷及旁人。”
“而且最近修行有所突破,師父知道了,怕是會讓我多系幾根紅繩?!?br/>
申鶴說著說著,停頓了一下。
“也是,我不該與你久待,否則你也會受到我的命格影響,遭逢劫難。”
說罷,申鶴便打算起身回洞府之中修行。
“等等!”
安平叫住了申鶴。
“我不是很懂占卜之道,也不了解命格一說,更對什么孤辰劫煞一無所知...所以不敢對削陽筑月真君的占卜妄加評論。不過申鶴你笑起來很好看,偶爾也多笑笑吧。我曾經(jīng)聽說過一句話,真正的修行,就是在看清命運的本質(zhì)之后,依舊能對命運露出笑容?!?br/>
“而且,曾經(jīng)有一個占星術(shù)士說我的命運無法被觀測,所以申鶴你也不用擔(dān)心你的所謂的命格會影響到我,我的命運只有我自己能做主的!”
回想起剛剛申鶴那個寂寞的笑容,安平向她露出了自信而又燦爛的笑容。
他希望自己的話能有對申鶴有所鼓勵。
“是嗎...我會嘗試一下的...”
聽到安平夸自己的笑容好看,申鶴本來想回應(yīng)給他一個微笑,但不知道為什么,卻笑不出來,只能略帶遺憾的回到了洞府之中。
坐在床頭,申鶴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勾起了一個笑容。
真的很好看嗎?
可是為什么,剛剛在他面前,卻是笑不出來呢?
...
安平在桌子上趴了一夜。
申鶴就早上的時候出來過,給他送來了幾朵清心作為早餐。
不愧是留云借風(fēng)真君的弟子,飲食習(xí)慣都一模一樣。
安平試著嘗了幾口就放在了一邊,果然還是很苦,完全吃不下去。
申鶴在安平的面前站了許久,一直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盯的安平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了申鶴,看著味道苦澀難以下咽的清心,安平咬著牙全吞了下去。
果然在吃完清心之后,申鶴又回到了洞府之中。
看來申鶴是個不喜歡人浪費食物的性格啊...
安平記了下來。
然而回到洞府之中的申鶴又拿起了鏡子練習(xí)。
為什么在他面前會笑不出來呢...
申鶴只是想笑一個給安平看看罷了。
中午時分,坐在樹下乘涼的安平終于看到留云借風(fēng)真君與甘雨回來了。
“安平你來了啊,上次我還沒跟你講完甘雨這孩子小時候的趣事,這次我接著跟你講講吧...”
留云借風(fēng)真君一落到枝頭,便想和安平聊甘雨小時候的八卦。
安平一聽到就感覺后腦勺疼。
“真君!”
甘雨慍怒的叫了一聲,連忙拉著安平逃走了。
“哼,一個二個的...”
留云借風(fēng)真君說完,飛回了洞府之中,看到了坐在床前對鏡練習(xí)微笑的申鶴。
“哦,看來最近幾日心性有所成長,你身上的煞氣竟是消散了幾分?!?br/>
感受到自己這天賦絕佳的二徒弟身上的氣息,留云借風(fēng)真君忍不住夸贊了起來。
“師父您回來了...”
申鶴連忙放下手中的鏡子站了起來,心中竟生出幾分慌亂的情緒。
她不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你師姐一收到信就催催催...女大不由師啊...唉...”
留云借風(fēng)真君的語氣卻是很開心。
以往每次甘雨回來她都會問甘雨可有喜歡的對象,畢竟都是三千多歲的姑娘,也早該嫁人了。
“保持這個狀態(tài),好生修行,也許將來不需要再紅繩縛命?!?br/>
交代好申鶴,留云借風(fēng)真君回到了自己的空間之中。
此番與老友交流,倒是讓她產(chǎn)生了新的發(fā)明靈感,現(xiàn)在需要實驗一番。
師姐也回來了嗎?
申鶴忽然想去看看師姐和安平在一起的樣子。
上次看到她和安平在一起好像真的很開心...
自己也能露出那樣的笑容嗎?
此時,小別勝新婚的甘雨和安平已經(jīng)在草地上纏綿了起來。
而他們沒有注意到上方的山崖之上,申鶴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們。
這樣做就會很開心嗎?
申鶴默默的捂著嘴巴。
你是天才,一秒記住:紅甘泉: